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今晚去你家(1 / 1)
“哦。”
秦霜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通知。
“我過幾天要回京都參加一個高階幹部研修班,為期兩個月。結束後……可能就直接留在部委工作了。”
這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輕,卻在林天心裡激起了漣漪。
留在京都?
這意味著……
地理上的距離,將變成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以後見面的機會幾乎沒有了?
甚至可以說,這幾乎是為他們之間那朦朧未明、卻又驟然冰凍的關係,畫上了一個體面又殘酷的句點。
他感到心臟莫名地緊了一下,一種沉甸甸的失落感迅速蔓延開來。
他沉默了幾秒,腦子裡一片混亂,萬千思緒堵在喉嚨口。
最終卻只乾巴巴地、艱難地回了一個同樣單調的字:“哦。”
這聲“哦”與秦霜的那聲截然不同,充滿了無力、窘迫和一種認命般的頹然。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兩人略顯沉悶的腳步聲和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空氣粘稠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秦霜的腳步幾不可查地放緩了一些,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甲輕輕掐著掌心。
她在等。
等一個解釋。
等他對那天荒謬的、充滿撩騷和越界指令的資訊的解釋。
等他對那晚上,他和郝文君那場,持續數小時的激烈的大戰的解釋。
哪怕只是一個蹩腳的藉口,一個敷衍的理由,一個聽起來像那麼回事的謊言!
只要他說,她或許……
或許會試著去分辨,去給自己一個繼續站在這裡的理由。
然而,林天只是深深地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雙沾了點灰塵的鞋尖,彷彿那上面刻著宇宙的真理。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像一座沉默的礁石。
他怎麼說?
說那條讓他社會性死亡的資訊,是郝蕾偷偷拿他手機發的?
說郝文君是故意來搗亂、榨乾他、設局讓她看見?
說他自己也是受害者,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些話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又可笑,蒼白無力,更像是在推卸責任,毫無擔當。
而且,一旦開口解釋,勢必會牽扯出郝蕾,牽扯出更多難以啟齒、錯綜複雜的糾葛。
甚至可能將秦霜也拖入這潭渾水。
更重要的是,他看著秦霜此刻這副冷靜甚至有些疏離的樣子。
那公事公辦的語氣,忽然覺得,或許……
就這樣結束也好。
她要去京都,有更廣闊的平臺,更光明的前途。
而自己身邊則是一團亂麻,未來還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和不確定。
兩人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天晚上意亂情迷的交集。
或許真的只是一個美麗的錯誤,是命運開的一個惡劣玩笑。
與其編造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謊言。
不如就這樣沉默,讓她徹底失望,徹底離開這個漩渦。
這或許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一種糟糕的“保護”。
他的沉默,像一把冰冷的鈍刀,不帶一絲鋒芒,卻一點點地、緩慢而堅定地切割著秦霜心底最後的一絲期望。
那沉默比任何狡辯都更傷人。
她等了又等,耐心終於消耗殆盡。
一股難以抑制的委屈和怒火猛地衝上心頭!
那怒火燒掉了她一貫的冷靜自持,燒紅了她的眼眶!
她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抬起穿著纖細高跟鞋的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精準地、帶著洩憤般的決絕,踩在了林天毫無防備的腳背上!
“嘶——啊!”
林天猝不及防,腳背上傳來鑽心的疼痛,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慘叫一聲,瞬間失去了平衡,抱著被襲擊的腳單腿跳了起來。
臉都皺成了一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一腳可真沒留情,高跟鞋的細跟像是要釘進他的骨頭裡!
“林天!”
秦霜終於不再掩飾她的憤怒,胸口劇烈起伏著。
那雙總是冷靜睿智、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灼人的火焰,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剋制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就是個混蛋!渣男!”
“那天晚上!那些資訊!是不是你發的?讓我拍那些……那些不知所謂的照片!說那些難以啟齒的話!約我去你家!結果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和郝文君!你們……你們簡直……無恥之尤!”
她氣得臉色發白,連精緻的妝容似乎都掩蓋不住那份蒼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似乎找不到足夠有力量的詞語來形容那場面的不堪入目和帶給她的衝擊。
所有的修養和鎮定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你告訴我!那到底算什麼?玩我嗎?覺得我秦霜很好耍是不是?還是你覺得,憑你現在的身份,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給我一個解釋!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林天抱著疼痛欲裂的腳,蹲在地上,齜牙咧嘴,生理性的淚水都快飈出來了,卻依舊緊緊閉著嘴,像一個悶葫蘆,一個字都不肯說。
只是用那種複雜難辨、夾雜著痛苦、愧疚、無奈又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倔強眼神看著她。
解釋?
怎麼解釋?
無從解釋。
一切都是那麼荒唐。
他的沉默和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拒絕溝通的樣子,徹底點燃了秦霜最後的引線!
她看著蹲在地上的林天,所有的委屈、憤怒、失望、被羞辱感。
以及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痛和或許殘存的一絲在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卻又在爆發後感到一陣深深的、徹骨的無力。
她還能說什麼?
還能做什麼?
難道要她像街邊潑婦一樣在這裡跟他撕扯、哭鬧、追問細節嗎?
她秦霜做不到。
她的驕傲和身份不允許她如此失態。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努力不讓眼眶裡積聚的酸澀化作軟弱的淚水流下來。
她猛地抬起頭,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胸膛幾次起伏,終於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面具。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那雙依舊泛紅的眼圈,洩露了她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顯得有幾分狼狽的林天,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他:
“好。你不說是吧。”
“我下午還有個會。”
“今晚。我會去你家找你。”
“我希望到時候,你能想好——”
“到底要給我一個怎樣、合、理、的、解、釋!”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個一個地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她不再看林天一眼。
猛地轉身,高跟鞋尖銳的鞋跟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噠噠”聲響,一聲聲,敲打在林天的心上。
她頭也不回地朝著路邊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快步走去,背影挺拔而孤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