第708章 被嚇了一跳2(1 / 1)

加入書籤

院牆邊的喇叭花曾攀著竹架開得熱鬧,如今卻蔫了大半,蔫黃的花瓣軟塌塌地垂著,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在風裡有氣無力地晃悠,透著幾分時光荏苒的蕭瑟。

倒是那扇斑駁的木門上,“五穀豐登”的春聯還紅得扎眼,紅紙邊緣雖已有些發脆,卻依舊在風裡輕輕掀動,把一股樸實的喜氣送到跟前。

李村長正站在門坎邊,粗糙的手掌上還沾著些黃澄澄的雞飼料,指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垢。

望見遠處走來的人影,他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堆起滿是熱乎氣的笑,邁著大步迎上去。

藍布門簾被他雙手猛地一掀,掛在門框上的玉米串跟著嘩啦作響,金黃的玉米粒在陽光下閃著光,倒像是在替主人家熱情地招呼來客。

“李科長,還有小李同志,快屋裡請!”他的大嗓門在院子裡撞出回聲,“家裡也沒啥好嚼的,先墊墊肚子解解乏!”

跨進堂屋,一張八仙桌穩穩當當地立在中間,桌面被磨得發亮,看得出是用了好些年頭的老物件。

桌上擺著幾樣菜,雖說是家常吃食,卻透著實打實的誠意。

粗瓷大盤裡的紅燒雞塊堆得冒尖,油光裹著醬色,把雞肉浸得透亮,那雞腿肉軟得像是輕輕一碰就要從骨頭上滑下來,醇厚的肉香混著醬油的鹹鮮直往鼻孔裡鑽,勾得人喉頭直動。

青瓷碗裡盛著雞蛋羹,嫩黃的羹體顫巍巍的,撒在上面的蔥花綠得新鮮,像剛從菜園裡掐來的,混著蛋香飄出股清清爽爽的味道。

竹篾筐裡碼著雪白的饅頭,熱氣裹著麥香漫開來,在鼻尖繞了繞,讓人心裡頭泛起股踏實的暖意。

這時,李村長的老伴繫著條洗得發白的藍圍裙,從灶間慢悠悠地端來一盆酸辣湯。

湯裡的木耳和黃花菜隨著腳步晃悠,在琥珀色的湯裡輕輕翻卷,活像在水裡跳著細碎的舞。

那酸溜溜辣絲絲的香氣飄過來,李安國只覺得喉嚨發緊,忍不住悄悄嚥了口唾沫,眼裡藏不住的饞意差點要溢位來。

“快坐,都快坐下!”李村長一邊招呼著,一邊把牆角的木凳往桌邊推,凳面被太陽曬得熱乎乎的,帶著股草木的溫氣,像是也被這熱絡的氛圍烘得暖和起來。

李辰溪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那盤紅燒雞,見雞爪子都被剁得乾乾淨淨,心裡頓時明白了——這是李村長特意把肉多的好部位留給了客人。

這份藏在細節裡的心意,像股暖流淌過心口,讓他鼻尖微微發酸。

李村長興沖沖地抓過牆角的酒葫蘆,往粗瓷碗裡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葫蘆嘴慢慢淌下來,濺在碗沿上,一股子醇厚的棗香混著酒香漫開來,在屋裡打了個轉。

“自家樹上結的棗子釀的,嚐嚐鮮!”他笑著往兩人跟前推了推碗。

“這太講究了。

”李辰溪伸手輕輕按住碗沿,眼角瞥見牆根堆著的紅薯幹,心裡頭明鏡似的——這些樸實的鄉親日子過得緊巴,哪能讓他們把家裡的稀罕物都拿出來。

“都是些家常便飯,不值當說講究。

”李村長的臉“騰”地紅了,連帶著脖子也泛起紅潮,皺紋裡滲著細密的汗珠。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搓著手,聲音也低了些:“您為咱村費了那麼多心,俺們這點東西實在拿不出手。

”說著,他突然拔高了嗓門朝灶間喊:“孩他娘,把櫃子裡的鹹肉切兩塊來!”

“真不用,這些菜足夠了。

”李辰溪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懇切,“別再添了,浪費了可惜。

”李村長這才停下,臉上帶著點遺憾,搓著手在一旁站了站,才又招呼著大家動筷子。

李安國盯著碗裡飄著油花的雞湯,喉嚨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這香味讓他想起自家過年時燉的雞,那時候全家圍坐在炕桌旁,也是這樣熱熱鬧鬧的,暖意從胃裡一直蔓延到心裡。

他剛舉起筷子,李村長的老伴就夾了個油亮亮的雞腿放進他碗裡,“小夥子多吃點,看這瘦的,得多補補。

”老人的圍裙上沾著麵粉,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滿滿的關切,說話時帶著點沙啞的鄉音,聽著格外親切。

酒過三巡,李村長的舌頭已經有些發直,卻還緊緊攥著李辰溪的手腕,眼裡滿是急切的期待:“李科長,您說咱村這批雞,能賣上陶家村那價不?”

李辰溪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誠懇:“這得看雞的品質,還得等廠裡定奪。

這麼大的採購量,我做不了主,最終得聽丁處長的意思。”

李安國坐在一旁,看著昏黃的燈光下兩人比劃著說話,酒勁慢慢往上湧,眼眶有點發熱。

碗裡的雞湯已經涼了,可那股子熱乎勁像是鑽進了骨子裡,怎麼都散不去。

他望著桌上的菜,突然明白過來,這桌看著不打眼的飯菜裡,藏著的是全村人沉甸甸的指望啊。

李村長的老伴又往他碗裡添了勺雞蛋羹,滑嫩的蛋羹裹著蔥花的香,他沒再推辭,大口扒著飯,碗筷碰撞的聲響混著窗外的雞鳴,倒像是一首熱熱鬧鬧的生活小調。

日頭爬到頭頂時,陽光把養雞場的圍欄染成了琥珀色,泛著溫暖的光澤。

李辰溪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竹門,一股混雜著乾草、雞糞和泥土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點嗆人的腥氣,他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李村長舉著把鏽跡斑斑的手電筒在頭前引路,光柱在一排排雞籠間掃來掃去。

籠裡的白羽雞被這動靜驚擾,撲稜著翅膀亂撞,細小的絨毛在光柱裡飛飛揚揚,像撒了把碎雪。

“您瞧這個!”李村長踩著地上的秸稈快步走在前頭,膠鞋陷進鬆軟的泥土裡,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他指著籠裡的雞,臉上滿是自豪:“這批蘆花雞足足養了半年,平常都是喂山蟲和自家配的飼料,長得結實著呢!”說著,他伸手從籠裡抓出只肥碩的母雞,雞爪子在他的藍襯衫上蹬出幾個泥印子,他卻毫不在意,把雞往李辰溪面前遞了遞:“您摸摸這胸脯,多緊實!”

李辰溪伸手按了按雞脯,觸感彈滑卻不軟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料香。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雞籠底下的排水槽,見裡面鋪著的稻殼乾燥蓬鬆,幾乎看不到堆積的糞便,不由得點了點頭:“防疫做得挺到位,通風口還加了防蟲網,考慮得挺周全。”

李村長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脖子上沾著的秸稈碎屑也跟著他點頭的動作晃了晃:“全是按您給陶家村的章程來的,一點都不敢含糊!”

李安國半跪在泥地上,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過,留下沙沙的聲響。

他抬眼望向暮色裡的雞群,蘆花雞的脖頸在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雞爪不停地刨著地上的土,偶爾翻出條蚯蚓,便咯咯地叫著啄食,透著股生機勃勃的勁兒。

李村長舉著手電筒的手微微發顫,光柱在李辰溪的側臉上晃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突然抓住對方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眼裡滿是焦灼的期盼:“您說啥俺們都照辦,肯定不含糊!”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混著雞群歸巢的嘈雜聲,在暮色裡遠遠近近地盪開。

李安國望著李辰溪認真講解的側臉,看著他那件沾了雞毛和泥土的工裝,只覺得比任何筆挺的制服都要讓人心裡踏實。

暮色漸漸漫過養雞場,李安國合上筆記本,才發現袖口蹭上了點雞糞,他卻沒心思理會,只是緊跟著李辰溪的腳步,在一排排雞籠間仔細檢視。

李村長的手電光在雞舍裡掃來掃去,照亮了籠裡撲稜著翅膀的蘆花雞。

他穿著膠鞋陷在混著秸稈的泥地裡,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雞群油亮的羽毛,嘴裡還不時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安撫這些即將被查驗的雞。

“就這隻,胸脯跟小饅頭似的!”他小心翼翼地從籠裡抓出只六斤重的母雞,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正要往李辰溪面前遞,卻見對方戴著白手套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動作猛地一頓,眼裡閃過一絲失落,很快又換上理解的神色,把雞往自己跟前攏了攏。

“我們要帶幾隻樣品回去,讓廠裡的領導研究研究。

”李辰溪的聲音混著此起彼伏的雞鳴,沉穩中帶著幾分斟酌,“數量太多,我確實做不了主。”

李村長慢慢把手裡的雞放回籠裡,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彷彿那不是一隻雞,而是他心裡沉甸甸的期盼。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潮氣,悶聲說道:“您說得在理,這麼大的事是該慎重。

”說完便蹲下身,認真地挑選起來。

竹籠被從角落裡搬出來時,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看著有些年頭了。

李村長蹲在泥地上,把籠裡的雞一隻只翻來覆去地看,比對著羽毛的光澤,檢查著雞爪的健壯程度,還不時回頭問旁邊的老飼養員:“這隻冠子夠不夠紅?”“那隻尾巴上的毛齊整不?”那模樣,像是在挑選什麼稀世珍寶。

挑來選去,終於有五隻雞被裝進了小竹籠。

月光灑在雞身上,羽毛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這幾隻都是頭回下蛋的,肉最嫩。

”李村長一邊說著,一邊把竹籠往摩托車後座上系,麻繩在他手裡繞了一圈又一圈,打了個結又拆開重打,直到確認萬無一失,才鬆了口氣,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