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算計（1 / 1）
很快！
冗長而刻板的祭祖儀式終於結束。
香菸繚繞，紙灰飛舞，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潮溼木頭混合的沉悶氣味。
就在族人們準備散去，享用祠堂準備的流水席時。
一位精神矍鑠、穿著藏青色長袍、留著山羊鬍的林家族長林懷遠。
在幾個族老的簇擁下，走到了祠堂中央。
林天看到這位老者，他知道。
這人早年是省城有名的國學大師，詩詞歌賦造詣極高，退休後回到林家村頤養天年，在族中威望極重。
只見林懷遠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諸位林氏子孫！”
“值此清明佳節，緬懷先祖之際，老朽提議，不如效仿古風，即興賦詩一首，以寄哀思，亦顯我林氏文脈昌盛！不拘格律，但求真情實感！哪位才俊願先來一試？”
此言一出，祠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林天眼神不變，心中則是暗喜。
終於來了。
而林氏的不少年輕族人，一聽這話，都開始躍躍欲試。
這可是在族長和全族人面前，露臉的好機會！
林愛國眼睛一亮，這可是為兒子林斌造勢的絕佳機會！
他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林斌，拼命使眼色。
林斌會意，深吸一口氣。
他昂首挺胸地走了出來，對著族長和眾人拱了拱手，故作深沉地吟道：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他吟完，還故作姿態地搖了搖頭，彷彿沉浸在詩意中。這分明是照搬杜牧的《清明》！
祠堂裡瞬間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連林懷遠老先生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抄襲也太明目張膽了！
林愛國和黃蓮卻渾然不覺，還帶頭用力鼓掌“好！好詩！斌兒果然有才情！”
林建國和劉翠蘭也敷衍地拍了拍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林藝澤。
林藝澤會意，知道該自己出場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貫的謙遜微笑，緩步上前，朗聲道：
“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此日斷魂非獨我，滿城風雨近清明。”
他化用了李商隱和杜牧的詩句，拼湊出一首，意境稍顯蕭瑟，但至少比林斌的抄襲強了不少。
只不過，這很明顯就是事先準備好的。
“嗯，不錯，稍有意境。”
林懷遠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藝澤這孩子，確實有幾分靈氣。”
得到族長的肯定，林建國和劉翠蘭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得意地環顧四周。
林藝澤臉上也露出了矜持的微笑，享受著眾人的矚目和讚譽。
黃蓮見狀，眼珠一轉，立刻將矛頭指向一直沉默的林天。
聲音尖利地嘲諷道：“哎呀，藝澤真是才高八斗！不像某些人，怕是一句‘床前明月光’都背不全吧？廢物就是廢物，連給祖宗獻首詩都做不到！丟盡了林家的臉！”
“就是！林天，你要是有本事，也來一首啊？”林斌立刻幫腔，滿臉挑釁。
“哼，他能憋出個屁來就不錯了！”黃蓮刻薄地補充。
周圍的族人也都帶著看好戲的眼神望向林天。
林建國臉色鐵青，低吼道：“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滾下去！”
劉翠蘭更是嫌惡地別過臉，彷彿林天多站一秒都讓她難堪。
就在這千夫所指、極盡羞辱的時刻！
一直沉默如石的林天，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越過林建國、劉翠蘭、林愛國、黃蓮、林斌……
最後落在高臺上那位鬚髮皆白、眼神睿智的林懷遠身上。
一股沉凝如山嶽、銳利如出鞘古劍的氣勢，驟然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祠堂內嘈雜的嘲諷聲，瞬間如同被掐斷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林天這突如其來的、如同深淵般平靜卻又蘊含著滔天力量的氣場所震懾！
林天向前一步，目光直視林懷遠，聲音清朗，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祠堂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滄桑與磅礴：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開篇四句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一股蒼茫浩瀚、洞悉世事變遷的磅礴氣象瞬間席捲了整個祠堂！
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懷遠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林天沒有停頓，語調轉為沉鬱頓挫，帶著對先賢的無限追思：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祠堂中供奉的祖先牌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緬懷與穿透歷史的厚重：
“先賢遺澤蔭後世，松柏常青守墓塋。清明雨落千行淚，化作春泥更護英！”
最後一句落下，如同黃鐘大呂，餘音嫋嫋，在肅穆的祠堂中久久迴盪！
整個祠堂，死一般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目瞪口呆地看著中央那個穿著洗白校服、身形挺拔如松的少年！
林藝澤臉上那矜持的笑容早已僵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林建國、劉翠蘭、林愛國、黃蓮、林斌……
全都如同泥塑木雕，嘴巴張得能塞進鴨蛋！
高臺之上，林懷遠老先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而老淚縱橫，手指顫抖地指著林天，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和狂喜而嘶啞變調：
“好！好！好一個‘滾滾長江東逝水’！好一個‘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好一個‘清明雨落千行淚，化作春泥更護英’！”
他踉蹌著走下高臺，不顧眾人驚愕的目光，一把抓住林天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化用楊慎《臨江仙》開篇，意境雄渾，氣魄宏大！中段追思先賢，情真意切！結尾‘春泥護英’，昇華主題，寄託哀思，更顯格局！渾然天成！大氣磅礴！字字珠璣！此等才情，此等胸襟，此等氣魄！”
林懷遠老先生用力拍著林天的手背，渾濁的老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聲音如同洪鐘，響徹整個祠堂：“文曲星！這是文曲星下凡啊！天佑我林家！天佑我林家！竟出了如此麒麟兒！列祖列宗有靈！列祖列宗有靈啊！！！”
文曲星下凡！
族長的最高讚譽，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每一個林氏族人的心頭！
林天的目光，挑釁般落在林藝澤身上。
那意思明顯告訴對方，怎麼樣，你以為就你準備好了，還能像以前那樣，出盡風頭？
林藝澤眼底閃過驚喜。
因為他剛才在林天唸詩的時候，竟然得到了系統的反饋。
他竟然又可以讀取到了林天的記憶思路。
這讓他既驚喜，又疑惑。
若是按照以往，只要他能讀取到林天的記憶思路時，對方一般都是會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
可是現在怎麼不再是那副模樣？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反觀林天，嘴角卻是透出一抹冷笑，這正是他故意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