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棋子過河,一步將軍!(1 / 1)
馬文亮拿著那份報告,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往外冒著冷汗。
那十幾頁紙,輕飄飄的,卻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縣委大院的走廊,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彌勒佛般笑容的臉,此刻繃得像一塊僵硬的石膏。
張海濤辦公室的門被他敲得“砰砰”作響。
“進來。”裡面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耐煩。
馬文亮推門而入,反手關上門,像做賊一樣。
他把那份報告,雙手捧著,放在了張海濤寬大的辦公桌上,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張書記……葉凡他……他把報告交上來了。”
張海濤正戴著老花鏡看一份關於“文明城市”建立活動的檔案,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帶著幾分輕蔑:“這麼快?是寫了一份檢討,還是乾脆放棄了?”
“不……不是……”馬文亮結結巴巴地說,“他……他申請了。”
張海濤的手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摘下眼鏡,拿起了那份報告。
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馬文亮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看著張海濤的臉色,從一開始的輕蔑,到中途的凝重,再到最後的鐵青。
那張平日裡威嚴的國字臉,像是開了個染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定格成一種暴風雨前夕的陰沉。
“混賬!”
張海濤猛地將報告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著報告,手都在發抖:“中西醫結合康復治療中心?服務外科術後病人?我們出平臺,招募民間中醫?他……他怎麼敢這麼寫!他怎麼能這麼寫!”
馬文亮嚇得一哆嗦,低著頭不敢說話。
“誰能反駁?你告訴我,誰能反駁!”張海濤像是對著馬文亮咆哮,又像是在問自己,“我們說他不懂中醫,他說他就是不懂,所以他只搭臺,不唱戲!我們說他外行領導內行,他說他不是領導,是服務!這個報告交到市裡,市裡領導看了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們青川縣的幹部思想僵化,不支援改革創新,打壓想幹事的年輕人!”
他一拳砸在桌上,疼得自己齜牙咧嘴,怒火卻更盛:“我給他挖了個坑,他轉手就在坑邊上給我修了座紀念碑!還把我的名字刻上去了!我他媽的還得給他剪綵!”
這番粗俗卻無比形象的比喻,讓馬文亮心裡一寒。
他知道,張書記這次,是真被逼到牆角了。
“那……那書記,我們駁回他的申請?”馬文亮小心翼翼地試探。
“駁回?用什麼理由?”張海濤瞪著他,眼神像要吃人,“理由是這個方案太好了,我們嫉妒?還是理由是這個方案太符合國家政策了,我們不敢執行?”
馬文亮徹底沒話了。
張海濤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
許久,他才停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厲色。
“不能就這麼讓他稱心如意。”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報告,讓他報!我倒要看看,他這個平臺,沒有錢,怎麼搭起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幾分鎮定,卻更顯冰冷:“你,現在就去回覆他。縣委原則上同意他的方案,支援他向市裡申請這筆‘中醫藥發展專項扶持基金’。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為了保證這筆來之不易的專項資金能夠專款專用,落到實處,縣裡決定,成立一個‘專項基金監督管理小組’,負責對這筆資金的審批、撥付和使用情況進行全程監督。這個小組的組長,就由你來擔任!”
馬文亮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高!實在是高!
這等於把葉凡的錢袋子,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裡。
你方案寫得再天花亂墜,沒有錢,就是一張廢紙!
到時候,你買一根針,都得我簽字。
我讓你買,你才能買。
我不讓你買,你就得乾等著。
活活把你這個專案拖死、耗死!
“我明白了,書記!”馬文亮腰桿瞬間挺直了,“我保證,一定把好這個關,絕不讓國家的一分錢,被某些人拿去亂搞什麼名堂!”
張海濤揮了揮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他感覺自己跟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隔空鬥法,耗費的心神,比開一個星期的常委會還累。
……
青山鎮的夜,靜謐而清爽。
葉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蘇沐秋髮來的一條簡訊。
“馬文亮在張海濤辦公室待了一個鐘頭才出來,估計沒憋什麼好屁。另外,白馬鎮的‘陳怪人’,真名叫陳望道。聽說早年是省裡中醫院的專家,後來不知為何,辭職回了老家。脾氣是真怪,不過醫術,我爺爺說,神了。你萬事小心。”
短短几行字,資訊量巨大。
葉凡看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
這個姑娘,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不動聲色地遞過來一把手術刀。
他回了兩個字:“收到。”
放下手機,他走出工棚。
不遠處,王鐵柱正帶著幾個村民,藉著探照燈的光,清點今天運來的鋼筋。
這個曾經絕望的漢子,如今像是換了個人,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儼然成了工地上的義務監工頭。
“鐵柱大哥。”葉凡走了過去。
“哎,葉局!”王鐵柱看見葉凡,立馬放下手裡的活,憨厚地笑了笑。
“有個事,想請你幫忙。”葉凡遞過去一根菸。
王鐵柱受寵若驚地接了過來,夾在耳朵上,捨不得點:“葉局您說,上刀山下火海,俺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
“沒那麼嚴重。”葉凡笑了,“我想請你去一趟白馬鎮,幫我找一個人。”
他把“陳望道”這個名字和蘇沐秋給的資訊,仔仔細細地跟王鐵柱說了一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錢塞給他。
“這是路費和開銷,你一個人去,別聲張。找到人之後,別說是我讓你去的,就說你家孩子大病初癒,身子虛,想請老先生給瞧瞧,調理一下。你什麼都別多說,就看他怎麼說,怎麼做,記住就行。”
王鐵柱捧著那五百塊錢,手都在抖。
他知道,葉局長這是把一件極重要、極信任的事,交給了他這個泥腿子。
這份信任,比那五百塊錢,重得多。
“葉局,您放心!”他把錢揣進懷裡,拍了拍胸脯,“俺就算把白馬鎮翻個底朝天,也把這位陳神仙給您找出來!”
第二天下午,縣委辦公室的一通電話,打到了工地的臨時指揮部。
王功接了電話,臉上的表情像是坐過山車,一開始是抑制不住的喜悅,聽到後來,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掛了電話,快步衝進工棚,所有專家都圍了過來。
“怎麼樣?”孫兆龍急切地問。
“批了!”王功揮了揮拳頭,興奮地說,“縣裡同意我們把報告交到市裡去申請那一百萬了!”
“太好了!”工棚裡一片歡呼。
“但是……”王功話鋒一轉,所有聲音戛然而止,“縣裡成立了一個‘專項基金監督管理小組’,以後我們這個專案的所有開銷,都要經過這個小組的審批才能撥付。小組的組長……是馬文亮。”
“什麼?!”孫兆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媽的!這不是把黃鼠狼派來看雞窩嗎!”
“無恥!太無恥了!”
“這不是明擺著要卡我們脖子嗎!”
專家們瞬間炸了鍋,剛剛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憤怒和憋屈。
所有人都看向葉凡,等著他發話。
葉凡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憤怒,甚至連一點意外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那張巨大的“青山鎮疾病地圖”前,看著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出的一個個密密麻麻的點。
他早就料到了。
張海濤如果連這點手段都沒有,也坐不穩那個位置。
把錢袋子交出去,看似是被動,是受制於人。
但有時候,棋局的勝負,恰恰不在於你手裡攥著多少子,而在於,你能不能讓對方的子,心甘情願地,為你所用。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地圖上“白馬鎮”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
他看著眾人,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各位,別急。人家馬局長願意紆尊降貴,來幫我們管錢,這是好事。我們得感謝他。”
“咱們的康復中心,不是缺個財務顧問嗎?這下,現成的人選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