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覺得好可笑(1 / 1)
這細若蚊蚋的聲音,甚至還夾帶著明顯的緊張。
林天回頭,發現竟然是葉薇。
葉薇見林天看著自己,她立即羞怯低著頭,不敢去看對方。
她那厚重的劉海,此刻幾乎遮住那雙好看的明眸。
她一隻蔥細小手,正緊緊攥著自己的飯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繞過林天,飛快將卡在刷卡機上貼了一下,動作快得像受驚的小鹿。
然後對打菜阿姨小聲說:“阿姨,給他打一份……和我一樣的。”
只是,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甚至在她刷完卡後,她那藏在秀髮裡的耳垂,都迅速泛起一層薄紅。
“謝謝。”林天低聲道,心中一陣感動。
兩人端著餐盤,最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幾乎是立刻,幾道異樣的目光就聚焦過來。
這時,蘇夢瑤正好端著餐盤坐到葉薇身邊。
她瞥了眼林天,秀氣的眉頭不易察覺蹙了一下,眼神裡掠過一絲清晰的鄙夷。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優雅地小口吃著飯,彷彿沒看見。
然而,劉凱正好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
他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他端著餐盤,故意晃悠到林天和葉薇旁邊,聲音大的足以讓半個食堂聽見。
“喲!林天?怎麼?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要靠我們葉薇同學接濟?”
他故意把“接濟”兩個字咬得極重,引來一陣低低的鬨笑。
他目光在蘇夢瑤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到林天身上。
語氣滿是嘲諷:“怎麼?林神不在,你就想挖牆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竟然敢和蘇校花坐一起吃飯?”
“誰不知道咱們蘇大校花心裡裝的是誰?”
劉凱朝蘇夢瑤點點頭,似乎在刻意討好。
而食堂裡,聽到劉凱的聲音,也都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都聚焦到林天這桌。
林天放下筷子,沒有立刻發作。
他看著劉凱那張因諂媚和刻薄而扭曲的臉。
關於這個人的記憶,也清晰浮現。
上一世!
這是林藝澤最忠實的走狗,仗著家裡在林氏藥業有點關係,平時沒少在言語和行為上欺凌自己。
那份累積了兩世的厭惡,此刻如同冰冷的毒液在血管裡流淌。
“劉凱。”
林天抬起頭,目光平靜,聲音卻清晰穿透了食堂的嘈雜。
“你爸是林氏藥業的人事主任,對吧?他有沒有告訴你,他那個位置,是靠什麼坐穩的?是靠著像條哈巴狗一樣,舔著林建國和劉翠蘭的腳後跟……”
“還是靠著剋扣底層員工的工資獎金,去討好他的主子?”
林天說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又繼續道:“或者,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偷偷摸摸倒賣公司過期原料單據的事情,賬面上抹得夠不夠乾淨?”
轟——!
劉凱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如同被潑了一盆滾燙的瀝青,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林天的手指劇烈顫抖:“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我…我撕了你的嘴!”
他氣急敗壞,幾乎要撲上來,卻被旁邊的同學死死拉住。
因為在江城一中,有著嚴格的校規,一旦有出現打架鬥毆的情況,輕者記大過,嚴重的直接開除。
畢竟重點高中,可不是其他的一些二流中學那麼隨意。
而林天的話,就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劉凱最隱秘、最恐懼的軟肋!
而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勾當,自然是林天在家裡聽林建國說起過。
只是以前的他,並沒有放心上罷了!
此刻卻正好能用來狠狠扎劉凱一刀。
而一旁的蘇夢瑤,見到劉凱吃癟,她本就清冷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她沒想到林天會如此反擊,而且反擊得如此致命。
看到平時為林藝澤鞍前馬後的劉凱,竟然被林天懟得如此狼狽。
她此刻竟有種必須要替林藝澤維護朋友的使命感。
她深吸口氣,放下筷子,站起身,姿態優雅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氣場,看向林天。
這一刻!
整個食堂徹底安靜了,幾乎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聚焦在這位清冷校花身上。
蘇夢瑤目光不善,如同審視一件不合格的瑕疵品。
她的聲音清冽,清晰迴盪在寂靜的食堂裡:
“林天。”
“我們現在都是高三,距離高考只有兩個多月了。我不希望被任何無聊的事情分心。”
她掃過低頭吃飯的葉薇,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最終又落回林天臉上:“你自己,作為林藝澤的大哥,本就該有點上進心,爭點氣。”
“你平時考試次次零分也就算了,現在還搞這些?早戀?”
她好像失望的微微搖頭,彷彿在惋惜一塊朽木:“你能不能學學你弟弟?”
“看看藝澤是怎麼學習的?是怎麼對待考試的?他的優秀,他的專注,他的目標感,哪一點是你能比的?”
“你現在這種心態,除了給林家丟臉,給關心你的人添堵,你還會什麼?”
說著,她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彩色心願卡。
似乎這東西早就準備好的一樣。
她用兩根手指捏著卡片,如同丟棄什麼髒東西一樣,隨意地扔在林天面前的餐盤裡。
油漬瞬間浸染了卡片的一角。
“這是高三上學期期末,你塞給我的東西。”
蘇夢瑤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憐憫。
“林天,麻煩你清醒一點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暗戀我。但是我告訴你…我們之間,永遠都不可能。”
她說完,也不再看林天一眼,目光轉向一直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葉薇。
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親暱:“‘小豬’,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吃飽了,先走了。”
蘇夢瑤轉身,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施施然離開了食堂。
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餐盤裡那張被油汙浸染的心願卡。
那些落在林天身上的目光,瞬間充滿了同情、鄙夷、幸災樂禍和無聲的嘲諷。
彷彿在說:看吧,這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下場!
弟弟林藝澤他才是天之驕子,你林天,連給他提鞋都不配,竟還痴心妄想暗戀人家蘇校花……
真是不知所謂!
林天坐在那裡,自始至終,沒有對蘇夢瑤說過一個字。
他只覺得好可笑!
不過看著那張躺在油汙裡的卡片。
他彷彿又看到了前世的那個卑微、怯懦、滿心幻想著能靠近這束光的自己。
是多麼的可笑,多麼諷刺。
林天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張油膩的卡片,指尖能感受到卡片邊緣的銳利和那令人作嘔的滑膩。
他站起身,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平靜地走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