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炸丸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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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像是誰在深藍色的畫布上輕輕抹了一筆白色。

晨曦如同一層薄薄的輕紗,溫柔地籠罩著這座古樸的四合院,磚瓦在微光中泛著沉靜的光澤。

四周靜得出奇,彷彿整個世界都還在酣睡,連雪花落在地上的簌簌聲都清晰可聞,平日裡天不亮就扯開嗓子打鳴的公雞,此刻也縮在雞窩裡沒動靜,倒是廚房那根用了大半輩子的煙囪,已經搶先一步吐出了嫋嫋青煙,那煙在清冷的空氣裡慢慢散開,像一條墨色的綢帶在輕輕舞動。

王大爺裹著件厚厚的軍大衣,那大衣的領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邊,一看就跟著他走過了不少年頭。

他腳上的布鞋凍得硬邦邦的,踩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往灶膛裡添著煤塊。

火苗“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像是一群調皮的孩子,伸著舌頭舔向鍋底,把王大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映照得紅撲撲的,那些深深淺淺的紋路里,彷彿都藏著說不完的故事。

“老張,你看看這火候成不成?”王大爺朝著正在擇菜的張奶奶喊了一聲,手裡的鐵鉗在煤堆裡翻了翻,帶起一串火星,那火星閃閃爍爍的,就像夜空中掉下來的星星碎片。

張奶奶頭上包著塊洗得有些發白的藍布頭巾,正蹲在石階旁邊,一門心思地掐著蘿蔔纓。

竹筐裡的蘿蔔帶著新鮮的泥土,一個個圓滾滾的,層層疊疊地堆著,像座小小的土山。

聽到王大爺問話,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慈祥:“再燒得旺點兒!你忘了?去年給咱孫子炸丸子,那油燒得冒了煙,炸出來的才香呢,孩子吃得嘴巴都不停,到現在還常唸叨著。

”她說著,慢慢站起身,拄著柺杖往廚房挪,柺杖敲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有節奏地在這清晨裡響著,像是為這忙碌的早晨開了個頭。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了李嬸那大嗓門,亮堂得很:“我給你們帶好東西來啦——三個胡蘿蔔!”話音剛落,她就拎著菜籃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院子,身上藍布棉襖的下襬掃過門檻上還沒化的積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我家那口子天還沒亮就起來擦絲了,擦得比供銷社賣的都細!”李嬸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她的話剛說完,二大爺就端著個鋥亮的搪瓷盆跟了進來。

盆裡放著四個黃澄澄的雞蛋,在晨光下泛著好看的光澤,就像剛從金庫裡拿出來的寶貝。

“加幾個雞蛋進去,炸出來的丸子才能起酥,吃著外脆裡嫩,那口感才叫絕!”二大爺說得興致勃勃,臉上滿是對這頓美食的期待。

三大爺蹲在地上,正仔細地篩著麵粉,潔白的粉末像雪花一樣簌簌落下,落在他那件黑色的棉襖上,不一會兒就積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時不時抬頭看看院子門口,嘴裡小聲唸叨著:“辰溪這孩子咋還沒來呢?昨天明明說好了今早來幫忙的。

“快了快了!”王大爺一邊應著,一邊用鐵勺舀了一勺油倒進鍋裡。

油一進鍋,瞬間就炸開了,滾燙的油星四處飛濺,發出“噼啪”的聲響,有些還濺到了鍋沿上,留下小小的油點。

李嬸瞧見了,趕緊把準備好的蘿蔔絲、胡蘿蔔絲一股腦兒倒進一個大盆裡。

二大爺拿起雞蛋,熟練地在盆邊一磕,金黃的蛋液順著指尖流進盆裡,和各種菜絲混在一起。

接著,他拿起擀麵杖使勁攪了起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菜絲相互摩擦的窸窣聲混在一起,像是一支熱鬧的小曲,在院子裡飄來飄去。

“快加點鹽!”有人喊了一聲。

“再放點五香粉,提提味兒!”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

“哎喲,麵粉好像不夠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聲音此起彼伏,整個院子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三大爺一聽麵粉不夠,又趕緊抱來半袋麵粉。

可往盆裡倒的時候,手一抖,麵粉撒了一肩膀,遠遠看去,活像個會移動的雪人。

大夥兒見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原本有些緊張忙碌的氣氛,一下子就輕鬆了不少。

張奶奶拄著柺杖站在一旁,像個監工似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要是瞧見誰動作慢了點,她就會用柺杖輕輕敲敲對方的胳膊,語氣嚴肅地說:“都麻利點兒!等會兒孩子們醒了,說不定都得搶著吃呢!”

就在大家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軍靴踩雪聲,“咯吱咯吱”的,越來越近。

原來是李辰溪來了,他帽簷上沾著一層晶瑩的霜花,像是戴了一頂水晶做的小帽子。

“不好意思啊,各位長輩,我來晚了,路上有點事兒耽擱了。

”他一邊搓著凍得通紅的手,一邊快步走到大盆旁邊,關切地問:“麵糊揉得怎麼樣了?要不我來試試?”

“來得正好!”三大爺笑著往旁邊挪了挪,熱情地說:“正等你這個年輕力壯的來揉麵呢,你力氣大,肯定能揉得更筋道。”

李辰溪接過擀麵杖,雙臂一使勁,開始用力攪動盆裡的麵糊。

隨著他手臂有節奏地擺動,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鼓了起來,透著年輕人特有的勁兒。

沒一會兒,他就把揉好的麵糊捏成了一個個小圓球,整齊地擺在抹了油的案板上,那些白胖胖的丸子排得整整齊齊,就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一樣精神。

王大爺拿起長長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丸子放進油鍋裡。

只聽“滋啦”一聲,滾燙的油立刻把丸子裹了起來,丸子慢慢浮了起來,邊緣漸漸變成了金黃色,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差不多能撈出來了吧?你看這顏色都挺深了。

”李嬸湊到鍋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丸子,滿是期待地說。

“再炸一會兒!”王大爺拿著筷子,不停地翻動著丸子,好讓每個面都炸得均勻。

這時候,濃郁的油香混著蘿蔔的清甜味兒,在院子裡瀰漫開來,還順著院牆飄向了外面的衚衕裡,引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往院子裡瞅上兩眼。

等第一鍋丸子炸好撈出來的時候,滾燙的油珠順著漏勺滴滴答答地落在下面的碗裡,不一會兒就積了一小汪油。

往上面撒上些許椒鹽,那香味兒更濃了,直往人鼻子裡鑽,讓人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光是聞著就覺得饞得慌。

院子裡的雪還沒化完,牆角堆著一小堆,在晨光下泛著白亮的光。

幾隻麻雀落在院牆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議論著院子裡這熱鬧的景象和誘人的香味。

王大爺把炸好的丸子倒進一個大盤子裡,蒸騰的熱氣裹著香味兒往上飄,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卻讓那雙眼看著丸子的眼睛,亮得像藏著星星。

張奶奶拄著柺杖走到盤子旁邊,用手扇了扇飄來的熱氣,笑著說:“看這顏色,炸得正好,金黃金黃的,比去年的還像樣。

”她的目光落在丸子上,像是在看什麼寶貝,嘴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帶著滿足的笑意。

李嬸伸手想拿起一個嚐嚐,剛碰到盤子邊就被燙得趕緊縮了回去,嘴裡“嘶嘶”地吸著氣,卻還是忍不住笑著說:“這剛出鍋的就是不一樣,燙也擋不住想嚐嚐的心思。”

二大爺在一旁打趣道:“你這急性子,就不能等涼一會兒?當心燙壞了舌頭,等會兒吃不出味兒來。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也忍不住朝盤子裡多看了幾眼,眼神裡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三大爺篩完了麵粉,拍了拍身上的麵粉灰,走到盤子旁邊,拿起一個丸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小口,閉上眼睛咂咂嘴,半晌才睜開眼,一臉滿足地說:“嗯,外酥裡嫩,味道絕了!比我去年在親戚家吃的還香。”

李辰溪揉完了麵糊,直了直腰,活動了一下胳膊,看著大家圍著丸子熱鬧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走到張奶奶身邊,輕聲問:“張奶奶,您看我捏的丸子大小還行不?要是不合適,我再調整調整。”

張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慈祥地說:“合適,合適,大小正正好,炸出來也勻稱,比你王大爺年輕時捏的強多了。”

王大爺聽了,在一旁故作生氣地說:“你這老婆子,就知道誇孩子,我年輕時捏的丸子也不差好吧,當年你不也吃得津津有味?”

張奶奶笑著瞪了他一眼:“就你嘴硬,當年那丸子,有的大有的小,炸出來有的焦了有的還沒熟,也就我不嫌棄你。

”說著,她自己先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盛開的菊花。

李嬸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我說王大爺,您年輕時候還有這糗事呢?看來這炸丸子的手藝,也是練了這麼多年才練出來的啊。”

二大爺也跟著笑:“可不是嘛,啥手藝不得下功夫練?就像我當年學做木工活,一開始做的板凳歪歪扭扭的,現在不也能做出像樣的櫃子?”

三大爺把手裡剩下的半個丸子吃完,又拿起一個,慢悠悠地說:“這做事啊,就跟這炸丸子一樣,得有耐心,火候不到不行,著急了也不行。”

院子裡的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伴著廚房裡“滋啦”的油炸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構成了一幅熱鬧又溫馨的畫面。

陽光慢慢升高了些,透過四合院的房簷,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太陽的移動慢慢變化著,像是在為這清晨的忙碌打著節拍。

王大爺又往鍋裡倒了些油,準備炸第二鍋丸子。

油在鍋裡慢慢升溫,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積蓄著力量。

李辰溪拿起麵糰,繼續捏著丸子,他的動作比剛才更熟練了些,捏出來的丸子大小也更均勻了。

張奶奶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根蘿蔔,慢慢地削著皮,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廚房,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李嬸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一會兒看看鍋裡的油,一會兒看看李辰溪捏的丸子,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等會兒孩子們來了,看到這丸子,肯定高興壞了。

上次我家小子還說,就惦記著王大爺炸的丸子呢。”

二大爺蹲在地上,翻看著帶來的調料,一邊看一邊說:“我還帶了點花椒麵,等會兒再炸的時候,往麵糊里加點,說不定味道更好。”

三大爺則走到院門口,朝著外面望了望,回頭對大家說:“估計這時候,孩子們也該快醒了,等他們來了,這院子裡就更熱鬧了。”

寒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些許涼意,卻吹不散院子裡的香味和暖意。

煙囪裡的青煙還在繼續往上飄,和天上的薄雲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鍋裡的油漸漸熱了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王大爺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剛捏好的丸子,準備放進鍋裡,新的一鍋丸子又要開始炸了,那誘人的香味兒,似乎比剛才更濃了些,在整個四合院裡瀰漫著,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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