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溫柔刀與護身符!(1 / 1)
第二天,青川縣的天,沒由來地有些陰沉。
縣委大院裡,氣氛卻比這天氣還要壓抑。
縣委常委擴大會議正在召開,所有在家的縣領導,悉數到場。
縣長趙衛東坐在縣委書記張海濤的下首,眼窩深陷,兩鬢的白髮彷彿一夜之間多了不少。
他面前的茶杯,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口未動,已經涼透了。
他知道,今天的會議,就是一場對他的公開審判。
果然,在通報完省質監總站的初步調查結果後,張海濤話鋒一轉,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趙衛東那張灰敗的臉上。
“同志們,省裡的調查還在繼續,我相信,一定會有一個公正的結果。但是,我們不能等!”張海濤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在這次事件中,我們的一些幹部,表現出了極其惡劣的工作作風!有的人,對群眾的呼聲置若罔聞;有的人,官官相護,試圖掩蓋真相;甚至還有人,濫用職權,公報私仇,打擊陷害為民請命的好同志!”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張海濤口中的“好同志”,指的就是葉凡。
“市紀委工作組的撤離,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我們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張海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我提議,立即撤銷對衛生局葉凡同志的停職決定,恢復其一切職務和名譽!”
趙衛東的身子,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他想反對,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拿什麼反對?拿柳家的勢?柳家現在自顧不暇,他那個紈絝兒子柳志鵬,已經被省廳的人帶走,成了燙手的山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在座的常委們,一個接一個地舉手,表示同意。
“我同意。”
“同意。”
“附議。”
張海濤滿意地點了點頭,但他顯然不準備就此結束。
“恢復職務,只是第一步。像葉凡同志這樣,有能力、有擔當、敢於向腐敗亮劍的年輕幹部,我們不但要用,還要重用!”他看向趙衛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衛東同志,你覺得呢?”
這句“你覺得呢”,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趙衛東的臉上。
殺人,還要誅心。
趙衛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同意張書記的意見。”
“好!”張海濤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鑑於縣醫療系統暴露出的嚴重問題,縣委決定,成立‘青川縣醫療系統專項整頓工作領導小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趙衛東同志擔任副組長。”
他頓了頓,丟擲了真正的重磅炸彈。
“領導小組下設辦公室,負責具體工作。辦公室主任,就由衛生局的葉凡同志擔任!全縣所有醫療衛生單位,人、財、物,全力配合!誰敢陽奉陰違,就地免職,絕不姑息!”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重用了,這是在給葉凡發一道“護身符”,一道可以上斬貪官、下懲庸吏的“尚方寶劍”!
張海濤,這是要把葉凡這把最鋒利的刀,牢牢地握在自己手裡,藉著整頓醫療系統的名義,對自己看不順眼的人和事,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清洗!
趙衛東的身體,徹底癱軟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從今天起,他在青川縣政府這邊,將徹底被架空,成為一個有名無實的“二把手”。
……
葉凡官復原職,並被委以重任的訊息,像一陣風,瞬間吹遍了整個衛生局。
局長馬德龍的反應最快,他親自帶著人,將葉凡的辦公室,從那個大套間,又換到了一個更大、採光更好、正對著縣委大院的“風水寶地”。
“葉局,您看,這辦公室還滿意嗎?正對著縣委,這叫‘紫氣東來’!風水好,寓意更好!”馬德龍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葉凡哭笑不得,卻也沒說什麼。
他剛在新的辦公桌後坐下,辦公室的門就幾乎被踏破了。
局裡各個科室的負責人,排著隊地進來“彙報工作”,一個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那熱情勁兒,彷彿葉凡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爹。
葉凡應付著這一切,心中卻是一片清明。他知道,這些人敬畏的,是自己頭頂上那“縣委書記親信”和“整頓小組主任”的雙重光環。
就在他被這群人吵得頭昏腦漲的時候,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讓喧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面容清秀,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憔悴和哀傷。
她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像兩隻受驚的小鹿。
她就那麼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和辦公室裡這群西裝革履的幹部們,格格不入。
“你找誰?”馬德龍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
“我……我找葉局長。”女人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抖。
葉凡抬起頭,對她溫和地笑了笑:“我就是,請進吧。”
女人走了進來,在葉凡面前站定,突然“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葉局長!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這一跪,把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葉凡也急忙起身,繞過辦公桌去扶她。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不起來!”女人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葉局長,我叫林婉兒。我爺爺……就是縣醫院那十幾個被害死的老人之一。要不是您,我們全家都還被矇在鼓裡,我爺爺到死都冤沉海底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馬德龍和其他幹部,看著葉凡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敬佩。看,這就是為民做主的好官啊,老百姓都自發地來下跪感謝了!
葉凡扶著她的胳膊,將她拉了起來。
就在兩人身體接觸的一瞬間,林婉兒的身子突然一軟,彷彿悲傷過度,整個人向葉凡懷裡倒去。
這一下,又急又突然。
葉凡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她,才沒讓她摔倒在地。
懷中的身軀,柔軟而纖細,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畫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年輕有為的領導,在溫情地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女群眾。
然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個負責端茶倒水的辦公室文員,口袋裡的手機,恰好對著這個方向,螢幕,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
葉凡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的手臂穩穩地託著林婉兒,眼神卻在那一瞬間,變得如同手術刀般銳利。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懷裡的女人,身體在微微顫抖,看似是悲傷或害怕,但葉凡那雙觸控過無數病人身體的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是一種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導致的肌肉不自主的痙攣。
她的眼淚流得很兇,但她的呼吸,卻異常平穩,完全沒有大悲大慟之人該有的急促和紊亂。
最關鍵的是,葉凡的目光落在了她那雙扶著自己胳膊的手上。
那是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上面塗著一層透明中帶著點點亮粉的指甲油,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一個連衣服都洗得發白,靠著微薄撫卹金過活的悲痛的孫女,會有心思和閒錢,去做這樣的美甲嗎?
溫柔刀。
葉凡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這三個字。
他不動聲色地扶著林婉兒站穩,然後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疏離。
“林小姐,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放心,對於你爺爺的事情,我們整頓小組一定會追查到底,給所有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他轉頭對馬德龍說:“馬局長,你先帶這位林小姐去會客室休息,給她倒杯熱水,詳細瞭解一下她的訴求,整理成材料,再交給我。”
“哎,好,好!”馬德龍連忙上前,客氣地對林婉兒說:“林小姐,這邊請。”
林婉兒似乎沒想到葉凡會這麼處理,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還是順從地跟著馬德龍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葉凡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澀,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柳傳明的反擊已經來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更陰毒。
他拿出私人手機,開啟那個加密的郵箱,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著。
“新病人,症狀可疑,疑似‘柳氏綜合徵’急性發作。速查病歷,尤其是社會關係史。”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音,輕微地“嘀”了一聲。
葉凡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天,更陰了。
一場新的暴風雨,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