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借勢(1 / 1)
馬車緩緩啟程,繞行在官道上。
走了小半個時辰,當馬車拐上一條靠近長安城牆的寬闊官道時,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和甲冑鏗鏘聲。
一隊盔甲鮮明的金吾衛騎兵正沿牆巡邏。
李恪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用力一勒韁繩!
“籲——!”
馬匹驚嘶,車廂劇烈搖晃!
“保護殿下!有刺客!有刺客啊!”
護衛統領立刻朝著金吾衛方向,用盡全力嘶吼,聲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
金吾衛瞬間被驚動,校尉臉色劇變:“快!護住貴人!”
騎兵們狂奔而來,長槊對外,警惕地將馬車團團圍住。
“蜀王殿下?您這是……”
金吾衛校尉認出了李恪,看到他略顯“蒼白”的臉色、護衛“驚魂未定”的神情,還有車轅上臉色煞白、瑟瑟發抖的長孫雨,心裡咯噔一下。
再看那華麗馬車上,赫然釘著幾支羽箭!
車廂壁板也有新鮮刀痕!
“本王…攜長孫家小姐出城散心,歸途…遭大批兇悍山匪截殺!”
李恪深吸一口氣,彷彿強自鎮定,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悸。
“幸得護衛拼死抵抗,才僥倖…脫險!賊人已被擊退,遁入山林!若非將軍及時趕到…”
他拱手,語帶感激。
金吾衛校尉一聽“大批山匪”、“截殺蜀王”、“長孫小姐也在”,冷汗唰地下來了!
長安城外,天子腳下,竟有這等事?
“殿下受驚!末將護衛不周,罪該萬死!”
校尉慌忙下馬行禮,“末將即刻護送殿下回城!並稟報上官,全城戒嚴,搜捕山匪!”
“有勞將軍。”
李恪“疲憊”地靠回車廂。
馬車在金吾衛鐵騎拱衛下,在路人驚疑目光中,緩緩駛向春明門。
車廂裡,長孫雨看著李恪瞬間“入戲”又瞬間恢復平靜的側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懷裡攥得皺巴巴的油紙包又緊了緊。
訊息比馬車更快飛進長安,飛進太極宮,也飛進了東宮承恩殿。
“啪嚓!”
一隻精美的和田玉杯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摔得粉碎。
緊接著,“啪嚓!”“啪嚓!”……
第七隻玉杯的碎片還在冰冷的地面上折射著輝煌燈火,映照著李承乾那張因暴怒和恐懼而徹底扭曲的臉。
“廢物!一群廢物!!”
李承乾如困獸般咆哮,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黑鷂子呢?!人呢?!連個李恪都殺不掉!本宮養你們何用!!”
他猛地抄起案上沉重的青銅獸首鎮紙,狠狠砸向殿中抖如篩糠的稟報太監!
太監連滾帶爬躲開,癱軟在地。
“殿…殿下息怒!”
太監聲音發顫,“那…那蜀王…被金吾衛‘救下’了…正…正被護送回城…毫髮無傷…外面…外面都在傳是山匪…金吾衛已全城戒嚴搜捕…”
“山匪?哈哈哈…山匪?!”
李承乾癲狂大笑,笑聲中充滿刻骨恐懼,“黑鷂子帶的精銳死士!怎麼可能失手?!人呢?!我的人呢?!”
他猛衝到太監面前,揪住衣領提起,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找!把長安翻過來!把終南山剷平!也要把黑鷂子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滾!!”
太監屁滾尿流地逃出了承恩殿。
殿內只剩李承乾粗重的喘息。
他失魂落魄跌坐在地,太子常服被冷汗浸透。
恐懼如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
黑鷂子失手了,人不見了……
是被殺?還是……被活捉了?
令牌呢?密令呢?!
如果落在李恪手裡……如果出現在父皇面前……
李承乾猛地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
他眼中瘋狂更甚,喃喃自語:“不行…不能讓他活著…不能讓他說話…必須死…立刻死!還有什麼辦法…還有什麼辦法能立刻弄死他?!”
佈滿血絲的眼珠在空曠華麗的殿堂內瘋狂轉動,掃視著每一件器物,彷彿要從中榨出最後一條毒計。
幾乎同時,太極宮甘露殿,燈火通明。
李世民剛批完一摞奏章,端起參茶,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殿角陰影裡,一個身著不起眼灰色常服、氣息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中年男子,悄無聲息地浮現。
他走到御案前,恭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無標記的密報捲筒。
“陛下,百騎司急報。”
李世民放下茶盞,臉上疲憊瞬間被威嚴取代。
他接過密報展開。
目光掃過紙面,原本平和的面容驟然陰沉。
密報字跡清晰冰冷:
“申時三刻,終南山官道(具體位置)。蜀王李恪車駕遭襲。襲擊者逾百,偽裝山匪,訓練有素。恪衛早有埋伏,弩陣齊發,反殺殆盡。生擒賊首‘黑鷂子’(確係東宮豢養死士)。搜獲東宮令牌及密令殘卷(字跡、箋紙、鷂鷹印皆指向承恩殿)。蜀王無恙,長孫氏女受驚。蜀王刻意引金吾衛‘相救’,現正返城。詳情後續。”
甘露殿內,空氣凝固。
燭火跳躍在李世民那張驟然陰沉的臉上。
他捏著密報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節捏得密報簌簌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