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NO.29 初戀(1 / 1)
“今天真是事多啊,和多年未見的朋友……其實,我原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可沒想到岑露見了我,恨意還是那麼深。”尋星神色黯然,輕輕嘆了口氣,手中的披薩此刻如同嚼蠟,沒了一絲滋味。
泠守坐在一旁,並未動面前的食物,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眼神裡滿是關切,等待她繼續傾訴。
尋星嚥下口中的食物,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我和楚冀愷從襁褓起就相識,一路相伴長大。因為我比他大三個月,從小他就喚我‘姐’,在我心裡,我們也一直是姐弟關係。他父母工作繁忙,他小時候大多時間都在我家,上學前我們甚至一起洗澡、睡覺。他乖巧懂事,特別聽我的話,笑起來陽光燦爛,總能讓我感到溫暖。他還愛撒嬌,每次和父母鬧彆扭,就會默默來到我身邊,說‘只要你抱抱就好’,從不在我面前發脾氣。你知道嗎,我們一起上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直至大學,他始終陪伴著我,我真的把他當作親弟弟。直到有一天,岑露找到我,說她喜歡上了愷,讓我去探探愷的心意。我當時滿心歡喜,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可誰能想到,誤會就從那一刻開始了……”她緩緩道來,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眼中淚光閃爍。尋星抬手捂住眼睛,淚水還是從指縫間悄然滑落,思緒也被拉回到那個酷熱難耐的夏天——
彼時,岑露身著一襲潔白連衣裙,整齊的劉海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猶如清澈的湖水,站在樹下的她宛如精緻的洋娃娃般可愛。
“尋星。”岑露朝尋星揮了揮手。
尋星快步跑過去,笑著打趣:“這麼熱的天,怎麼約在操場上,大中午的也不怕被曬成乾兒?”
岑露的臉微微泛紅,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她直截了當地說:“有件事我想單獨告訴你。我是真的喜歡上楚冀愷了,不,應該是愛。”
“啊?比喜歡更多那可不就是愛嘛!哈哈哈,看來該我出馬了。沒想到我們家愷愷這麼有魅力,居然俘獲了岑大小姐的芳心。”尋星一聽,興奮地笑出了聲,在她看來,這可是件大喜事。
雖然岑露之前就表達過對楚冀愷的好感,但這次她的神情格外認真。岑露是尋星的大學同學,從軍訓時就熱心幫忙,兩人自然而然成了朋友,楚冀愷也因此與她相識。如今感情升溫,岑露說不定很快就會成為自己的弟媳,尋星不禁有些得意:“說吧,要姐怎麼幫你?”
“我要是沒記錯,你可比我小哦。”岑露一時沒明白尋星為何自稱“姐”。
尋星笑得更歡了,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神情:“哈哈……你不是愛上我弟弟了麼,那我自然就是姐姐咯。”
岑露這才明白她是在打趣,無奈地應道:“是,姐,大姐,你就幫我探探口風唄。”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尋星拍著胸脯保證。
下午一回到家,尋星就看見楚冀愷在客廳打遊戲。想到岑露的囑託,她忍不住笑出聲。
楚冀愷暫停遊戲,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她,尋星的笑容讓他心裡發毛:“一回來就傻笑,剛才去哪兒了?”那語氣,完全不像弟弟。
尋星先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後才回他:“要你管。”
楚冀愷見她不想說,便不再追問,繼續投入遊戲,手中的槍精準地射擊著一個又一個殭屍。
尋星本想給他個驚喜,主動湊到他身邊,小聲問:“你覺得岑露怎麼樣,漂亮嗎?”
“漂亮。”楚冀愷先是一愣,不過還是如實回答,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尋星心中暗喜,覺得有戲,接著問:“那她性格如何?”
“還行吧。”楚冀愷邊答邊疑惑地反問:“怎麼,你覺得她性格不好?”
“沒,沒有。”尋星連忙否認,思索片刻後,乾脆直奔主題:“你喜歡她嗎?”
“你喜歡我就喜歡。”楚冀愷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殭屍如潮水般湧來。
“我當然喜歡,嘿嘿……”尋星滿心歡喜,想著以後能多一個妹妹,怎能不開心?
尋星自認為圓滿完成任務,立刻跑去給岑露打電話彙報:“露露,叫聲‘姐姐’來聽聽,哈哈……我幫你問過了,他說你漂亮、性格也還行,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剛結束通話電話,她就聽見楚冀愷的手機響了,想必是岑露打來的。
果不其然,楚冀愷掛了電話就朝尋星走來:“姐,岑露找我有點事,我先出去一下。冰箱裡有草莓,我都給你洗好了。”
——回憶到這裡,尋星臉上的淚水已乾,可淚痕依舊清晰。她望著泠守,眼中滿是落寞與哀傷:“當時我滿心惦記著冰箱裡的草莓,哪曾想,草莓還沒吃完,就接到了愷的電話。他問我是不是真的希望他和岑露在一起,我回答當然是。就這樣,我傷害了愷,也傷害了岑露……”她彷彿又回到那個下午,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淚水卻再次滑落,悄然滲進上揚的嘴角。
泠守看著尋星落淚,心裡滿是心疼,卻又不知如何安慰。不過,尋星願意與他分享這些過往,他還是感到一絲欣慰。只是他實在不明白,這樣的對話為何會傷害到他們,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尋星的思緒再度飄遠,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下午——
“姐,我回來了。”楚冀愷不到兩小時就回來了,大大咧咧地坐到尋星身邊,不僅一口氣喝完了她杯中的水,還盯上了她手裡的雪糕。一番爭搶後,雪糕被楚冀愷咬出一個半圓缺口。
“就知道搶我的,自己去冰箱拿不行嗎?”尋星嘟著嘴佯裝生氣,實則只是心疼自己的雪糕。
“我怕有毒,吃你吃過的才安全。你要是不嫌髒,就把剩下的都吃了,別浪費。”楚冀愷說著,又想伸手搶雪糕。他剛回來,渾身是汗,“我去衝個涼。”
尋星調侃道:“以後自己去搶岑露的。”楚冀愷卻沒理會她,邊脫上衣邊朝臥室走去。尋星急忙追上去:“對了,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楚冀愷在房間門口停下,背對著尋星,語氣認真:“單純的女人,以後別插手別人的感情問題。”說完便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
尋星愣在門口,楚冀愷突然認真的態度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她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分明是嫌自己多管閒事。“怎麼,怪我多管閒事了?”她一推開門就後悔了,因為楚冀愷正在脫褲子……
顯然,楚冀愷也沒想到尋星會突然進來,脫褲子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一秒、兩秒,兩人同時發出驚呼:“啊……”
之所以驚呼,是因為楚冀愷牛仔褲已脫到大腿處,關鍵是他背對著門。場面尷尬至極!好在楚冀愷反應快,迅速拉上褲子。
尋星為緩解尷尬,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個悶騷男,居然穿橘色的內褲。”
楚冀愷一陣頭疼,真不知尋星的腦袋裡裝的什麼:“悶騷女,是你偷看誒!你到底想怎樣?”想到她之前的問題,他覺得必須把事情說清楚,“你還跟岑露說我喜歡她,說我覺得她漂亮、性格也好?你還很希望我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你腦袋到底怎麼想的,真進水了?”
“說了,怎麼了?剛才我問過你,你自己兩小時前說的話都忘了?”尋星覺得楚冀愷莫名其妙,自己又沒說錯什麼,他幹嘛發這麼大脾氣。
楚冀愷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怒火:“好,就算我說過她漂亮、性格還行,可我沒說喜歡她啊!你發什麼瘋,說我喜歡她?我說的‘你喜歡我就喜歡’你聽不懂嗎?我這是愛屋及烏,你懂不懂?要不是看在她是你朋友的份上,我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他坐到床上,右手揉著太陽穴,滿臉疲憊。
“愛屋及烏?”尋星瞬間愣住,她當然明白這個詞的意思,可這意味著楚冀愷喜歡的是她。怎麼可能?她暗自安慰自己,或許只是弟弟對姐姐的喜歡罷了。
“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算了。既然你想我和岑露在一起,那我就和她在一起。我知道你很珍惜這個朋友,而且話已說出口,我不想她誤會你,所以我答應和她交往。”楚冀愷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把心裡話全說出來。
“可是你是我弟弟啊。”尋星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內心滿是迷茫,在她的認知裡,弟弟喜歡姐姐簡直是亂倫。
“你還真把我當親弟弟啊?你去問問你爸媽,他們誰不盼著我們結婚。也就你傻乎乎的,真以為我們是親姐弟。我本來打算畢業就結婚,可再不說,我怕沒機會了。現在你倒好,想把我推給別人,這次是岑露,下次還不知道是誰。以後別再當什麼紅娘了,除非你打算和淳于分手。”楚冀愷越說越激動,從初中起,他就悄悄解決了不少覬覦尋星的情敵,沒想到這次差點被尋星親手“送”出去。
他深知岑露只是把他理想化了,只要自己展現出真實的一面,再對她冷淡些,她就會放棄。但為了避免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他必須跟尋星講清楚:“你想想,哪個媽媽會任由一個男孩子整天往自己女兒房間跑,不管你是在學習、睡覺還是洗澡,我都能隨意進出?多少次我進去時你在洗澡,又有多少次是我幫你拿內衣、內褲?多少個冬天的早晨,我鑽進你的被窩叫你起床?如果我真是你親弟弟,你媽早揍我了,那不是亂倫是什麼?你還是早點和淳于介諳分手,回到我身邊吧。”他的語氣逐漸溫柔,帶著一絲笑意和寵溺。
——尋星迴憶起那個溫暖的懷抱,笑容不自覺地浮現在眼底,泠守看得有些痴了。尋星拿起早已冷掉的披薩,狠狠咬了一大口,彷彿對面坐著的是楚冀愷:“我那時就清楚你喜歡我了,可我當時已經愛上了介諳。你說你知道岑露是我珍惜的朋友,所以答應和她交往,怕因為你讓我和她產生隔閡。可是,我卻給不了你想要的愛情……”
她的聲音逐漸哽咽,淚水再次決堤,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般難以抑制,她突然緊緊抱住泠守,泣不成聲:“泠,愷說他有把握讓岑露放棄,所以他們雖名義上交往,卻從不單獨約會。”
回想起當初,尋星滿心都是懊悔與自責。她原以為自己只是牽了根紅線,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緣,卻沒料到,這竟成了一系列悲劇的開端。那時的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或許時間一長,楚冀愷和岑露真能培養出感情,自己也能繼續維持和兩人的友誼。可現實卻如同一記重錘,將她的幻想徹底擊碎。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尋星漸漸察覺到,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她的掌控。楚冀愷對岑露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而岑露看向楚冀愷的眼神裡,愛意卻愈發濃烈。尋星心中開始隱隱不安,她深知這樣的局面遲早會失控,可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在心底不斷地自我譴責,為什麼當初要那麼衝動,為什麼要輕易插手別人的感情,如今這尷尬的局面,自己無疑是罪魁禍首。
“可岑露心思聰慧,漸漸看出愷喜歡的是我。她找我對質,愷知道後提出分手,還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尋星邊哭邊說,內心的痛苦如排山倒海般襲來。當她得知岑露找自己對質時,心裡先是一驚,緊接著便是無盡的慌亂。她害怕面對岑露,害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與憤怒;她更害怕失去這個朋友,害怕因為自己的愚蠢,毀掉了三個人之間原本美好的情誼。
而當楚冀愷為了維護她,獨自承擔起所有的責任,提出分手後,尋星的內心被深深刺痛。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給身邊的人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她開始反思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直以來,她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楚冀愷對她的好,卻從未想過他的感情早已悄然發生變化。她以為他們會一直是親密無間的姐弟,卻沒想到自己的粗心和遲鈍,讓這份珍貴的感情變得千瘡百孔。
“他那麼袒護我,愛護我,什麼都為我著想。都怪我多管閒事、愛八卦,才讓誤會越來越深。”尋星滿心都是對楚冀愷的愧疚,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劊子手,親手將楚冀愷和岑露的幸福推向了深淵。她不斷地在腦海中回憶著和楚冀愷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曾經被她忽視的細節,此刻都如同鋒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割著她的心。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是不是自己的自私和任性,讓一切都變得無法挽回。
“他們分手後,岑露只對我說了兩個字——‘虛偽’,可她卻沒放棄對愷的追求。然後,就是那個星期五,愷陪我去參加舞蹈大賽……”此時的尋星已泣不成聲,“子彈……就那樣穿過他的心臟……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嗚……”
在楚冀愷提出分手後,尋星本以為事情會慢慢平息,可岑露卻並沒有放棄。尋星看著岑露執著的樣子,心中的愧疚感愈發沉重。她試圖去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卻發現一切都已經太晚了。而那個星期五,當楚冀愷陪她去參加舞蹈大賽時,她的心中還懷著一絲對未來的期許,希望能和過去的種種不愉快告別,重新開始。可命運卻在這一刻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子彈無情地穿透了楚冀愷的心臟,也徹底擊碎了尋星的世界。她的自責和痛苦達到了頂點,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間接害死楚冀愷的兇手,這份沉重的罪孽,將永遠壓在她的心頭,讓她無法釋懷。
——舞蹈大賽的那天,尋星表演完準備換衣服,剛走到後臺,楚冀愷突然跳出來就給了尋星一個大大的擁抱,“姐,你太棒了。”就在這一瞬間,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子彈,救了尋星一命,卻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尋星只覺肩上傳來劇痛,幾乎暈厥,眼睜睜看著楚冀愷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胸膛不斷湧出……
後來的事,尋星不用多說,泠守也都知曉了。楚冀愷的初戀,隨著他的離去畫上了句號,岑露的初戀,也一併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