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苦學兵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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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言清那番關於軍陣的點撥時,秦明只覺得像被濃霧鎖了半載的山路驟然撞見晨光,眼前那扇從未察覺的門,竟被她輕輕一推就開了。​

在此之前,他對“兵法”二字的認知,還停留在鄉野剿匪的蠻力上。

往日裡對付幾十號流寇,只需他拎著朴刀衝在最前,手下弟兄跟著吶喊衝鋒,憑著一股子狠勁總能砍得匪徒四散奔逃。

可此刻再回想,若是真到了兩軍對壘的曠野,對方成千上萬計程車兵列成長蛇陣往前壓,長矛如林、旌旗蔽日,他這點匹夫之勇,恐怕連敵軍的陣腳都碰不到,轉眼就會被衝得粉碎。

原來那些被他瞧不上的“排兵佈陣”,藏著這般能以弱勝強的玄妙,遠非他那點戰場經驗能企及。​

想通這層關節,秦明像是著了魔般扎進了軍陣研究裡。

燭火燃到只剩半截燈芯時,他還蹲在沙盤前,指尖在細沙裡反覆推演,連指縫都蹭滿了沙粒。

直到天快亮才歪在案邊打盹,手裡仍攥著三枚染了沙的小旗,睡姿都擰著,彷彿夢裡還在調兵遣將。​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他就急著去請言清講課,那殷勤模樣讓守在院外的弟兄們都看呆了——誰見過向來粗枝大葉的秦都頭,竟會親自盯著下人擺盤?

青瓷盤裡碼得齊整的紅棗、栗子,還有這時節要從江南水運來的桔子,一枚就抵尋常農戶兩天嚼穀,連糕點上的糖霜都沒沾半點碎屑,最後被小心翼翼地送進言清的屋子。

等言清出來時,院中央已擺好了鋪著厚絨墊的長椅,四面各立著一隻燒得旺的紫銅火盆,暖融融的氣浪裹著糕點甜香,把冬日的寒氣攔在院門外,連風吹過都帶著暖意。​

面對這般厚待,言清倒受得坦然,可一旦講起兵法,眉眼間便只剩專注。

沙盤前的兩人,活像對坐博弈的棋手,指尖的小旗起落間,便是千軍萬馬的對壘。​

“若是正面不敵,撤退絕非逃兵之舉,可若退得慌亂,反而會變成潰敗。”

言清指尖的白旗輕輕一挪,剛要細說,秦明已捏著黑旗往沙盤左翼一插,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若從這兒截斷你的一字長蛇陣,右翼再包抄過去,你怎麼應付?”

他學得極快,眼神亮得驚人,連之前沒注意到的陣腳漏洞,此刻都能抓得準。​

言清卻不慌不忙,指尖的白旗往側後方一移:“你左翼壓得太急,後援沒跟上。我派精銳帶短兵器突入你陣中,刀劍戟矛貼身搏殺,先亂了你陣型;再借著山坡地形,把兵力轉移到背風處,誘你追進預設的陷阱,順便斷了你後方的糧草——到時候你進不得、退不了,可不就成了困獸?”​

“那我若不追呢?”秦明仍不肯罷休。​

“你戰線拉得越長,後勤空當就越大,本就人數佔優,卻放著堅固塢堡不用,偏要野外浪戰,這是捨本逐末。我只要尋個峽谷設伏,你軍必敗。”

言清話音剛落,秦明便猛地拍了下沙盤邊緣,眼裡滿是佩服:“言清姑娘果然高明!在下服了!”​

“一天能有這進步,算不錯了。”

言清嘴角微揚,指尖拂去沙盤上的浮塵,“師傅領進門,學藝在個人。這些不過是紙上談兵,真想用得順手,還得把你的民壯團好好操練——陣法再妙,沒人能走得齊,也是白搭。”​

“姑娘說得對!我這就去操練!”

秦明說著就要起身,卻被言清叫住。​

“急什麼?你答應我的東西,還沒給呢。”

言清微微一笑,對秦明說道。​

秦明猛地拍了下後腦勺,耳尖都紅了:“瞧我這記性!跟我來!”​

兩人快步往火藥工坊去,還沒進門就聞見一股硝石的澀味。

工坊裡,七八個弟子正勒著粗布巾掩住口鼻,只露著專注的眼睛,手裡的木杵碾著石臼裡的硝石,粉末細得像雪,偶爾嗆得人偏頭咳嗽,卻沒一個人停下。​

“過年放的爆竹火藥,是六成硝石、三成木炭,再加些桐油硫磺,火光倒是亮,可爆炸力差得遠。”

秦明走到案前,拿起一小撮提純後的硝石,對著光捻了捻,“關鍵是純度——之前的硝石裡摻著土疙瘩,炸起來跟放煙花似的,沒用。”​

言清湊過去,指尖也沾了點硝石,放在鼻尖輕嗅,眉梢微挑:“比當年軍械局的純度還高。當年他們也試過提純,可威力總上不去,說到底還是配比不對。”​

“姑娘不會把這配方洩露給朝廷吧?”

秦明忽然想起這茬,語氣裡多了幾分謹慎。​

言清聞言笑了,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朝廷早想除了我,不然我怎會躲到這偏遠山村?你放心便是。”​

“是我多慮了。”

秦明鬆了口氣,領著她往旁邊的小屋走,“跟我來,這才是配火藥的地方。”​

小屋比外頭更顯謹慎:四個青花大水缸沿牆擺著,缸裡的水滿得快溢位來,窗戶敞著半扇,晨光斜斜照進來,剛好落在桌上的木稱、陶罐上——為了安全,屋裡從不用油燈,全靠天光采光。​

“配火藥是細活,半點急不得。”秦明拿起木鏟,先給言清叮囑,“屋裡不能有明火,連鐵器都儘量不用,免得擦出火星。”​

“真沒想到,秦都頭竟這般細心。”

言清望著桌上整齊的工具,語氣裡多了幾分讚賞。​

“這是玩命的活,不小心就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秦明笑了笑,拿起小稱開始配料,“我這配方,硫磺佔一成,木炭一成五,硝石七成五——而且所有材料都得磨得極細,才能把威力全放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將磨好的粉末按比例倒進陶罐,動作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而言清就站在旁邊,眼神專注得很,連呼吸都放輕了,那模樣,竟和昨日秦明聽她講兵法時一模一樣,滿是求知的認真。​

“對了,加了木炭的火藥特別吸潮。”秦明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平時的存放在陰涼乾燥的地方,最好用厚木桶裝,桶口再封層油紙,不然受潮了,再好的配方也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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