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黃雀之後的獵人!(1 / 1)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葉凡那句輕描淡寫的問話,徹底凍結。
夜風,依舊吹拂。
警燈,依舊閃爍。
可整個平安村口的氣氛,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轉。
那是一種權力天平,在瞬間傾覆後,令人窒息的死寂。
趙東來臉上的肌肉,在劇烈地抽搐。
他額角滑落的冷汗,已經不是一滴,而是一串,沿著他僵硬的臉部線條,滾落進他那被警服漿得筆挺的衣領裡,帶來一片冰涼的溼意。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死死地盯著葉凡,眼神裡,是無法掩飾的驚駭、震怒,以及,一絲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
治安案件?
對抗審查?
葉凡用一個看似在請示的選擇題,卻為他佈下了一個必死的陷阱!
他怎麼敢選?
他怎麼能選?
他背後的那個人,讓他來給葉凡一個下馬威,是讓他來“按規矩辦事”,用公安局長的權威,將葉凡這個不聽話的棋子,死死按住。
可不是讓他,來跟市紀委調查組,正面硬剛!
他今天要是敢把這頂“對抗審查”的帽子接過來,明天,市紀委調查組的調查物件,恐怕就要多他一個了!
而那個自始至終,都沒有在電話裡說一句話的王震書記,他的沉默,才是最可怕的泰山壓頂!
沉默,代表著他聽到了。
沉默,代表著他在等自己的答案。
沉默,代表著他已經將這裡發生的一切,納入了紀委的視線!
趙東來感覺自己的後心,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張清秀的臉上,掛著一絲人畜無害的微笑,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
他終於明白了。
他以為自己是來捕蟬的螳螂。
卻沒想到,葉凡,才是那隻站在螳螂身後,舉著獵槍的,真正的獵人!
“呵……呵呵……”
趙東來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的、比哭還難聽的笑聲。
他猛地轉過身,那張煞白的臉,瞬間又漲成了豬肝色,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那群同樣呆若木雞的警察,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
“沒聽到葉鎮長的話嗎!”
“柳志鵬!涉嫌聚眾尋釁滋事!暴力抗法!公然對抗市委調查組!罪大惡極!”
“還有他這群同夥!一個都不能放過!”
“全部給我拷起來!帶回局裡!從嚴!從重!審訊!”
這位縣公安局長,前一秒還威風凜凜,下一秒,就變成了一條搖尾乞憐,急於向新主人表忠心的狗。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趙……趙局?你……”
柳志鵬徹底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衝上去,想抓住趙東來的胳膊。
“啪!”
趙東來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柳志鵬的臉上。
“滾開!”
他像是要甩掉什麼瘟疫一樣,滿眼都是厭惡和恐懼。
“你他媽的害死我了!”
這一巴掌,徹底把柳志-鵬打醒了。
他看著趙東來那張猙獰的臉,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拋棄了。
他這顆沒用的棋子,被那個真正下棋的人,毫不猶豫地,扔掉了。
“趙東來!你個王八蛋!”
絕望之下,柳志鵬也瘋了,他指著趙東來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收了我爸多少錢!你答應過他什麼!你說過會幫我弄死這個姓葉的!你現在……”
他的話還沒說完,兩名反應過來的警察,已經一擁而上,用手銬將他死死拷住,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捂住了他的嘴。
然而,那句“收了我爸多少錢”,已經像一顆炸雷,清晰地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蘇沐秋的相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趙東來的臉色,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變成了死人般的慘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今天能逃過一劫,柳志鵬這句臨死前的反撲,也足以讓他焦頭爛額。
“帶走!全部帶走!”
趙東來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再也不敢看葉凡一眼,像是逃跑一樣,狼狽地鑽進了警車。
警車呼嘯著,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像一群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
村口,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劫後餘生的村民。
短暫的沉寂後。
“葉鎮長威武!”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雷鳴般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平安村的夜空!
村民們一擁而上,將葉凡團團圍住,那一張張淳樸的臉上,寫滿了激動與感激。
張大山書記更是老淚縱橫,緊緊握著葉凡的手,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凡微笑著,安撫著激動的人群。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那個抱著相機,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女孩身上。
蘇沐秋也正看著他。
她的眼眶,有些微紅,但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光彩裡,有震撼,有欽佩,有後怕,更有一些,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痴迷。
今晚發生的一切,對她的衝擊,太大了。
她看到了權力的蠻橫,人性的醜陋,也看到了,一個男人,是如何用智慧和膽魄,在絕境之中,閒庭信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待人群漸漸散去,葉凡走到了她的面前。
“嚇壞了吧?”
他柔聲問道。
蘇沐秋搖了搖頭,卻將懷裡的相機,抱得更緊了些。
葉凡注意到,她那隻握著相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還在微微地顫抖。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從手背傳來,像一股暖流,瞬間流遍了蘇沐秋的全身。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跳,漏跳了半拍,臉頰瞬間燙得厲害。
“沒事了。”
葉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將她冰涼的手指,一根一根,輕輕地從相機上掰開,然後,自然而然地,將相機接了過來。
“我來拿吧。”
“……”
蘇沐-秋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任由他拿走了相機。
回鎮政府的路上,那輛破舊的國產車裡,氣氛安靜得有些曖昧。
蘇沐秋坐在副駕上,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那個專心開車的男人。
他的側臉,依舊沉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博弈,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就是這份沉靜,卻讓蘇沐秋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你……好像一點都不怕他?”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趙東來,畢竟是縣公安局長。”
葉凡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怕,他就會放過我嗎?”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有時候,你表現得越強硬,對手,反而會越忌憚。”
“因為他會懷疑,你的強硬背後,是不是藏著他看不懂的,更大的底牌。”
蘇沐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葉凡的底牌,就是市紀委的王震書記。
可她更清楚,能讓王震書記這張牌,在最關鍵的時刻,發揮出最大的威力,靠的,是葉凡那份洞察人心的算計和一錘定音的膽魄。
“今天……謝謝你。”
葉凡忽然開口。
“如果不是你的相機,一直在記錄,趙東來恐怕也不會那麼快就認輸。”
蘇-沐秋的心,猛地一甜,臉頰微紅。
“我……我也沒做什麼。”
她小聲地說道,心裡卻因為他這句話,而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
能幫到他。
能和他並肩作戰。
這種感覺,真好。
車子,停在了蘇沐秋宿舍的樓下。
葉凡將相機還給了她。
“早點休息。”
“你也是。”
蘇沐秋接過相機,卻沒有馬上下車。
她看著葉凡,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輕聲說道。
“葉凡。”
她第一次,沒有叫他“葉鎮長”。
“嗯?”
“以後……要小心。”
她的聲音裡,滿是真切的擔憂。
“趙東來這種人,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葉凡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寫滿關切的眼睛,心中一暖。
他點了點頭,鄭重地說道。
“我知道。”
“你放心。”
蘇沐秋這才放下心來,對他展顏一笑,推門下車。
看著她上樓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的燈光裡,葉凡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斂去,代之以一片深沉。
他發動汽車,沒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直接開回了鎮政府。
錢國棟辦公室的燈,果然還亮著。
看到葉凡推門進來,錢國棟“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是混雜著震驚、狂喜和後怕的複雜神情。
“你小子!你小子真是……”
他指著葉凡,激動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居然真的把趙東來那條地頭蛇,給逼到絕路上了!”
葉凡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書記,坐吧。”
錢國棟這才坐下,卻依舊難掩興奮。
“我剛接到縣裡老朋友的電話,說趙東來連夜召開了全域性大會,把柳志鵬定性為涉黑涉惡團伙的主犯,要求徹查到底!”
“他這是在斷尾求生,也是在向我們,向市裡,表決心啊!”
“痛快!太痛快了!”
興奮過後,錢國棟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可是葉凡,你今晚這一手,玩得太大了。”
“你雖然贏了,但也等於,是和趙東來,徹底撕破了臉。”
“他這隻笑面虎,比柳傳明那隻老狐狸,更難對付。”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葉凡放下水杯,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書記,您覺得,趙東來今晚,真的是為了幫柳志鵬出頭嗎?”
錢國棟一愣。
“難道不是?”
葉凡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柳志鵬,還沒那麼大的面子。”
“趙東來,是想借著這個由頭,來敲打我,試探我。”
“或者說,是試探,我背後的人。”
錢國棟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意思是……趙東來的背後,還有人?”
“青川縣的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葉凡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今晚,我看似贏了趙東來。”
“實際上,我只是贏了臺前的一隻木偶。”
“那個真正躲在幕後,提著線的獵人,我甚至,都還沒看到他的影子。”
錢國棟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平靜的語氣裡,透出的,是對整個青川縣權力格局的,冷靜而可怕的剖析。
“那……那你今晚這麼做,不是更危險了嗎?”
“不。”
葉凡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是要用最狠的方式,打斷木偶的腿。”
“我要讓那個藏在後面的獵人看看。”
“我這隻蟬,不僅有聲音,還有,鋒利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