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火種計劃——方舟與分歧(1 / 1)
凌米主導的學術研討會,如同一顆投入紛亂思緒池塘的理性之石,雖然未能瞬間平息所有漣漪,卻成功地將關於文明存續的討論引入了更廣闊、更富有建設性的軌道。
會上,來自各族的頂尖頭腦們提出的方案五花八門,從務實到近乎科幻:
星裔提出了利用其生物科技構建巨型“生態方舟”的設想,模擬完整生態系統,實現長期自迴圈;
人類工程師展示了基於最新聚變技術和冬眠艙的“世代飛船”模型,目標直指數光年外的潛在類地行星;
甚至有聖地祭司提出大膽的“意識上傳”概念,試圖將文明的精神遺產轉化為更易儲存和傳輸的資料形態……
而混沌學院的學者們,則著重探討了如何利用混沌能量的特性,在方舟外部構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模擬自然星球能量場的“擬態護盾”,以應對深空環境中可能存在的未知風險。
這些討論雖然天馬行空,但都在一個核心框架下進行:
合作、共享、公平。
凌米強力推動建立的“文明火種計劃委員會”明確規定,任何可行的存續方案,其資源調配、人員選拔都必須遵循聯合議會制定的透明、公平原則,旨在儲存文明的多樣性與延續性,而非成為少數特權者的逃生工具。
這一舉措在很大程度上壓制了暗地裡湧動的“精英方舟論”。
公開、透明的討論剝奪了其隱秘操作的空間,而將各種方案置於全球資源協作的框架下,也使得任何試圖獨佔資源的企圖變得不切實際且不得人心。
大多數人都明白,面對“混沌之潮”這種可能席捲整個星系的威脅,孤舟遠航的生存機率微乎其微,團結才是唯一希望。
然而,分歧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轉化了形式。新的爭論焦點集中在了“火種計劃”的優先順序和資源傾向上。
一部分勢力,以部分人類政治家和實用主義者為代表,主張“務實優先”。
他們認為,在“混沌之潮”威脅時間不確定的情況下,應集中力量發展成功率最高、見效最快的方案,比如利用現有技術基礎大力建造“世代飛船”,哪怕規模小一些,先確保“火種”能夠點燃。
他們擔心過於複雜的方案(如生態方舟或意識上傳)會消耗過多資源,最終可能一事無成。
另一部分勢力,則以星裔、聖地學者和混沌學院的理想主義者為核心,堅持“多元共存”原則。
他們認為,文明的真正價值在於其多樣性和獨特性,僅僅儲存人類或少數種族的生物樣本和技術藍圖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盡力儲存各族的獨特文化、知識體系乃至生命形態本身。
他們主張並行推進多種方案,哪怕某些方案看起來更加遙遠和困難。
“我們不能只為了‘生存’而生存,”一位星裔哲學家在委員會會議上激昂陳詞,“失去了我們之所以為我們的獨特性,那樣的文明存續,與消亡何異?那只是文明的殭屍!”
“但首先要保證能‘活下來’!”一位人類將領反駁道,“如果連最基本的生命延續都做不到,談論文化和獨特性就是空中樓閣!我們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集中力量辦大事!”
爭論異常激烈,時常陷入僵局。凌米作為委員會的最高仲裁者,深感壓力。
他理解雙方的顧慮,也明白時間的緊迫。
他無法簡單支援某一方,因為兩者都有其合理性。
生存是基礎,但失去意義的生存確如行屍走肉。
就在委員會爭論不休之際,“微光計劃”傳來了令人更加不安的訊息。
佈設在太陽系外圍的監測節點,捕捉到了一次強度遠超以往的空間規則擾動。
這次擾動並非來自奧爾特雲方向,而是源自火星軌道附近那個被封印的遠古星門!
擾動持續時間很短,只有幾毫秒,但性質極其詭異。
它不像能量爆發,更像是一種……“掃描”或“探針”,試圖穿透封印,感知門後的情況。
星裔技術官分析後認為,這種擾動模式與他們資料庫記載的、某種高度發達文明進行跨星門偵察時的特徵有微弱相似之處,但更加隱蔽和難以捉摸。
“是‘混沌之潮’的前哨?”林博士提出最壞的猜想。
“還是……另一個未知文明,被星門異常或我們之前的活動所吸引?”也有人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或者……是真知會殘黨,找到了某種利用星門殘留波動的方法?”秦冰嵐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星門異動讓“火種計劃”的爭論顯得更加緊迫和殘酷。
敵人,或者至少是巨大的不確定性,似乎比預想中更近。
凌米做出了一個決定:
在繼續推進“火種計劃”多項研究的同時,啟動一個最高優先順序的“星門警戒與反應預案”,加強對星門的監控,並組建一支快速反應部隊,隨時應對可能從星門方向出現的威脅。
生存與守護,現實與理想,內部的爭論與外部的威脅,如同擰在一起的繩索,越收越緊。
文明的航船,正駛向一片愈發迷霧重重、暗流洶湧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