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那裡,空無一物(1 / 1)
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阻礙,穿透了那早已乾涸的太初魂泉泉眼,望向了那片代表著絕對虛無的黑暗底部。
那裡,空無一物。
不……
不對!
在蕭寒將神瞳之力燃燒到即將崩潰的最後一瞬,他終於“看”到了!
在那片無盡的虛無與黑暗之中,一個比塵埃更加細微,比芥子更加渺小,幾乎無法被任何神念察覺到的古老符文,感應到了他的窺探,悄然亮起了一絲微弱到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光芒。
那符文的形態……
蕭寒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止。
那赫然是一株……微縮的世界樹!
那枚世界樹符文的存在,如同一根燒紅的烙鐵,燙進了蕭寒即將熄滅的意識。
生機!
“就是它!”魅兒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太古的終極制衡!它可以斬斷你和修羅陰心的強制連結!但……但啟用它需要獻祭,海量的、最純粹的生命本源!”
獻祭……生命本源……
蕭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身旁那個靜靜躺著,氣息已微弱到近乎於無的身影上。
林清夏。
唯一的鑰匙。
讓他親手喚醒她,再讓她為了自己,燃盡最後一絲生機?
這比讓他被修羅意志吞噬,還要痛苦億萬倍。
“異想天開。”獄卒似乎察覺到了蕭寒精神的劇烈波動,儘管他不知道那枚符文的存在,但一種來自獵物的微妙反抗讓他感到了不悅。
他加大了同化的力量。
“咔……咔嚓!”
暗紅色的修羅晶體已徹底吞噬了蕭寒的右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的心臟蔓延。一股股暴戾、嗜血的殺戮慾望,如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識海的最後一道防線。他的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獄卒的身影與萬千神魔的屍骸重疊,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跪地臣服,迎接這股無上偉力的衝動。
意識,正在被取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蕭寒做出了一個讓獄卒都為之錯愕的決定。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
任由那股同化之力長驅直入,卻在同一時間,將自己僅存的、即將被碾碎的神魂之力,凝聚成了一座橫跨生死的無形之橋!
“清夏!玲瓏!信我!”
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咆哮,震徹虛空!
靈魂橋樑的一端,溫柔地連線上了林清夏那近乎冰封的意識;另一端,則悍然穿透了織魂之繭的壁壘,觸碰到了那團正在混沌中重塑的、蘇玲瓏的靈魂本源!
三魂之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呵,螻蟻的悲鳴。”
獄卒見狀,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他只當這是絕望中的無謂掙扎,一個瀕死之人試圖喚醒同伴的可笑舉動。為了儘快完成這具完美容器的塑造,他反而加大了能量的灌注。
然而,他不知道。
在蕭寒構築的靈魂橋樑內部,沒有強求,沒有命令。
只有一幅幅畫面,如最溫柔的烙印,緩緩流淌。從帝都學府的初遇到鎖龍井底的生死相依,從星海墳場的並肩作戰到泣魂島上的捨命守護……以及,那句他還未曾說出口的,關於未來的承諾。
“活下去……”
林清夏沒有睜眼。
但她那即將熄滅的靈魂之火,彷彿聽到了最深切的呼喚,以前所未有的決然,轟然燃燒!
最後一縷、也是最精純的生命本源,沒有絲毫保留,盡數渡入了靈魂橋樑!並經由蕭寒的神魂引導,化作一道翠綠色的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魂泉底部,那枚沉寂了萬古的世界樹符文!
幾乎在同一瞬間!
織魂之繭內,那團新生的、純淨剔透的靈魂,也感應到了外界的危機與夥伴的決心。那是一種超越言語的羈絆,一種銘刻於靈魂本源的信賴。
蘇玲瓏,本能地將自身重塑過程中,由極冰鳳凰涅槃而生的、最精純的魂力,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洪流,悍然匯入了靈魂橋樑!
生命與靈魂!
兩股代表著創生與純粹的至強力量,透過蕭寒這座瘋狂的“橋樑”,完美交匯,同時灌入那枚微塵般的符文!
嗡——!
剎那間,天搖地動!
魂泉底部,那枚微縮的世界樹符文,爆發出沖天而起的翠綠神光!
那光芒,神聖、浩瀚、充滿了無盡的生機!彷彿是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瞬間壓過了修羅陰心那令人窒息的血色煞氣!整個泣魂島的黑霧被一掃而空,所有枯萎的幽藍光花,都在這一刻重新綻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絢爛。
“初生之根的力量!這……這不可能!”
獄卒那由法則構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他那古井無波的語調,此刻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顫抖。
他被算計了!被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太古存在,隔著無盡時空算計了!
“給吾碎!”
獄卒怒吼著,終於展現出他身為看守者的真正力量。一道蘊含著幽暗獄卒法則的漆黑鎖鏈,如毒龍出洞,撕裂空間,射向魂泉底部,企圖在符文徹底啟用前將其摧毀!
然而,那道翠綠神光已然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
漆黑鎖鏈撞在壁壘之上,如冰雪消融,瞬間被彈開、淨化,連一絲漣le都未曾留下。
神光普照之下,蕭寒右臂上那些猙獰的修羅晶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隨即寸寸碎裂,化為齏粉,飄散於風中。
那股來自血脈與靈魂的強制同化,被強行中斷!
“咔嚓!”
幾乎是同一時間,半空中的紫色織魂之繭,應聲裂開。
一道全新的、冰冷而高貴的身影,緩緩走出。
她白衣勝雪,黑髮如瀑。肌膚彷彿是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不帶一絲瑕疵。雙眸開闔之間,是冰封萬古的無盡寒意,與洞徹靈魂的銳利鋒芒。她的氣息,浩瀚而純粹,竟已然穩穩踏入了武宗高階之境!
蘇玲瓏,涅槃重生!
“獄卒,”她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卻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最森然的法則,“契約已破,你越界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指。
整座島嶼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連空氣中流動的法則都被凍結。
大勢已去!
萬年謀劃,毀於一旦!
獄卒看著重生的蘇玲瓏,看著體內修羅之力被淨化的蕭寒,又看了看那依舊在源源不斷釋放著生命氣息的世界樹符文,發出了不甘到極致的咆哮。
“既然得不到……”
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胸膛!
那裡沒有血肉,沒有骨骼,只有一個瘋狂旋轉的、吞噬萬物的黑暗漩渦!
“那就一起毀滅吧!”
“獄卒的身份,吾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