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瘋狗的獠牙!(1 / 1)
那旖旎的氛圍,被這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切割得支離破碎。
葉凡收回那隻懸在半空的手,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代之以一貫的沉靜。
蘇沐秋也像是從夢中驚醒,臉頰的滾燙提醒著她剛才的失神,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跳如鼓。
葉凡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接通了電話。
“葉凡,出事了!”
電話那頭,錢國棟的聲音像是被火燒著一般,急促而凝重。
“柳志鵬那條瘋狗,動手了!”
葉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書記,您慢慢說,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一絲慌亂,這股鎮定自若的力量,透過聽筒,讓錢國棟焦躁的心,也稍稍安定了幾分。
“我剛接到平安村村支書的電話,柳志鵬帶著十幾號人,開著幾輛車,直接堵在了村口!”
“他叫囂著,平安村的石料廠是他們柳家的產業,誰敢動一下,他就廢了誰!”
“村支書帶著幾個村民攔著,已經被他的人推倒在地了!那群人看著就不像好人,一個個凶神惡煞的!”
錢國棟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擔憂。
“他這是在找死!市裡的調查組還沒走,他就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行兇!”
蘇沐秋在一旁聽得真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緊緊攥住了拳頭,眼中滿是擔憂地看著葉凡。
她知道,柳志鵬這條瘋狗,被逼急了,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不是在找死。”
葉凡的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是在逼我們,也是在試探我們。”
“他知道他父親倒了,石料廠遲早要被清算。他現在這麼一鬧,就是想把水攪渾,把事情從‘經濟問題’,變成‘治安衝突’。”
“他想告訴所有人,他柳家就算倒了,也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軟柿子。”
錢國棟在那頭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畜生!那……那現在怎麼辦?要不要讓鎮派出所出警?”
“不能。”
葉凡斷然拒絕。
“鎮派出所一去,就正中他的下懷。一旦發生大規模衝突,事情就說不清了。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我們基層幹部暴力執法,欺壓民營企業家。”
“柳傳明雖然倒了,但他經營多年的關係網還在,輿論的玩法,柳志鵬耳濡目染,不會不懂。”
“書記,您穩住,安撫好村支書,讓他們儘量拖延,千萬不要和對方起正面衝突,保護好村民的安全。”
“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葉凡的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跟你一起去!”
蘇沐秋沒有絲毫猶豫,抓起自己的相機,語氣堅定。
“我是記者,記錄現場是我的職責。而且,多一個人,多一個證人。”
她看著葉凡,眼神裡沒有半分柔弱,只有並肩作戰的決絕。
葉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坐穩了。”
那輛破舊的國產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猛地掉頭,朝著平安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吹亂了蘇沐秋的長髮,也吹得她心神不寧。
她看著身旁專心開車的男人,他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路燈下,顯得稜角分明,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靜,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你不怕嗎?”她忍不住問道。
“柳志鵬那種人,就是亡命之徒。”
“怕,解決不了問題。”葉凡目視前方,聲音沉穩。
“醫生在手術檯上,最怕的不是手術失敗,而是失去冷靜。”
“一旦失去冷靜,手就會抖,判斷就會出錯,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鋒利的寒意。
“柳志鵬現在,就像一個失去理智的病人,拿著刀,在手術室裡亂揮。”
“你不能比他更亂。”
“你要做的,是找到他的破綻,然後,一針,讓他徹底安靜下來。”
蘇沐秋的心,被他這番話狠狠地觸動了。
一針,讓他徹底安靜下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狠厲與自信。
車子在顛簸的鄉間小路上飛馳,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平安村口,幾道刺眼的車燈,將村口那棵老槐樹,照得慘白。
喧囂的叫罵聲,隔著很遠,都能清晰地傳來。
葉凡將車停在遠處,熄了火。
“你待在車裡,鎖好門,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下來。”葉凡轉頭,嚴肅地對蘇沐秋說。
“不行!”蘇沐秋倔強地搖頭,“我的相機,是最好的武器。”
葉凡看著她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妥協。
“跟在我身後,保護好自己。”
兩人一前一後,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靠近了村口。
眼前的景象,比錢國棟描述的,還要混亂。
十幾名流裡流氣的青年,嘴裡叼著煙,手裡拎著鎬把和鋼管,將村口堵得水洩不通。
為首的,正是柳志鵬。
他穿著一身名牌,頭髮染得亂七八糟,一張臉因為憤怒和酒精,漲成了豬肝色。
“他媽的!都給老子滾開!”
柳志鵬一腳踹在村支書張大山的胸口,將這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踹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一個破石料廠,是老子看得起你們,才開在你們這窮山溝裡!現在翅膀硬了,敢聯合外人,搞老子?”
“我告訴你們,我爸是倒了,可我柳志鵬還在!”
“今天誰敢攔我,我就打斷誰的腿!”
幾個年輕的村民想衝上去理論,卻被那些手持兇器的混混,惡狠狠地逼了回去。
村民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與恐懼。
他們是淳樸的莊稼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柳志鵬。”
一個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只見葉凡,正一步一步,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的身後,跟著舉著相機的蘇沐秋,閃光燈“咔嚓”一聲,將柳志鵬那張猙獰的臉,清晰地定格。
“葉凡!”
柳志鵬看到來人,眼睛瞬間就紅了,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個狗雜種!你還敢來!”
他扔掉手裡的煙,指著葉凡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爸就是被你這個陰險小人害的!你把我柳家害得這麼慘,今天,我就讓你拿命來償!”
葉凡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平靜地走上前,將摔倒在地的張大山扶了起來。
“張書記,您沒事吧?”
“葉鎮長,您怎麼來了!這裡危險,您快走!”張大山急得滿頭大汗。
葉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然後,他才轉過身,正視著暴跳如雷的柳志鵬。
他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醫生審視病人的,冷靜與淡漠。
“柳志鵬,帶著你的人,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哈哈哈哈!”柳志鵬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狂笑起來。
“你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被我們柳家像垃圾一樣扔掉的上門女婿,一個靠著投機鑽營爬上來的小癟三!”
他面目猙獰地向前一步,幾乎要湊到葉凡的臉上。
“今天,我就要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你這條腿打斷!我看你以後,還怎麼當官!”
他猛地一揮手,對身後的混混們下令。
“給我上!打!往死裡打!出了事,我擔著!”
那十幾個混混,發出一聲吶喊,揮舞著手中的兇器,就要朝葉凡撲來。
蘇沐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就要擋在葉凡身前。
村民們也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然而,葉凡卻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就在那第一根鋼管,即將落到他頭上的瞬間,他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靜,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名下的‘鵬程建材’,三年前,在辦理石料廠土地租用合同時,偽造了三戶村民的簽字。”
柳志鵬的動作,猛地一僵。
“去年,你的公司賬目上,有兩筆總計一百七十二萬的款項,去向不明,涉嫌偷稅漏稅。”
那些混混的腳步,也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還有,五年前,你開車撞傷一名環衛工人,私了賠償了二十萬。但那筆錢,是你動用了柳氏集團旗下的一筆慈善基金。”
“這件事,柳傳明都不知道吧?”
葉凡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紮在柳志鵬的死穴上。
這些,正是蘇沐秋給他的那個隨身碟裡的內容。
柳志鵬臉上的囂張和猙獰,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指著葉凡,嘴唇哆嗦著。
“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還知道,你現在開的這輛保時捷,登記在你的一個情人名下,而她,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來自澳門的匯款。”
葉凡向前踏出一步,那股無形的氣場,逼得柳志鵬,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柳志鵬,你和你父親不一樣。”
“你父親,是玩弄規矩的狼。”
“而你……”
葉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鋒利的弧度。
“只是一個滿身漏洞的,紙老虎。”
“你現在帶著你的人滾,我還能讓你體面地,去紀委喝茶。”
“如果你非要在這裡,把事情鬧大……”
“那我保證,你下半輩子,只能在牢裡,回憶你今天的威風了。”
“你……”
柳志鵬被這番話,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他臉色煞白,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些所謂的手下,也面面相覷,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們是出來混錢的,可不是出來給一個馬上要進監獄的傻子陪葬的。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蘇沐秋相機快門,在“咔嚓咔嚓”地,記錄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柳志鵬,這個不可一世的瘋狗,就這麼被葉凡三言兩語,剝光了所有的偽裝,赤裸裸地晾在了恥辱柱上。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
“嗚——嗚——”
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青山鎮寧靜的夜空。
不止一輛!
是四五輛警車!
閃爍的紅藍警燈,將村口所有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慘白。
蘇沐秋和村民們,臉上露出了喜色。
而柳志鵬和他的手下,則是一臉死灰。
只有葉凡,眉頭,再次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對。
他沒有報警。
而且,來的不是鎮派出所的車,看車牌,是縣公安局的!
是誰?
是誰在背後,還布了另一張網?
警車呼嘯而至,穩穩停下,車門開啟,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察,迅速控制了現場。
一個身穿警監製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從為首的警車上,走了下來。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了葉凡的身上。
他的眼神,複雜難明,既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縣公安局局長,趙東來。
他怎麼會親自帶隊,來處理一個鄉下的治安糾紛?
葉凡的心中,警鈴大作。
他意識到,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今晚的這場戲,他以為自己是導演。
卻沒想到,還有另一個導演,隱藏在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