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杜明月算星位(1 / 1)
程咬金抬腳踹在旁邊木樁上,悶響震得木屑掉下來:\"這幫混賬!敢來陰的?\"
李恪眉頭擰成疙瘩。
泉蓋蘇文手裡有火油,他早知曉。
可搭上倭國商人這條線,事情就不簡單了。
\"長孫衝。\"
\"末將在!\"
長孫沖走過來,身上還沾著修閘門的泥,甲片上都掛著青苔。
\"帶兩個醫官看好這人,醒了立刻來報。\"李恪聲音沉下來,\"再把遼東來的軍報取一份。\"
長孫衝應聲去了。
程咬金搓著手湊過來:\"殿下,這鱉孫想燒咱的船?\"
\"未必是船塢。\"李恪望向東北方,\"熊津江是運糧去平壤的必經水路,他要是在那兒動手…\"
後面的話沒說,程咬金臉唰地白了。
糧草要是被燒,前線十萬大軍就得斷炊。
\"那還等啥?\"老程攥緊斧頭,鐵環撞得叮噹響,\"咱現在就帶船抄過去,掀了狗東西的火油庫!\"
\"硬闖不行。\"李恪搖頭,\"對方敢玩火,肯定早有佈置。白天行船目標太大,只能夜襲。\"
這時杜明月走過來,渾身溼冷,手裡攥著半截斷繩,頭髮往下滴水。
她抹了把臉,把繩頭往腰間一纏:\"殿下,桅杆都加固好了。工兵營說,閘門得三天才能修好。\"
\"辛苦你了。\"李恪點頭,\"正好,這三天你帶一隊人,把牽星板校正好。\"
杜明月眼睛亮起來:\"殿下要夜航?\"
\"嗯,去熊津江。\"李恪看向她,\"你在安西練的星位定位,能用得上嗎?\"
杜明月挺直腰板:\"殿下放心!屬下改良過牽星板,夜裡看'北極星'和'燈籠星'的高度,誤差能控在兩箭地之內。\"
旁邊有老水兵嘀咕:\"黑燈瞎火的,看星星能準?\"
杜明月沒回頭,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木板,上面刻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槽:\"這板上的刻度,對應星星離水面的高度。比如北極星,夜裡在船尾看,落在第三道槽時,就到了老鐵山附近。\"
李恪心裡讚一聲。
這法子看著原始,可在眼下,絕對是頂用的導航手段。
\"還有一樣。\"杜明月補充道,\"屬下讓人在船舷掛了網籠,裡面養著'光魚'。這魚夜裡會發光,跟著魚群走,能避開淺灘暗礁。\"
程咬金湊過去瞅網籠裡的小魚,尾巴一甩就冒點藍幽幽的光,頓時樂了:\"這魚稀罕!比燈籠還亮堂!\"
\"就這麼定了。\"李恪拍板,\"杜明月帶二十艘新造的水泥船做先鋒,夜裡順流走,保持靜默。\"
他轉向程咬金:\"老程,你帶三十艘舊木船,白天大張旗鼓往下游開,船上多堆柴草,再備點石灰粉。\"
程咬金眼睛一轉就明白了:\"殿下是想讓俺當幌子?\"
\"對。\"李恪點頭,\"讓泉蓋蘇文的人以為咱們主力白天行動,注意力都放你那兒。等他們派船來截,你就把石灰粉撒出去,趁亂往回撤。\"
\"得嘞!\"程咬金笑得滿臉褶子,\"保證演得跟真的一樣!\"
長孫衝這時拿著軍報回來,正好聽見計劃,忍不住道:\"殿下,夜裡行船風險大,要不要讓水兵多帶點…暈船藥?\"
李恪搖頭:\"不用。讓伙房備點醋泡姜,嚼著比啥藥都管用。\"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老水兵都點頭。
常年跑船的都知道,酸姜能壓噁心,比苦澀的湯藥好用多了。
當天下午,港裡就忙活起來。
舊木船上堆滿捆好的柴草,看著跟運糧草似的。
新造的水泥船則在船塢裡悄悄準備,桅杆上的帆換成深色,船板縫隙用桐油反覆抹過,確保行船時少出聲。
入夜後,風停了。
天上掛著半輪月亮,星星亮得扎眼。
杜明月站在先鋒船船頭,舉著牽星板,眼睛盯著天上的北極星。
\"左舵半寸!\"她突然喊一聲。
掌舵的水兵趕緊照做。
船身輕微一拐,避開水下一塊只露個尖的礁石。
\"杜隊正,您這眼睛比老鷹還尖!\"旁邊水兵佩服道。
杜明月沒說話,又看了眼船舷的網籠。
光魚群正慢悠悠往前遊,藍光在水裡拖出長長的線。
李恪站在另一艘船上,扶著船舷看夜景。
兩岸黑黢黢的山影往後退,只有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叫。
他心裡盤算著。
泉蓋蘇文要搞火攻,大機率會在熊津江的狹窄處設伏。
那裡水流急,船不好掉頭,一旦被火船堵住,就是死局。
\"殿下,嚼點姜?\"長孫雨派來的侍女小玉端著陶碗過來,裡面裝著泡得發黃的薑片。
李恪捏一塊放嘴裡,酸辣味衝上來,精神一振:\"底下的人都吃上了?\"
\"嗯,伙房按您說的,每人分了兩塊。\"小玉點頭,\"就是有些人嫌太酸,齜牙咧嘴的跟猴兒似的。\"
李恪忍不住笑了。
這些水兵大多是北方漢子,第一次坐船的不少,出發前個個拍胸脯說不暈船,結果剛開船就吐得昏天黑地。
現在嚼著姜強撐的樣子,想想就熱鬧。
正說著,前面傳來三短一長的笛聲。
這是杜明月的訊號,說明快到預定水域了。
李恪立刻下令:\"熄火!落帆!靠人力划槳,保持間距!\"
船上的人立刻忙活起來。
原本燒著的煤爐被潑滅,風帆緩緩降下,只剩下十幾名精壯水兵坐在船兩側,拿長槳無聲地划水。
水泥船本就比木船穩,加上划槳的人動作一致,整艘船在水面滑行,只有槳葉入水時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杜明月的船靠過來,壓低聲音道:\"殿下,前面就是熊津江口了。按星位算,咱們比預定時間早到一刻鐘。\"
李恪點頭,正想說話,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是桐油味!
而且很濃!
他心裡咯噔一下,示意杜明月往江口方向看。
月光下,江口的水面上隱約漂著些黑點,密密麻麻的,順著水流慢慢往下游移動。
那些黑點之間,似乎還連著什麼東西。
杜明月眼神一凜:\"是火船!他們把船用鐵鏈連起來了,想堵死江口!\"
李恪握緊拳頭。
果然來了!
那些火船看著都是些小漁船,船上堆著乾柴,看那漂浮的樣子,底下八成還鋪了油布。
只要有人點火,順著水流衝過來,別說二十艘船,就是再多也得被燒成灰燼。
\"殿下,現在怎麼辦?\"杜明月的聲音帶著緊張。
李恪盯著那些火船,突然發現個蹊蹺處——所有船都順著水流往下漂,可江口上游卻異常安靜,連個放哨的小船都沒有。
這太反常了。
他突然反應過來,低喝道:\"不好!這是誘餌!他們想引咱們往上游闖!\"
話音剛落,江口上游突然亮起三盞紅燈籠。
緊接著,傳來一陣密集的梆子聲。
黑暗中,無數支火箭從兩岸的山林裡射出來,拖著長長的火尾,直奔他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