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里長亭,父子相見(1 / 1)
官道盡頭,那片黑壓壓的輪廓並非幻覺。
隨著隊伍的靠近,景象越發清晰,也越發令人窒息。
那不是城池,也不是軍營。
是人,是密密麻麻、列陣肅立的人!
官道兩側,延綿數里,盡是鐵甲洪流。
最前方,是數十位身著各式袍服或甲冑的身影,簇擁著幾位核心人物。
再往後,是數千名北涼最精銳的鐵騎,大雪龍騎軍的旗幟在其中尤為醒目。
黑色的甲冑在日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如同覆蓋大地的鱗片。
無數黑底金字的“徐”字大纛迎風招展,獵獵作響,匯成一片翻滾的黑色怒濤。
刀槍如林,森然挺立,直指蒼穹。
寂靜。
除了風聲與旗幟的獵獵聲,數千鐵騎,數萬目光,竟無半點雜音。
一股磅礴、冷硬、飽經戰火洗禮的鐵血煞氣,混合著無聲的威壓,撲面而來,幾乎讓空氣凝固。
錢彪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本人更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連滾帶爬地催馬上前幾步,確認了前方的旗號和為首的幾道身影。
他猛地回頭,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與狂喜而變調,甚至帶著破音。
“公…公子!是…是王爺!王爺親至!”
“還有世子殿下!二公子!郡主殿下!李祭酒!褚都護!袁將軍!徐都尉!”
一連串顯赫的名字從錢彪口中蹦出,每一個都足以震動北涼。
而此刻,他們齊聚於此,只為迎接一人。
這陣仗,何止是十里相迎!這簡直是傾巢而出!
錢彪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這位三公子,在王爺心中的分量,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徐無道早已勒住了韁繩。
他看著前方那堪稱奢華的迎接陣容,那片沉默卻氣勢滔天的鋼鐵叢林,那一道道投射而來的,或審視、或好奇、或激動、或銳利的注視。
饒是他兩世為人,心志早已堅韌,此刻心頭也如擂鼓般劇烈跳動。
這就是北涼王徐驍。
這就是他編輯出的“父親”。
這就是北涼的態度。
霸道,直接,毫不掩飾的重視與庇護。
隊伍停了下來。
林屠和周鐵山等人早已翻身下馬,神情肅穆,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敬畏,垂手侍立。
錢彪也趕緊下馬,整理衣甲,大氣不敢喘。
徐無道翻身下馬,動作流暢。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勁裝,那是錢彪在虎頭城為他準備的北涼式樣。
此刻穿在身上,竟有種奇異的歸屬感。
青城派的過往,彷彿已是上輩子的塵埃。
他邁步,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踏上那條被無數目光聚焦的官道。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無形的鼓點上。
兩側的北涼鐵騎,如同沉默的鋼鐵雕塑,只有冰冷的甲冑和銳利的兵器,散發著無聲的壓迫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緩步走來的年輕身影上。
他看起來並不魁梧,甚至因為之前的傷勢和奔波,略顯清瘦。
但他脊背挺直,步伐沉穩,面容平靜,沒有絲毫怯懦或惶恐。
那雙黑色的眸子,平靜地迎向前方。
最前方,那道身影,如同山嶽般矗立。
身著並非王袍,而是一身略顯陳舊,卻依舊崢嶸的黑色戰甲。
那是陪伴他踏滅六國,打下赫赫兇名的甲冑。
他身形魁梧,兩鬢染霜,面容剛毅,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沙場鐵血的煞氣。
他就那樣站著,不需要任何動作,便自成天地,彷彿是這片土地的意志化身。
他看著徐無道,那雙曾讓無數英雄梟雄膽寒的虎目,此刻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多年虧欠的愧疚,有對血脈延續的審視,有對未來的探究。
最終,無數情緒沉澱下來,化為一種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霸道而深沉的父愛。
徐驍!
他身側,是徐鳳年。
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那雙桃花眸子深處,卻帶著審視和探究,細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
有點意思,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徐鳳年的另一側,是個身形異常高大魁梧的青年。
他面容憨厚,眼神清澈,如同赤子。
此刻正咧著嘴,露出憨厚的笑容,顯得有些急不可耐,似乎下一刻就要衝上來。
徐龍象!
他身旁,是一位身著青衫,面容冷冽,氣質如冰的女子。
她抱著一柄劍,站姿筆挺,銳利的視線落在徐無道身上,帶著審慎和評估。
北涼二郡主,徐渭熊。
再往後,輪椅上坐著一位羽扇綸巾的中年文士,氣質溫和,雙眼卻彷彿能洞悉人心。
李義山。
肥胖如肉球,臉上堆著諂媚笑容的褚祿山。
面容冷峻,腰懸雙刀的袁左宗。
懷抱向日葵,神情木訥卻氣息危險的徐嬰。
北涼王府的核心人物,幾乎盡數到場。
他們的注視,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徐無道身上。
徐無道感受到了壓力,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他停下腳步,在距離徐驍十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看著眼前這位傳說中的人物,感受著那如山似海的氣勢。
心中無數念頭翻湧。
激動,忐忑,一絲屬於穿越者的疏離,以及對未來的期許。
他強行壓下這些翻騰的情緒,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這是他選擇的路,也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
他挺直脊背,抬起頭,平靜地迎向那雙複雜的虎目。
然後,他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聲音清晰,沉穩,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又蘊含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定。
“孩兒徐無道,拜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