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風扯緊乎（1 / 1）
“你沒事吧。”
程暉抱著手臂，席地而坐。他表情淡淡，這只是一句極不走心、禮貌式的問候。
“廢話，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高其煜咬緊牙關，呼叫氣海，控制著天羅地網間靈氣的流動迴圈，這巨大的力量隨時可以讓他連同這經緯網路四分五裂。
“喲呵，風扯緊乎。醫生，你還挺厲害嘛。”
“加油，你可以的。”
程雲站在一旁極為欠揍地說了一句，拼命捂住自己快被吹走的衣服，把自己吹變形的臉往領子裡埋。
高其煜簡直想跳起來揍人，這兄弟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同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貨色。
他收緊周身飛絲，能量流動得更快，方寸天地竟然開始萎縮，綠色的池塘、樹木，逐漸變成陰灰色，地上的木橋、精緻的廂房，竟然也紛紛無聲坍塌，變成灰塵，就連日光都開始變暗，這天地好似一個氣囊，快速坍縮。
只聽見天羅地網間一聲凌空斷裂的聲音，高其煜一口鮮血吐出，四周景象已然變樣。
程暉上前拉了高其煜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醫生，辛苦了。”
這時他們才真正看見了知州府的景象。
只見四周仍然是剛才的亭臺樓閣，只是天空一片血紅，方才那汪綠水池塘，此時正洶湧著鏽紅色、熱氣蒸騰的泉水。泉眼周遭，則跪著一群身穿甲冑計程車兵，身上被五花大綁捆著，渾身哆嗦。
正是方才在山寨裡，追蹤程暉，又被程暉威脅，帶他入城計程車兵。
一個穿著錦緞青衣、蓄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緩緩從廂房裡走出。這男子眼角處有一處斷眉，臉色極為蒼白，身材瘦削，從脖子到鎖骨上有一個大如雞蛋的腫塊。
斷眉男人搖著一把錦扇，緩緩踱步到三人面前，笑容可掬地看著幾人：“幾位貴客，蒞臨知州府，也不知道有何貴幹啊。”
程暉笑道：“當然是來論功行賞了。知州府中有如此氣度的，想必只有知州大人了。聽聞知州大人一直以郊外山賊為心腹大患，青峰鎮還有妖道橫行殺人。”
“我幫知州大人，解決了這兩大麻煩，知州大人，難道不該給在下一點犒賞嗎？”
聞言，斷眉男人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變幻幾番，才重新換上一副笑臉：“那便謝過幾位先生了。”
斷眉男人走到程暉身邊，緩緩踱步，深吸了一口氣，上下打量他，鼻子聳動，好似一條獵犬，在嗅探獵物的味道。
良久，斷眉男人咧開乾涸、蒼白的嘴唇，表情變得極為貪婪，笑道：“小先生好風姿，竟是仙人之軀。”
程暉也看向男人，神色不變，但心中卻猛地一動。他在這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氣息，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他本應該，已經死了。
再聯絡此前種種，山賊俘虜了人牲，慧光道人作法獻祭，想必就是為了這位大人辦事。
而巡天監的李師瓊，提起知州府諱莫如深，看來青峰鎮的背後，應該就是這位梁大人一手遮天了。
那麼，他祭獻紅太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這時，高其煜悄悄靠了上來，用換息術傳話：“這傢伙是淋巴癌，看樣子是晚期了，以這個年代的醫療條件，早該死了。”
高其煜細細觀察了梁知州脖子上的腫塊，上面攀滿了血絲，形狀有些不規則，而且隨著他的活動，腫塊並不能移動，堅硬如石，並不是普通的腺瘤，而應該是晚期腫瘤。
雞蛋大的腫瘤，應該早就擴散至全身，而且淋巴神經豐富，腫瘤會隨著體液迴圈快速擴張，更容易擴散到大腦、肺隔膜，看這梁大人的模樣，在這個年代的條件下，能苟延殘喘就已經是奇蹟了，怎麼還能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府邸中。
高其煜又想起，幽蘭客棧裡，幽蘭弟弟活死人的狀態，尚且需要大量的活物吊命。那麼看來這梁知州能全須全尾地站在眾人面前，想來就是祭獻了大量活人的結果。
難怪這個知州大人，要與山賊勾結。
高其煜如此思忖著，拔出手術刀，在手中轉了一圈，隨時準備動手。
程暉領會了高其煜的意思，側身轉向斷眉男人：“梁知州，不知您要賞我們什麼？”
斷眉男人聞言，突然大笑起來：“來，小兄弟，你來看看這幾個，是不是府上得罪你的侍衛？”
程暉沒有作聲，只是冷冷盯著斷眉男人看。
梁知州踱步到那群五花大綁計程車卒面前，笑容突然變得陰冷起來：“如此看來，便是了。”
那幾個士卒聞言，臉色蒼白如紙。他們被押在地上，頭抵在沸騰的血紅色泉眼前，渾身哆嗦不止。
一個士兵大喊：“饒命啊，大人。道長，您向梁大人作證，我們沒有冒犯您……”
還沒等他說完，斷眉男人便走到這些士兵身後，從腰帶間抽出一把長刀，一刀砍斷了這士兵的手臂，然後一腳將他踹進了鏽紅色的沸泉裡。
士兵在水中拼命掙扎，不多時全身被沸騰的泉水燙起了泡。他從身至頭慢慢浸沒在水中，厲聲慘叫不絕於耳，最後整個人融化在鏽紅色的泉眼裡，連屍骨都消失無蹤。
其餘士兵見自己的同僚如此慘狀，紛紛倒頭跪拜，悽聲喊叫：“梁大人，饒了我們吧！”
斷眉男人置若罔聞，笑容更盛，嘴角咧到了耳根，提起長刀，朝其餘人揮舞過去。
只聽長刀利刃刮過礫石地面，磨得人耳朵生疼，砍骨聲傳來，地面上全是噴射狀鏽色水漬，叫喊之人紛紛倒地。
斷眉男人像提牲畜一樣，將哀嚎之人一個接一個地扔進泉眼裡。
泉眼中頓時浮起數顆冒著白泡的頭顱，上下翻湧。隨著泉眼沸騰的聲音，這些頭顱也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一潭冒著紅色泡沫的深泉。
處置完畢，斷眉男人將長刀收回刀鞘，笑著看向程暉：“先生，您看這報酬如何？我把開罪您的人，全都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