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被吸引住的李主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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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一塊沉重的幕布,徹底吞噬了最後一抹天光。

梁家莊的老槐樹下,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如同霰彈般撲打在村民們滿是補丁的棉襖上,卻依舊蓋不過樑村長手中那盞馬燈散發出來的光暈。

昏黃的燈光在紛飛的雪幕中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卻又頑強地亮著,將一張張被凍得通紅的臉龐,暈染成了琥珀般的色澤。

“大傢伙都安靜安靜!”梁村長猛地敲響了樹杈上掛著的廢犁鏵,那破舊的犁鏵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鐵鏽混著冰碴簌簌掉落。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四周一片寂靜,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在這寒夜中顯得格外孤寂。

梁村長緊緊握著那隻帶著李辰溪體溫的搪瓷缸,粗布圍巾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微微發顫卻又帶著幾分激動:“咱梁家莊今兒個來了位貴客,這位貴客可給咱指了一條活路!”

這話一出口,人群瞬間像炸開了鍋一般。

王嬸心急如焚,雙手緊緊攥著那凍得乾裂的手,拼了命地擠到了前排,臉上滿是懷疑與焦急:“村長,您可別哄俺們這些老實人吶!咱村倉庫裡的糧食都快見底了,眼瞅著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哪還有啥活路喲……”王嬸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徹底淹沒。

李瘸子拄著柺杖的手不受控制地發著顫,趙老漢手中的旱菸袋,那閃爍的火星在寒風中忽明忽暗,就如同這村子的命運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是真的,千真萬確!”梁靖國像是從黑暗中突然冒出來一樣,從樹後快步閃出。

他穿著一身中山裝,肩頭早已落滿了厚厚的積雪,活像一個移動的雪人。

“俺老同學李辰溪,就是報紙上登的那位大發明家!他剛跟我說,街道辦的加工廠眼下正大量需要竹編呢,咱村的竹編手藝可有大用場了!”

這一番話,宛如一顆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又好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剎那間點燃了這寒夜的死寂。

人群中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孩子們興奮得蹦蹦跳跳,那歡快的動作震落了枝頭堆積的積雪,簌簌落下。

梁村長高高舉起手中的馬燈,燈光緩緩掃過眾人那滿是驚喜的臉龐,聲音洪亮得如同洪鐘:“會編竹器的,不管是編筐還是織蓆,明兒一大早都到隊部來登記!只要手藝過硬,就肯定有活計幹!”說著,他特意晃了晃手中那個精緻的竹籃,竹籃上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在訴說著竹編手藝的精妙。

“大夥就照著這手藝,都給我亮出來,讓外面的人瞧瞧咱梁家莊的本事!”

人群漸漸散去,可三三兩兩的議論聲卻依舊在這雪夜中飄蕩。

張二媳婦緊緊攥著丈夫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卻又滿是希望:“他爹,咱家裡傳下來的編燈籠手藝,這下可終於能派上用場了,日子有盼頭了……”

老槐樹下,梁村長望著村民們遠去的背影,手中馬燈的火苗像是感受到了這股熱烈的情緒,突然猛地躥高了一截,那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他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

這一場寒夜中的大會,就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曙光,終於讓這個沉寂已久的村莊,重新燃起了生機與希望。

月光悄然爬上了槐樹枝椏,灑下一片銀白的光輝。

此時,村長家的土坯房裡,那盞煤油燈依舊亮著,昏黃的燈光在寒風中微微搖曳。

八仙桌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梁靖國的雙手被凍得通紅,卻依舊緊緊握著鉛筆,認真地記錄著。

“老趙家兩口子編竹篩的手藝不錯,老孫頭最擅長織魚簍……”梁村長一邊往煙鍋裡裝填著旱菸絲,一邊掰著那粗糙得如同老樹皮一般的手指,仔細地盤算著,菸灰不自覺地落在了那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名單上。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王嬸裹著一條褪色的藍頭巾,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她的鬢角處,幾縷白髮上還沾著未化的冰碴,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卻又透著一股急切。

“村長!俺家那口子年輕的時候,在竹器社當過學徒,他能編出各種各樣的花樣!”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竹編螞蚱,那翠綠的篾條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芒,螞蚱的觸鬚、翅膀,每一處紋路都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飛。

梁靖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手中的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興奮地說道:“嬸兒,這手藝簡直絕了!肯定行,到時候準能賣個好價錢!”

夜越來越深,寒風愈發猛烈,可屋內的熱氣卻絲毫未減,瀰漫著一股對未來的憧憬。

當最後一個村民離開時,雞籠裡的蘆花雞已經開始咕咕叫著,預示著黎明的即將到來。

梁村長望著那寫得滿滿當當的三頁紙,緩緩起身,開啟櫃子,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著的物件。

待他輕輕剝開油紙,一個精美的竹編食盒出現在眼前,盒身編織著寓意吉祥的紋樣,提樑處還嵌著打磨得光滑圓潤的鵝卵石,在燈光下散發著古樸而典雅的氣息。

“這是俺爹傳下來的手藝。

”梁村長輕輕摩挲著食盒上的紋路,聲音中帶著一絲深深的追憶,“當年,村裡那些大戶人家辦喜事,都搶著要俺爹編的食盒。

只可惜,這些年……”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隨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食盒放進藤箱,彷彿那是承載著整個村莊希望的寶貝。

“明天,把這個拿給辰溪看看,要是這都能賣個好價錢,那咱村的手藝,肯定能在外面打響名聲!”

清晨,薄霧如同輕紗一般,籠罩著整個村莊,遲遲不肯散去。

村長家門口,早已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女人們懷裡抱著編了一半的竹籃,竹籃上還殘留著她們昨晚熬夜編織的溫度;老漢們扛著精心挑選的竹條,那些竹條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青色;孩子們則在人群中歡快地鑽來鑽去,手中舉著用細竹枝編成的小鳥,嘴裡嘰嘰喳喳,像是一群歡快的小麻雀。

梁靖國站在屋內那張毛主席畫像下,扯著嗓子喊道:“大夥都按順序來登記!帶了成品的,往前面站站,讓我好好瞧瞧!”

陽光終於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下萬道光芒,照在眾人那滿是期待的臉上。

此時,那些竹器在陽光的照耀下,光澤愈發鮮亮,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散發著蓬勃的生機。

同一時刻,李辰溪跨上摩托車,迎著寒風,朝著街道辦的方向疾馳而去。

摩托車的油箱上,一層薄薄的霜花在風中簌簌掉落。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梁家莊後山那片鬱鬱蔥蔥的竹林,以及村民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

摩托車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彷彿在奏響一曲充滿希望的樂章,載著兩個村莊的未來,堅定地駛向新的一天。

李辰溪來到街道辦門口,用力跺了跺棉鞋上的積雪,那金屬門扣在寒風中輕輕作響,發出清脆的聲音。

門衛大爺戴著一頂雷鋒帽,正坐在一旁,用鐵皮桶生著火取暖。

桶裡的火苗歡快地舔著結霜的壺底,似乎想要驅散這冬日的嚴寒。

“大爺,李主任到了嗎?”李辰溪哈出一口白氣,從中山裝的內袋裡摸出半包大前門香菸,煙盒的邊緣因為長時間貼身放置,已經被體溫焐得微微發潮。

老陳大爺抬眼瞅了瞅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忙把菸捲叼在凍得發紫的唇邊,笑著說道:“剛瞅見她腳踏車停在車棚裡呢,估計早到了。”

李辰溪上前,熟練地替大爺點上煙,那火苗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不經意間,他瞥見大爺棉襖上的補丁,上面還帶著星星點點的機油痕跡,這和梁家莊村民們棉襖上的補丁竟有著幾分相似,都帶著生活深深磨礪過的獨特質感。

李主任的辦公室裡,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白霧,彷彿在訴說著屋內的溫暖。

李辰溪輕輕敲門,屋內傳來鋼筆在報表上書寫的沙沙聲。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油墨味混合著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撲面而來。

李主任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全神貫注地用紅筆在報表上圈圈點點,記錄著各種資料。

“喲,李科長,今兒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她抬起頭,目光中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親切與調侃。

李辰溪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尖,身後的鑄鐵暖氣片散發著灼人的溫度,讓他原本凍得有些麻木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

“李姨,最近忙不?”他接過李主任遞來的搪瓷杯,杯底沉著幾顆飽滿的枸杞。

“李姨,其實我今兒來,是有點事兒想麻煩您幫個忙。”

李主任往椅背上輕輕一靠,毛線暖手筒順著小臂滑落了些許。

“辰溪啊,還有啥事兒能難住你這機靈鬼?”她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紅藍鉛筆,那金屬筆夾反射出的光斑在李辰溪臉上晃來晃去,“說說看,到底咋回事。”

李辰溪從帆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村長編的竹篾書籤,那上面精美的竹葉紋在陽光的照耀下,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他緩緩開口,講述著梁家莊如今面臨的困境,後山那片亟待開發利用的竹林,以及村民們世代傳承卻差點被埋沒的竹編手藝。

李主任聽得很認真,原本帶著笑意的眉毛漸漸擰了起來,神情也愈發凝重。

當聽到孩子們只能啃著摻了野菜的窩頭勉強果腹時,她突然“噌”地一下站起身來,熱水瓶的木塞像是被這股情緒帶動,“咚”地一聲彈了起來。

“走,辰溪,咱現在就去看看!”

李辰溪完全沒想到李主任的反應會這麼大,一時間有些愣神,但還是趕緊跟了上去。

考慮到騎腳踏車速度太慢,兩人便坐上了李辰溪的摩托車。

摩托車引擎啟動,那微微的震顫順著骨架傳遍全身。

李主任戴著牛皮手套,雙手在冰冷的鐵架上抓得發白。

李辰溪特意放慢了車速,可車輪碾過凍土上那一道道深深的裂縫時,後座的李主任還是會猛地一顛,驚得她下意識地攥住了李辰溪棉襖的後襟。

那一瞬間,李主任掌心感受到了棉襖粗布的紋理,還帶著一絲柴火烘烤過後特有的焦香。

就這樣,兩人迎著寒風,駛出了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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