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請君入甕,將計就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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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紀委督查組的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停在了青川縣最偏遠的黑石溝村村口。

組長王福海推開車門,揉著被顛麻的後腰,看著眼前這個窮得只剩下石頭和黃土的村子,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他特意在地圖上,挑了這麼個犄角旮旯。

他就不信,葉凡那小子的“專家坐診”,還能真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副組長張豔軍,那位高書記的秘書,則安靜地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小本子,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像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走,突擊檢查!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怎麼‘服務基層’的!”王福海一揮手,帶著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往村委會走去。

村委會是幾間破舊的瓦房,門口卻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子——“黑石溝村流動衛生服務點”。

王福海心裡“咯噔”一下,推門而入。

預想中空無一人、蛛網遍結的景象沒有出現。

一間不大的屋子裡,擠滿了村民,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醫生,正耐心地給一個孩子聽診。

旁邊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護士,在給村民量血壓、發藥,忙而不亂。

王福海定睛一看,那個老醫生,不是縣人民醫院最難搞的骨科專家陳國棟嗎?

出了名的臭脾氣,以前請他去市裡開會都得三催四請,今天居然會窩在這種山溝裡?

“陳教授?”王福海試探著叫了一聲。

陳國棟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到王福海,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又低下頭繼續給孩子看病,嘴裡嘟囔著:“下一個,別擠。”

一個滿臉褶子的大娘,看見王福海這群穿著幹部服的城裡人,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呀!你們也是市裡來的領導吧?快替我們謝謝黨,謝謝葉局長!給我們派來了活菩薩啊!”

她不由分說,從兜裡掏出兩個還帶著體溫的土雞蛋,硬要往王福海手裡塞:“領導,你們辛苦了,吃個蛋,補補身子!”

王福海拿著那兩個溫熱的雞蛋,一張臉憋得通紅,推也不是,接也不是,樣子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大娘,我們是來檢查工作的。”他乾咳兩聲,試圖挽回一點領導的威嚴。

“檢查啥呀!”大娘嗓門更大了,“陳教授看得可好了!我這幾十年的老寒腿,他給紮了幾針,立馬就利索了!葉局長說了,以後專家每個禮拜都來!這政策,真是到我們心坎裡了!”

王福海的臉,徹底黑了。

他走到陳國棟旁邊,皮笑肉不笑地問:“陳教授,辛苦了。來這麼艱苦的地方,是……組織上安排的?”

陳國棟寫完藥方,這才抬起頭,慢悠悠地說:“王組長,我是一名醫生,給病人看病,天經地義,不分地方貴賤。再說了,葉局長定的新規矩,我們下鄉坐診,績效和補貼都比在醫院裡高。更重要的是,看著這些鄉親們能看得上病,我這心裡頭,踏實。”

他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意有所指地說:“不像有些坐辦公室的,總覺得我們這些拿手術刀的,就該在城裡享福。他們不懂,醫生的根,在病人身上。”

王福海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塊裹著棉花的鐵板上。

副組長張豔軍,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嘴角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

與此同時,青川縣城的一家咖啡館裡。

蘇沐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葉凡發來的資訊。

“魚已入網,可以收線了。”

蘇沐秋笑了笑,回覆:“遵命,葉大局長。不過網撒出去了,漁夫可是欠我一頓大餐。”

資訊剛發出去,葉凡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光吃飯怎麼夠?”電話那頭,葉凡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最近在研究川菜,等你忙完,給你露一手水煮魚,怎麼樣?”

“誰告訴你我喜歡吃辣的?”蘇沐秋嘴上反駁,臉頰卻不自覺地有些發燙,心跳也亂了半拍,“……行吧,我等著。廚房燒了可別找我。”

“放心,拿手術刀的手,穩得很。”

掛了電話,蘇沐秋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眼神卻已變得銳利。

她開啟膝上型電腦,將一篇早就編輯好的文章,透過一個加密郵箱,發給了省報新媒體部的同學。

文章的標題很普通:《高價背後的秘密——起底江城“康達醫療”器械壟斷鏈》。

文章內容,卻像一枚精準的炸彈。

它詳細披露了康達醫療器械公司,如何透過高額回扣,壟斷了江城多家公立醫院的採購渠道,其產品價格普遍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三十以上。

通篇文章,沒有提一個官員的名字。

只在結尾處,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據知情人士透露,康達公司的老闆,是江城市某位‘熱愛書法藝術’的文聯領導的固定麻將搭子。”

……

黑石溝村衛生服務點。

王福海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他指著室內一臺嶄新的心電圖機,厲聲問道:“這臺裝置,是哪裡採購的?手續合規嗎?有沒有招標?”

村支書連忙遞上一份檔案:“領導,這是我們縣衛生局統一採購配發的,手續都在這兒呢。我們本來申請的是康達公司的,市裡醫院都用那個牌子。可葉局長親自帶人來考察,說康達的機器又貴又愛壞,不適合我們山裡用。”

“後來,葉局長親自去跟廠家談,用買一臺康達機器的錢,給我們全縣十幾個貧困村,都配上了這種國產的,還帶三年的免費維保。給我們縣裡,省了一大筆錢呢!”

王福海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柳傳明私下交代過他,這次督查的一個重點,就是查葉凡有沒有在採購上,用“劣質產品”替代“推薦品牌”,吃拿卡要。

可現在,葉凡不僅沒用那個關聯著柳家的康達,還用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選擇才是最廉潔、最高效、最符合群眾利益的!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他王福海和背後的柳傳明,按在地上,用鞋底反覆摩擦。

他下意識地看向副組長張豔軍。

張豔軍合上本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笑容,對村支書說:“老鄉,葉凡同志這種為民辦實事的好乾部,你們要支援。我們也會把青川縣的好做法,向市委高書記如實彙報。”

王福海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背的冷汗,瞬間溼透了襯衫。

返回縣城的路上,車裡死一般寂靜。

王福海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好幾個市裡同僚發來的連結。

他點開一個,正是蘇沐秋寫的那篇關於“康達醫療”的報道。

當他看到“熱愛書法藝術的文聯領導”和“固定麻將搭子”這些字眼時,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明白了。

葉凡根本不是在防守。

在他帶著人一頭扎進黑石溝這個圈套的同時,葉凡的另一把刀,已經悄無聲息地,插向了柳傳明的心臟!

獵人,在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就變成了獵物。

王福海癱在座椅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是被葉凡打敗的,他是被柳傳明當成了過河的卒子,如今連人帶棋盤,都被對方掀翻了。

前排,副組長張豔軍的手機也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資訊,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書記,青川這邊……很有意思。我覺得,您應該親自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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