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誤會解除(1 / 1)
“村長,咱也別繞彎子了,還是直接說正事兒吧。
”李辰溪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認真和專注,“您看這批雞,您打算怎麼賣啊?”
池村長聽了,慢慢往那銅煙鍋裡塞滿旱菸,然後拿起一旁的火柴,輕輕一劃,火苗瞬間亮了起來,映紅了他那佈滿皺紋的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團煙霧,那煙霧在燈光裡悠悠打轉,彷彿也在思考著這個重要的問題。
“辰溪啊”,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堅定,“你也知道,我這批雞那可都是精心喂大的,飼料一點沒少給,還讓它們吃了不少蟲子,長得可壯實了。
就按現在市面上的價錢,怎麼也得三塊一隻啊。”
李辰溪聽了,馬上笑著接話道:“村長啊,您這價錢可有點高了啊。
您想想看,現在大雪封路,這運輸成本得多高啊!我們這次可是一次性全包了,您這也省了不少事兒呢。
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給我們一個合適的價錢啊?”
就在這時,火盆裡的木炭突然爆開,濺起幾點火星,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顯眼。
李峰悄悄地往炕邊挪了挪,眼睛緊緊盯著兩人交談,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池村長聽了李辰溪的話,猛吸一口煙,那煙鍋裡的灰燼簌簌落下,他急忙擺手說道:“不行啊,辰溪,這價真不能再少了!要是讓鄉親們知道了我賣這個價,他們還不得戳我脊樑骨啊!”
李辰溪聽了,微微皺眉,然後低下頭撥弄著火盆裡的木炭,火光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說道:“村長,您也得為我們考慮考慮啊。
我們這次採購量大,運輸過程中又存在各種風險。
這樣吧,兩塊六,這個價錢既能讓鄉親們賺點錢,我們廠裡也還能接受。
您看怎麼樣?”
“不行不行!”池村長急得連連擺手,那菸袋在炕桌上敲得咚咚響,“這價錢太低了,真的不行啊!”就這樣,一場激烈的討價還價在狹小的堂屋裡展開了。
兩人的聲音此起彼伏,就像一曲獨特的樂章,混合著老母雞的叫聲,在屋子裡迴盪。
李辰溪拿著鋼筆在本子上快速地計算著,眉頭緊皺,嘴裡還不時地念叨著一些資料。
而池村長則掰著自己那粗糙的手指,嘴裡唸唸有詞,細細地盤算著養殖這些雞的成本。
當李辰溪再次報出“兩塊七”這個價格時,池村長手中的菸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了。
整個堂屋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那煤油燈的火焰在微微跳動。
沉默了片刻,池村長突然笑了,露出缺了顆牙的牙齦,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和釋然:“好吧,就依你吧!不過,裝車的時候可得仔細著點,千萬別傷著這些雞啊!”
價格終於敲定下來了,池村長家頓時熱鬧得像炸開了鍋一樣。
他大步走到門口,掀開那厚重的棉門簾,對著漆黑的院子大聲喊道:“老趙家的!趕緊去叫上年輕人都過來啊!把竹籠和麻繩都帶上!”
這一聲喊,彷彿打破了夜的寂靜。
那喊聲驚得屋簷下的冰稜簌簌掉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堂屋門口就擠滿了裹著棉襖、戴著狗皮帽的村民。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池村長站在眾人面前,踩著那個矮凳,手中的菸袋鍋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揮動,就像在指揮一場盛大的戰役。
他大聲地說道:“大夥都聽著啊!李科長他們鋼廠要把咱們的雞全包了!這下好了,咱們可以用這些雞換糧食過年了!”
話音剛落,人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這歡呼聲彷彿具有感染力,驚得雞舍裡的公雞也此起彼伏地打鳴起來,彷彿在為這個好訊息歡呼雀躍。
寒冬臘月,風裹挾著雪粒子,如同一群呼嘯的猛獸,肆虐地拍打著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池東村的雞舍前,卻湧動著一股與這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的熱烈氛圍。
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小夥,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幹練與急切,他們雙手緊緊握住竹籠,那架勢,彷彿手中握著的是開啟幸福之門的鑰匙。
隨著一聲默契的呼喊,他們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雞舍迅猛衝去,腳下的積雪被踢得四處飛濺,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剎那間,雞舍裡彷彿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在雞舍裡悠閒踱步的雞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驚慌失措。
它們撲稜著翅膀,四處逃竄,發出此起彼伏的“咯咯咯”叫聲,那聲音彷彿是一曲慌亂的交響樂。
被驚起的雞毛,在昏黃的手電筒光束中漫天飛舞,恰似冬日裡紛紛揚揚的雪花,又似一場夢幻而又混亂的羽毛雨。
在這群驚慌的雞中,有一隻蘆花雞格外引人注目。
它羽毛上黑白相間的紋路,在混亂中依舊清晰可見,彷彿是一位身著獨特戰衣的勇士。
此刻,它正展現出非凡的機靈勁兒,用力撲騰著翅膀,藉著慌亂的局勢,一下子竄到了雞舍旁的牆頭上。
它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混亂的場景,雞冠在寒風中微微抖動,眼睛裡閃爍著警惕的光芒,彷彿在向人們宣告它的不可征服。
“快,別讓那隻跑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但眼神依舊犀利的老漢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身形矯健,絲毫沒有被這寒冷的天氣和混亂的場面影響。
只見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倚在牆邊的竹竿,那竹竿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把威力巨大的武器。
他雙手緊握竹竿,朝著牆頭上的蘆花雞捅了下去,動作一氣呵成,帶著多年勞作積累下來的沉穩與果斷。
蘆花雞顯然沒有料到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躲避不及。
它撲騰著翅膀試圖再次飛起,但終究還是被竹竿擊中,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跌進了早已在下方張開的網兜裡。
網兜裡的蘆花雞還在拼命掙扎,它用力撲打著翅膀,試圖衝破這束縛它的網,但一切都是徒勞。
“輕點!輕點啊!可千萬別傷了雞!”池村長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有些顫抖,卻又充滿了焦急與關切,“這些雞可都是咱們的寶貝疙瘩,金貴著呢!要是傷了,那損失可就大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池村長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上前,眼睛緊緊盯著被網住的雞,彷彿生怕它真的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寒風愈發猛烈,如刀子般刮過人們的臉頰,但雞舍旁的這場“戰鬥”卻愈發激烈。
婦女們早已蹲在堂屋門口,嚴陣以待。
她們的眼神專注而熟練,雙手如同靈動的舞者,在抓到的雞身上迅速地穿梭著,給雞捆上翅膀。
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而精準,彷彿這不是在處理家禽,而是在進行一場高難度的藝術表演。
在她們的巧手下,一隻只原本還在掙扎的雞漸漸安靜了下來,被整齊地放置在一旁。
孩子們則舉著油燈,像一群歡快的小精靈,在人群中穿梭。
他們的小臉蛋被油燈的火光照得通紅,那紅撲撲的臉蛋就像熟透的蘋果,散發著純真的氣息。
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與好奇的光芒,緊緊盯著大人們抓雞的一舉一動。
偶爾,有雞從人們的手中逃脫,向他們跑來,孩子們便會發出一陣興奮的尖叫,然後迅速地跳開,那模樣既緊張又興奮,彷彿在參與一場刺激的冒險。
池村長此時蹲在牆角,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他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認真地劃拉著賬本。
他的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聲音雖小,但在這混亂的場面中卻透著一股堅定:“這批雞要是賣好了,能換三千斤玉米麵呢。
再去黑市淘點白麵……嘿,這下過年可就不用愁吃喝了。
”他一邊唸叨,一邊用樹枝在地上比劃著,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家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飯桌前,吃著香噴噴餃子的溫馨畫面。
他那雙佈滿凍瘡的手,在寒風中微微顫抖著,手背的凍瘡有的已經破裂,露出鮮紅的嫩肉,但他似乎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