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演武場上,將門跋扈(1 / 1)
演武場上,呼喝聲此起彼伏,北涼軍士正在進行日常操練。
徐無道站在一旁,陳猛等親衛如標槍般立於其後。
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軍官結束了與同伴的對練,隨手將木槍扔給旁人,大步流星地朝著徐無道走來。
他身後,還跟著三五名同樣衣甲鮮亮,氣焰囂張的年輕將領。
來人正是北涼副將李坤之子,李虎。
李虎在徐無道面前三步外站定,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徐無道,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早就聽說三公子天賦驚人,乃百年不遇的武學奇才。”李虎的聲音洪亮,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演武場上逐漸安靜下來,不少軍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灼灼地望向這邊。
“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李虎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只是不知,三公子這身本事,是真是假?”
他頓了頓,拍了拍腰間的刀柄,發出“鏘鏘”的金屬碰撞聲。
“可敢上場,讓兄弟們開開眼界?”
“別隻會紙上談兵,或者……只敢對庫房裡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管事動手!”
此言一出,徐無道身後的陳猛等人,面色齊齊一沉,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眼中怒火欲噴。
那幾個跟隨李虎的年輕軍官,臉上也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帶著幾分戲謔與幸災樂禍。
演武場的氣氛,瞬間凝固,落針可聞。
“放肆!”一名聽雪軒親衛忍不住低喝,踏前一步,殺氣畢露。
李虎斜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更顯輕蔑:“怎麼?三公子的人,也只會仗勢欺人,以多欺少?”
“三弟!他罵你!俺錘死他!”一道憨厚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徐龍象蒲扇般的大手已經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巴作響,生而金剛的恐怖氣勢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赤紅著雙目,作勢就要如蠻牛般衝上來。
他不管什麼道理,只知道有人在欺負他三弟。
“二哥。”
一道平靜的聲音傳來,不輕不重,卻讓暴怒的徐龍象的動作猛然頓住了。
徐鳳年不知何時也到了演武場,他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按在了徐龍象寬厚的肩膀上,輕輕搖了搖頭。
徐龍象有些不滿地嘟囔了幾句,鼻孔裡噴著粗氣,但還是聽話地停下了腳步,只是依舊怒視著李虎,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徐鳳年鬆開手,踱步上前,站在徐無道身側。
他目光掃過李虎,又看了一眼徐無道,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只是沒人注意到他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徐無道身上。
這位新晉的三公子,面對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說是羞辱的挑釁,會如何回應?
是息事寧人,忍下這口氣?還是……雷霆反擊?
徐無道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近乎漠然的冷光,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他向前走了兩步,與李虎的距離更近了,近到李虎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卻又如淵海般深沉的壓迫感。
“李兄是想與我切磋?”徐無道開口,聲音平靜得不起絲毫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自己的目的,以及身後眾多軍中同袍的目光,還是強自挺起胸膛:“不敢說切磋。”
“只是想領教三公子高招,也讓北涼軍中兒郎們看看,三公子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有資格站在我等之前,享受王府最優渥的資源!”
他這話,已是將自己擺在了所有北涼年輕將領的代言人位置上,也暗指徐無道德不配位,不過是仗著身份的紈絝。
徐無道打量著李虎,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件死物。
這種審視,讓李虎心中莫名有些發毛,但隨即被更大的傲氣與怒火所取代。
他就不信,這徐無道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與自己動手。
就算動手,自己常年軍旅,沙場歷練,打熬筋骨,難道還怕一個養在深閨,初來乍到的公子哥?
今日,他就是要讓這徐無道顏面掃地,讓那些吹捧他的人都閉嘴!也讓王府上下看看,誰才是北涼軍未來的棟樑!
“既然李兄有此雅興,”徐無道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演武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徐某自當奉陪。”
李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殘忍,果然不出所料,這徐無道為了臉面,也不得不應戰。
只要他應戰,自己就有百般手段讓他當眾出醜。
“不過,”徐無道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刀劍無眼,若有損傷,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李虎聞言,不怒反笑,哈哈大聲道,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麻:“三公子放心!我李虎若是技不如人,傷了殘了,絕無半句怨言!就怕三公子不敢下重手!”
他心中暗道,你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有些天賦,還能傷到我?真是狂妄自大到了極點!
今日,便要讓你知道,北涼軍中,是靠鐵與血的實力說話的!
徐無道不再多言,只伸出手,掌心向上,動作從容不迫。
“你的刀,借我一用。”
李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周圍的軍士們也是一片譁然,議論聲四起。
這是什麼意思?
赤手空拳已是輕視,竟還要用挑戰者的兵器,來擊敗挑戰者?
這未免也太不把李虎放在眼裡了,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虎愣了片刻,隨即臉色漲得通紅,既有被極致輕視的憤怒,也有一絲被徐無道這出人意料的氣魄震懾的錯愕。
他咬了咬牙,‘鏘’的一聲解下腰間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北涼戰刀,刀鞘因常年摩擦而顯得有些陳舊。他將刀柄重重遞向徐無道,臉上帶著濃濃的譏諷與一絲被輕視的怒火:“好!三公子果然有膽魄!有種!請!”
他心中冷笑連連:“乳臭未乾的小子,仗著王爺寵愛便不知天高地厚!想用我的刀來擊敗我?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今日我李虎便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戰場搏殺之術,讓你顏面掃地!”他幾乎已經預見了徐無道持刀笨拙、被自己三兩招擊敗的狼狽模樣。
徐無道伸手,穩穩接過那柄入手沉甸的厚背大刀。冰涼的鋼鐵觸感從掌心傳來,刀柄因常年被李虎緊握,已經被汗水浸潤得十分光滑,甚至還殘留著李虎方才用力時的些微溫度與氣焰。然而,當徐無道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刀柄的剎那,一股微弱幾不可察的親和之意,竟從刀身隱隱傳來,彷彿這柄凡鐵打造的戰刀,在他手中甦醒了一絲微弱的靈性。
他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隨意挽了個刀花。
動作看似輕描淡寫,卻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
【嗡——!】
一聲清越悠長,宛如龍吟虎嘯般的刀鳴,驟然從那柄厚重的北涼戰刀中爆發而出!
刀鳴聲清越悠長,如龍吟虎嘯,在死寂的演武場上激盪迴旋,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李虎臉上的譏諷笑容徹底僵硬、碎裂,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死死盯著徐無道手中那柄熟悉的佩刀,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那是他的刀!跟隨他殺敵、訓練多年的佩刀,此刻竟像活過來一般,在他從未見過的人手中發出了臣服般的歡鳴!
不僅是他,他身後那幾名原本等著看好戲的年輕將領,此刻也是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戲謔早已被驚恐與茫然取代。
就連一直按著徐龍象、神色玩世不恭的徐鳳年,眸光深處也閃過一抹濃重的異彩,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幾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徐無道手腕輕抖,刀鳴漸息,他目光淡漠地掃過臉色煞白如紙的李虎,聲音不高,卻如寒冰般刺骨:
“你的刀,似乎比你更懂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