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丘之貂(1 / 1)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像一層薄紗似的籠罩著縣城,梁莽便已身披鎧甲,手持長槍,帶著精心挑選出的三十名勇士悄然離開了城門。
這三十人個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腰間的兵器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顯然是早已做好了隨時投入戰鬥的準備。
此次與梁莽一同出戰的,還有夷人部族的首領拓跋古。
拓跋古身材高大魁梧,臉上帶著幾分草原人特有的粗獷,身上穿著一件經過改良的獸皮甲,既保留了部族特色,又增添了幾分實戰的便利性。
起初,秦明本打算讓拓跋古留守縣城,畢竟夷人部族剛在秦家村安定下來,若是首領出戰有個閃失,部族難免會陷入混亂。
但拓跋古卻異常堅定,他主動找到秦明,言辭懇切地表達了想要帶隊出戰的想法。
他說:“秦將軍,自從我們部族來到秦家村,你們待我們如親人一般,讓我們這些在草原上飽受飢寒、朝不保夕的人,終於過上了安穩日子。如今有敵人來犯,守護這片土地,我們義不容辭,也想借此證明我們部族的價值,絕不是隻會依附他人的累贅。”
拓跋古的這番話,字字句句都飽含著真誠。
自從他的部族落戶秦家村後,確實受到了無微不至的優待。
村裡專門為他們修建了寬敞舒適的房屋,房屋的結構既考慮了他們在草原上居住的習慣,又融入了中原建築的保暖特點;每日的伙食更是從未短缺,不僅有足夠的糧食,每隔幾天還能吃到肉,這在以前的草原生活中,是想都不敢想的。
要知道,在草原上時,他們時常要為了爭奪一點水草和糧食與其他部族爭鬥,很多時候只能餓著肚子,甚至還要面臨被強大部族欺凌、驅趕的危險,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而如今在秦家村,他們再也不用為溫飽發愁,還能過上安穩平靜的日子,這樣的生活,正是他們祖祖輩輩都渴望的。
而且,在這段相處的日子裡,夷人與秦家村的村民們也漸漸打破了民族間的隔閡。
剛開始,雙方因為語言、習俗不同,交流起來還有些生疏。
但村民們熱情好客,主動教夷人說漢語、寫漢字,還教他們種植莊稼、紡織布料的技巧;夷人也毫不保留地把草原上騎馬、射箭的本領傳授給村裡的年輕人,遇到農忙時節,還會主動去幫忙收割莊稼。平日裡,誰家有個急事難事,大家都會主動伸出援手。
晚上空閒的時候,夷人部族的人更是全員出動,圍坐在篝火旁,跟著村裡的老先生學習漢語和中原文化,每個人都學得格外認真,眼神中滿是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和想要長久留在這裡的渴望。
正是這份深厚的情誼,讓拓跋古堅定了主動請戰的決心。
他心裡很清楚,只有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為守護這片土地出一份力,才能讓自己的部族真正被這裡接納,永遠留在這個如同家一般溫暖的地方。
秦明起初還在極力反對,他擔心拓跋古缺乏實戰經驗,而且夷人部族計程車兵作戰方式與中原士兵不同,怕在戰場上出現意外。
但拓跋古一次次地堅持,甚至帶著幾個部族裡的勇士在秦明面前展示了他們精湛的騎射技藝,最終,秦明還是拗不過他的執著,只好同意讓他帶著十幾名夷人勇士協助梁莽,一同去對付雁北關的先頭部隊。
看著梁莽和拓跋古帶著隊伍漸漸遠去,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中,秦明才緩緩收回目光。
……
與此同時,在距離縣城五十里外的落陣營村,雁北關的先鋒部隊已經抵達村口。
這支隊伍大約有兩百多人,全是騎兵,馬匹個個高大健壯,士兵們穿著統一的鎧甲,手裡拿著兵器,臉上帶著幾分囂張跋扈的神情。
領頭的將領名叫周沙河,他是駐守雁北關的百戶,身材中等,臉上留著一圈絡腮鬍,眼神陰鷙。
這次他帶領兩百多先頭騎兵進入黑山縣,已經是第二天了。
在進入黑山縣之前,他就派出了多名斥候去打探情報,如今,根據斥候傳回的訊息,他已經初步制定出了作戰和掠奪的方案。
“大哥,按照探子傳回的情報,附近這十幾個村子裡,就數這個落陣營村的村民最多,咱們現在就動手嗎?還是先讓兄弟們吃了早飯,養足精神再行動?”
周沙河身邊的副手羅巖湊了過來,低聲問道。羅巖身材瘦高,眼神裡透著一股貪婪的光,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地瞟向村子裡的方向,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進村掠奪了。
周沙河眉頭微微一皺,語氣嚴肅地說道:“楊守備給咱們的任務,除了收集情報,最重要的就是收集糧草。現在大軍還在後面,糧草供應緊張,咱們必須抓緊時間。所以,別等吃早飯了,現在就動手。今天的任務很重,至少要去四五個村子,絕不能耽誤時間。”
頓了頓,周沙河又接著說道:“如今朝廷的軍糧遲遲不到,咱們手下的兄弟們跟著咱們打仗,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吧?所以在大軍到來之前,咱們必須加快動作,多搜刮些糧草和錢財,不然兄弟們要是鬧起來,咱們可沒法交代。”
羅巖一聽,立刻滿臉堆笑地附和道:“大哥說得太對了!咱們在雁北關守了那麼多年,日子過得又窮又苦,朝廷的糧餉更是拖了幾年都不給,兄弟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說什麼也不能虧了兄弟們,一定要讓大家好好撈一筆!”
說到這裡,羅巖眼中閃過一抹貪婪的精光,他壓低聲音,湊近周沙河說道:“大哥你看,就這幾天時間,咱們只要多走幾個村子,運氣好的話,肯定能撈不少好東西,到時候兄弟們人人都能分到不少銀兩,大家肯定會更聽您的指揮。”
周沙河聽了,卻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不甘的神情:“只可惜咱們來晚了一步,讓平安衛那幫混蛋搶了頭彩。之前派出的探子說,現在的黑山縣已經是十室九空了,絕大部分油水都被他們颳得一乾二淨,咱們現在來,恐怕也只能撿點他們剩下的殘羹冷炙了。”
不過,很快周沙河的眼神又變得堅定起來,他說道:“但也沒關係,只要咱們兄弟們勤快一點,多跑幾個村子,就算是散碎銀兩,也總能撈到一些,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大哥您放心,這種搜刮錢財的事情,我最拿手了!您就在這裡等著,不用您親自出馬,我這就帶人進村,保證給您帶回不少好東西!”
羅巖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道。
此刻的他,緊緊盯著前面的村子,雙手已經下意識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雙眼更是閃過一抹嗜血般的亢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村子裡的錢財在向他招手。
“去吧!”
周沙河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似乎早就習慣了羅巖的這種表現。
隨著周沙河的一聲令下,羅巖立刻轉過身,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們大聲呼喊了一聲:“兄弟們,跟我進村,咱們今天好好撈一筆!”話音剛落,上百名將士便在他的帶領下,騎著馬,揮舞著兵器,朝著村子裡衝了過去,馬蹄聲噠噠作響,打破了村子原本的寧靜。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官兵,村子裡的村民們頓時都驚呆了。
他們大多是普通的農民,平日裡只知道種地、養家,哪裡見過這樣氣勢洶洶的軍隊。
一些反應快的村民,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刻抱起孩子,拉著妻子,朝著村子後面的山林裡跑去,試圖逃離這場災難;而剩下的老弱婦孺,則嚇得渾身發抖,面色惶恐,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屋子裡,緊緊地關上門,躲在角落裡,祈禱著災難不要降臨到自己頭上。
可村民們不知道的是,這場災難早已註定。
前些日子,平安衛計程車兵就曾經來過這個村子,他們以各種名目徵收稅賦,什麼“剿匪費”“軍餉補充費”“糧草儲備費”,五花八門的名頭讓人應接不暇。
村民們本就不富裕,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搜刮,大部分的錢糧都被平安衛的人奪走了。
有些村民因為失去了僅有的糧食和財產,走投無路之下,只能選擇了自殺。
直到現在,村子裡還有幾間破舊的房屋門口掛著白綾。
村民們原本以為,平安衛的人走了之後,他們就能過上一段安生日子,哪怕日子苦一點,至少能保住性命。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才過了不到一週的時間,朝廷的官兵竟然又來到了村子裡,而且看這架勢,比平安衛的人還要兇狠。
“都給我聽著!我們軍爺是來幫你們剿匪打仗的,現在需要糧草和錢財做補給,有糧食、有錢財的都趕緊拿出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要是等我們動手搜,可就沒那麼客氣了!”
羅巖拎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刀,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對著四處躲藏的村民們大聲吼道,聲音裡滿是威脅。
而跟在他身後的上百士兵,根本不等村民們回應,就已經四散開來,開始破門而入。
他們一腳踹開村民家的大門,拿著兵器在屋子裡四處搜尋,翻箱倒櫃,把村民們藏在床底下、櫃子裡的糧食和錢財都搜刮出來,遇到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也毫不留情地據為己有。
有些士兵甚至還故意砸壞村民家裡的水缸、桌椅,以此來發洩心中的暴戾。
一時間,整個村子裡哭喊聲、尖叫聲、求饒聲不絕於耳,翻箱倒櫃的碰撞聲、砸缸的破碎聲也夾雜在其中,原本寧靜祥和的村子,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不多時,村子東邊的幾間民房突然燃起了大火,熊熊烈火很快就吞噬了屋頂,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原來是幾名村民看到士兵們如此肆無忌憚地掠奪,實在忍無可忍,試圖上前阻攔,可他們手無寸鐵,哪裡是這些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的對手。
士兵們見狀,立刻舉起長刀,朝著村民們砍去,幾名村民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中,鮮血染紅了地面,與燃燒的火焰形成了一幅慘烈的畫面。
另一邊,梁莽帶領著騎兵隊伍一路向北行進。
他們騎著快馬,馬蹄踏過鄉間的小路,揚起陣陣塵土。沿途路過了一個又一個村子,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所到之處,場面簡直慘不忍睹。
很多村子的房屋都有被焚燒過的痕跡,斷壁殘垣隨處可見,黑色的木炭散落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村子裡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偶爾能看到幾隻野狗在路邊啃食著什麼,整個村子一片死寂,只剩下風吹過殘破房屋發出的“嗚嗚”聲,彷彿在為這裡的悲慘遭遇哭泣。
中途,梁莽看到前面有一個村子,便想帶著隊伍進去討碗水喝,順便打探一下情況。
可當他們進入村子後,眼前的一幕更是令人觸目驚心。村子裡的房屋大多破敗不堪,窗戶紙破了大洞,屋頂的瓦片也掉了不少,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了。
偶爾看到幾個村民,也都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身形如同枯槁一般,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生氣。
梁莽見狀,心中不忍,便主動上前,想要和他們打招呼,詢問一下村子裡的情況。可那些村民一看到梁莽和士兵們手裡拿著兵器,立刻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躲進了殘破的房屋裡,任憑梁莽怎麼呼喊,也不敢再出來。
這一幕,讓梁莽和身邊的勇士們都感到了極大的震驚。
要知道,當初平安衛的人還沒來的時候,梁莽他們因為要去商道收費,經常會路過這些村子。
那個時候,這些村子雖然不富裕,村民們的日子過得也比較清苦,但至少每個人都能吃飽飯,臉上也能看到笑容,村子裡充滿了煙火氣,大家生活得平安祥和。
可現如今,才短短一段時間,這裡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一路上走過來,路邊隨處可見因飢餓而死的屍體,有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其中很多還是幾歲的孩童,他們小小的身軀蜷縮在路邊,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讓人看了心痛不已。
就算是活下來的人,也個個如同遊魂野鬼一般,眼神呆滯,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其慘狀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梁莽雖然不是那種正義感爆棚、心懷慈悲的人,他以前在商道收費,也難免會用一些強硬的手段,見過不少大風大浪。
但此刻,眼前的這些景象,還是深深觸動了他。他看著那些死去的孩童,看著那些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村民,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瞬間爆發。
下一刻,他猛地一夾馬腹,對著身後的隊伍大聲喊道:“兄弟們,加快速度!一定要儘快找到雁北關的那幫混蛋,為這些村民報仇!”
說完,他便率先策馬向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