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四面楚歌(1 / 1)
此時的秦明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如今的黑山縣縣城中,數百平安衛計程車兵佔據地利,有堅固的城防,城中還有大量的糧食,面對秦明的民壯團,固守數月不成問題。
而且幾天後,隨著雁北關援軍的到來,他們立刻就可以轉攻為守。
相比平安衛計程車兵,雁北關這些百戰的精銳戰力要強大的多,加上如今秦家村火器已經消耗殆盡,倘若再來一次防守戰,面對數倍的精兵,勝利的機率恐怕會很低。
所以在這些邊關的精兵沒有趕到之前,他最好能佔據縣城,這是最好的結果。
回到村子,秦明再次讓自己的老丈人範今執筆,又寫給了肖青山一封信,隨後透過信鴿傳了出去。
看著飛走的信鴿,秦明目光復雜。
肖青山願意幫忙最好,但是如果他不願意幫忙,秦明也有後手。
信鴿撲稜著翅膀,騰空而起,穿過灰濛濛的天空,朝著縣城的方向飛去。
秦明站在原地,望著那小小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黑點,目光復雜。
這封信是希望,也是賭注。
肖青山若是願意點頭,事情還有轉機;若是不願意,他也只能走後手了。
當天下午,秦明叫來了楊玉蓮。楊玉蓮穿著一身勁裝,腰間別著短刀,剛從村西的糧倉回來,臉上還沾著些許穀糠。“大哥,叫我來是有要事?”
“你親自帶些人,把糧倉裡的三成糧草運到餘家寨的山林營地。”
秦明壓低聲音,“讓餘家寨的人把機關都檢查一遍,再清點一下落腳點的補給,咱們得留條退路。”
楊玉蓮點點頭,她知道秦明的顧慮:“我選二十個穩妥的壯丁,用麻布裹著糧袋,趁著午後的霧色走,路上會按約定留記號,不會出岔子。”
餘家寨的人雖說武力比不上秦明手下的老軍戶,也比不上那些擅長山林作戰的夷人部族,卻在跟官府的幾十年對抗裡,攢下了旁人沒有的“家底”。
他們的主營地藏在深山老林裡,入口用枯木、藤蔓偽裝,底下還挖了陷阱,插著削尖的竹刺,等閒人根本找不到,更別提闖進去。
營地裡能容納數百人,有水井、糧倉,還有專門存放兵器的地窖,就算被圍困,也能撐上一陣子。
更妙的是他們的臨時落腳點。
餘家寨的人在周邊的林地裡,偷偷建了上百處藏身的地方,有的藏在老槐樹的樹洞裡,洞口用苔蘚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有的挖在土坡下,上面鋪著木板,再蓋一層腐葉,掀開就能鑽進去;每個落腳點裡都藏著乾糧、水囊,還有短刀、弓箭,足夠幾十人躲上幾天。
就是靠著這“狡兔三窟”的佈置,餘家寨當年被官府圍剿了好幾次,都沒能被徹底滅了,總能留下些“火種”。
秦明心裡清楚,若是真到了抵不住雁北關援軍的那一步,進山打游擊就是他們唯一的活路,至少能保住村裡的老弱,保住這些跟著他的弟兄。
而此時的黑山縣縣城,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鬧,只剩下一片死寂。
天剛擦黑,街上的商鋪就全關了門,門板上還貼著粗粗的木閂,像是怕有人闖進來。
街燈滅了大半,只有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照亮了城垛後士兵們緊繃的臉。
這些士兵握著長槍,來回巡查,腳步匆匆,不敢有絲毫懈怠,耿精忠的死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裡,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偶爾能看到幾扇窗戶縫裡透出微弱的光,那是百姓們在偷偷張望。
自從平安衛進駐縣城,耿精忠就以“平叛需糧”為由,逼著富戶和商家交稅,交不出來的,就派兵上門搶,有的小商販還被打得頭破血流。
短短几天,縣城裡就沒人敢出門了,家家戶戶都把大門關得嚴嚴實實,連孩子的哭聲都壓得低低的,生怕惹來官兵。
肖青山作為黑山縣的縣令,不是沒想著管。
他先前賄賂耿精忠,好話說了一籮筐,才讓耿精忠鬆口,約束手下少些搶掠;又從縣衙裡調出三十多個衙役,讓他們在街上游巡,儘量護著百姓。
可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杯水車薪,他一個七品縣令,在四品將軍面前,連抬頭說話的底氣都沒有,耿精忠要是真要硬來,他根本攔不住。
此刻,縣衙後堂裡,燭火昏黃,映著肖青山落寞的身影。
他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酒壺,還有一盤花生米,花生米只剩寥寥幾顆,還沾著桌角的灰塵。
肖青山端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
酒是最便宜的雜糧酒,辣得他喉嚨發疼,可他卻像沒嚐出來似的,眼神渙散,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儒雅,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愁緒。
“大人,時候不早了,該歇息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康松端著一盞油燈走了進來。
康松是肖青山的師爺,跟著他在黑山縣待了三年,頭髮都白了大半,此刻看著肖青山這副模樣,眼神裡滿是心疼。
肖青山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咧嘴笑了笑,伸手拿起酒壺,給旁邊的空碗倒滿酒:“康老,來……陪我喝幾杯。”
康松嘆了口氣,把油燈放在桌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那碗酒:“老朽不善飲酒,可大人既然煩悶,我便陪你喝兩杯。”
酒剛下肚,肖青山就放下碗,手指摩挲著桌沿,聲音低得像在自語:“康老,你說……我是不是你跟過的最無用的縣令?”
康松一愣,隨即搖了搖頭:“大人何出此言?”
“你先前輔佐的兩任知縣,一個升了知州,一個告老還鄉,臨走時百姓還送了萬民傘……”
肖青山頓了頓,眼眶突然紅了,“可我呢?下護不住百姓,上觸怒了上官,這次跟著耿精忠圍剿秦家村,還打了個大敗仗。如今耿精忠死了,這筆賬,遲早要算到我頭上……”
他想起剛到黑山縣的時候,自己也是躊躇滿志。
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初來黑山縣他就面臨當地鄉紳的合夥刁難和算計,後來靠著和秦明合作,賺到了第一桶金,卻因此得罪了錢家和郭家的後臺,本想著配合官兵圍剿秦明將功補過,卻不曾想耿精忠的兩千兵馬打敗而亡……
他就像湍急河流裡的一滴水,只能跟著水流走,就算想躲著礁石淺灘,也由不得自己。
“大人,時運如此,怪不得你。”
康松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你本是白丁出身,沒有世家的靠山,能走到今天,已經不容易了。之前的路,你沒得選,老夫能力平庸,也沒幫上你多少……如今這局面,實在是天命難違。”
康鬆了解肖青山,知道他的抱負,也知道他的無奈。
換成任何一個沒有靠山的縣令,處在這樣的境地,恐怕都比肖青山好不了多少。
肖青山沉默了許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是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邊角都被手心的汗浸溼了。他把信紙遞到康松面前,聲音有些發顫:“康老,如今……似乎還有一條路,你幫我看看,行不行。”
康松接過信紙,疑惑地看了肖青山一眼,隨即展開。
只看了幾行,他的眼睛就猛地睜大了,手指捏著信紙,手都在抖,看完後抬頭看著肖青山,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信的落款,竟是秦明。
“這……這是秦明的書信?”
康松的聲音裡滿是震驚,他實在沒想到,肖青山竟然會和“反賊”有聯絡。
肖青山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是他用信鴿送來的……康老,你說,我該不該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