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父子〔1〕（1 / 1）
蔡卞幾乎是蹦跳著走進院子。
蔡京倚在樹下，衝他笑道。
“什麼事兒這麼高興啊？”
“沒……沒什麼……”
剛過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稚氣未脫，更何況他長了一張圓臉，便比同齡人更像孩子一些。
“還想瞞我？快點兒，手裡拿的什麼啊？”
蔡卞下意識背過雙手去。
“哎呀，真沒什麼！哥！你別問了，我看書去了。”
“先等會兒。”
蔡京衝他招了招手，神秘兮兮的。
“我給你看個東西，你再進去。”
“什麼東西啊？”
蔡卞傻愣愣的走到蔡京近前，被蔡京劈手奪過手裡的東西，原來是個帕子。
上面還繡了點兒東西。
“這是……鴨子？”
“什麼眼神兒啊。”
蔡卞一把奪過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中。
蔡京笑道：“不是鴨子，難不成是鴛鴦？”
“嗯……”
年輕人嘴角含笑，很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蔡京連連咋舌。
“也不知你小子哪來的福氣，愣頭愣腦的，偏偏攀上人王家的二姑娘了。不過看這位二姑娘的手藝，怕也不是個做針線活的啊，你可想好，真過日子，不是她伺候你，是得你伺候她呢。”
“伺候就伺候唄。”
蔡卞滿不在乎。
“真要能娶了她，我樂意伺候她一輩子。”
蔡京輕聲笑了笑。
真要能攀上王安石這個親戚，他做夢都能笑醒。
“你們倆的事兒，王相公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要知道了，還不把我的腿給打斷了。誰家當老子的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千金嫁給一個窮小子。”
說著，蔡卞臉上又變得失落了，蹲在哥哥跟前，百無聊賴地用一根樹枝劃拉著地上的塵土。
“怎麼能這麼說呢。”
蔡京很不滿自己弟弟的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憑他是誰，往上數三代，都是窮光蛋！旁人也就算了，我弟弟起什麼人？才高八斗！誰家二十來歲就能中舉人的？這次考試，你好好考，考中個狀元，怕是那王相公，還要上趕著巴結咱們呢。”
蔡卞被哥哥哄高興了，又憨憨傻傻地笑了起來。
“那……哥，我溫書去了。”
說完，便一溜煙兒跑進屋子裡。
蔡京看著弟弟的背影，輕嘆口氣，轉而將頭輕輕靠在樹幹上，看著開得像雪一樣的槐花，紛紛落落，又像下雪了一般。
年輕人心裡一股躁動，恨不能永遠融在這溫暖的春光中。
可他知道，春天總會過去，到頭來也不過是零落成泥，塵歸塵，土歸土。
想到此處，他又不免傷感起來。
——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保佑，開春之後，王方的病情竟然真的好了許多，不再咳血，也不常常地頭暈目眩，咳嗽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他也不想成天待在家看孩子，跟朋友打牌賭錢，汴京這片天太小了，他有些按耐不住，想回江寧去。
不過成為大宰相之後的王安石，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竟然把他這個大活人給忘了。
中書的公文堆積如山，王安石又大權獨攬，幾乎所有的公文，不是送到中書，便是送到他家，諸如趙抃等人，連看的機會也沒有，便是送到了中書，他們也翻都不敢翻，等王安石閱過之後，他們只有陪著籤個名的份兒。
王安石並不覺得勞累，反而越來越有幹勁兒，十天半個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好容易趕著十五這天，王安石終於回家了，吃過晚膳，深夜，王方來到王安石書房，想跟他說自己要走的事。
王安石沒有批公文，戴著老花鏡正在看《莊子》。
王方推門進來，端著一碟點心，笑道。
“爹，您還沒睡呢。”
“啊。”
王安石放下書。
“睡不著，看會兒書。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王方將點心放在桌子上。
“儀兒做了些點心，想讓爹嚐嚐好不好吃。”
王安石捏了一塊放進嘴裡，點了點頭。
“挺好的。”
見王方站在原地不動，只是看著自己，他就明白了。
“還有話說？說吧。”
“您要是累了，明天說也行。”
“只管說。”
“哎。”
王方在桌子對面，靠窗的那張圈椅上坐下。
“爹，您看我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什麼時候回江寧啊。”
“回江寧？”
三個字，讓王方表情愣了一下。
看老爹的意思，難道把自己回去的事情給忘記了不成？！
王方嘴角哆嗦了一下。
“是啊，爹，您忘了？當時我回來的時候，官家說等我病好了再回去，如今我病好得差不多了，官家那兒我又輕易見不到，您看您是不是跟官家說一下？”
王安石呵呵笑道。
“江寧山高路遠，去那裡幹什麼。況且，你不在的這段時日，那個通判劉源淳，接替你的職務，把青苗法推行的很好，才不過半年，就增加了不少收入。兩府商議著，不若直接將他提拔為江寧知府算了。”
王方傻了眼。
“那……爹，我去哪兒啊？”
王安石平靜說道。
“你留在京中啊，最近我也在給你留意差事，讓你留在朝廷施展才幹，遠遠要比在江寧一個彈丸之地好的多，你說呢？”
王方很不情願。
畢竟江寧能開個好頭，全是自己以身入局，不顧生死跟葉重卿，沈威，薛昶他們真刀真槍硬拼出來的。
憑什麼前人田地後人收？
況且，那個劉源淳是個什麼東西，史書上籍籍無名的人物，他也配搶自己的位置？
“怎麼，你不高興？”
王安石看出王方的不滿。
王方坦然道：“爹，我還是想回去。我跟劉源淳比起來，肯定是我更知根知底，況且江寧我費了多少力氣才開了個好頭，我實在怕有人搞不好，把如今的成果給活活浪費了。”
王安石聽言，沉默片刻。
“也罷，既然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王方一怔。
“這麼幹脆嗎？”
“臭小子。”
王安石冷冷道。
“你也說怕劉源淳把事情搞砸了，我不讓你回去，讓誰去？只是這次，把你妻子也都帶著一塊去吧，身邊好歹有個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