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搭臺唱戲,請君入甕!(1 / 1)
青山鎮從未有過這般熱鬧。
通往鎮衛生院的土路,被臨時灑水壓塵,變得平整。
路兩旁,自發趕來的村民們,臉上掛著樸實又真誠的笑容,像是過節一般。
十幾輛掛著縣裡各個單位牌照的轎車,在鎮政府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依次停好。
車門開啟,一個個在鄉鎮裡說一不二的書記、鎮長們走了下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煥然一新的衛生院,表情各異。
有的驚奇,有的審視,有的則不屑地撇了撇嘴。
現場會的規格,遠超他們的想象。
縣長李建國親自坐鎮,身邊跟著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和督查室主任。
更讓他們心裡打鼓的是,幾臺印著《江城晚報》LOGO的攝像機,正架在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風衣、身姿颯爽的女記者,正指揮著團隊,捕捉著每一個細節。
這陣仗,哪裡是開現場會,分明是要上電視,要見報的。
葉凡今天穿得很普通,一件白襯衫,一條深色長褲,站在李建國身側,既不搶風頭,也無法讓人忽視。
“各位,歡迎來到青山鎮。”葉凡沒有拿稿子,聲音透過一個便攜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知道,把大家從百忙之中請過來,都不容易。所以,今天我們不聽報告,不喊口號,只看三樣東西。”
他伸出手指。
“看一個病人,看一本賬,看一群人。”
沒有多餘的寒暄,葉凡領著眾人,直接走進了康復中心的治療大廳。
大廳裡,窗明几淨,消毒水的味道清新不刺鼻。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正在康復器械上,嘗試著獨立行走的男人。
他每走一步,額頭上都滲出豆大的汗珠,身旁的護士緊張地護著,但他的臉上,卻是一種近乎狂喜的堅毅。
“周國福?”人群中,一個鎮長認了出來,失聲叫道,“縣機械廠那個癱瘓了三年的周國福?我去年去他家慰問過,當時他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周國福聽見有人叫他,停下腳步,轉過頭,露出一口白牙:“是劉鎮長啊!我現在不止能動,還能走了!陳神醫說,再有倆月,我就能扔了柺杖自己下地幹活了!”
說著,他竟真的鬆開扶手,顫巍巍地,獨立站了兩秒。
全場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個被縣中醫院和“百草堂”都判了“死刑”的癱瘓病人,竟然真的站起來了。
這比任何報告都有說服力。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對襟褂子、頭髮花白的老者,端著個搪瓷缸子從裡屋溜達出來,看了一眼烏泱泱的人群,眉頭一皺:“吵什麼吵!不知道病號需要靜養嗎?葉小子,你帶這麼多人來參觀動物園啊?”
正是陳望道。
他這毫不客氣的訓斥,非但沒讓人生氣,反而讓在場的鄉鎮幹部們心裡一凜。
這才是高人的派頭!
葉凡苦笑著迎上去:“陳老,這是縣裡各位領導來學習取經的。”
陳望道哼了一聲,拿眼角掃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李建國身上:“你就是那個縣長?嗯,看著還算方正,不像個刮地皮的。記住了,我這兒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們升官發財的臺階。誰敢把歪心思動到我病人身上,我讓他躺著出去。”
說完,理都不理呆若木雞的眾人,自顧自地溜達走了。
李建國非但沒生氣,反而撫掌大笑:“好!有性格!有這樣一心為民的國手坐鎮,是我們青川縣百姓的福氣!”
他這一表態,算是給陳望道定了性。
眾人心裡的小九九,又開始活泛起來。
參觀完病房和嶄新的診療裝置,一行人被請進了臨時改造的會議室。
葉凡沒有上主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投影幕布前。
“剛才,大家看了第一個東西,一個病人。現在,我們來看第二個,一本賬。”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微胖的鎮長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正是張海濤電話裡特意關照過的,大柳樹鎮的鎮長劉福貴。
“葉局長,恕我直言。”劉福貴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這硬體設施,這專家團隊,確實讓人眼前一亮。可這得花多少錢啊?我們鎮財政窮得叮噹響,可沒這個家底搞這種‘盆景工程’。您這個模式,是不是用錢堆出來的?能推廣嗎?別到時候學了你們,把鎮裡底褲都虧掉了。”
這個問題一出,好幾個鎮長都跟著點頭,深以為然。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
好看不中用,學不來,那今天就是白跑一趟。
蘇沐秋的鏡頭不動聲色地對準了劉福貴。
葉凡笑了,他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對著臺下招了招手。
“老李,你上來。”
青山鎮衛生院院長李德海,,緊張地搓著手走上了臺。
“李院長,你別緊張。”葉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把我們衛生院這兩個月的真實情況,跟各位領導彙報一下。”
“哎,好。”李德海深吸一口氣,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
幕布上,出現了兩張並列的表格。
“各位領導,這是我們院裡改革前後的財務對比。”李德海指著左邊的表格,聲音還有些發抖,“以前,我們進一盒最普通的阿莫西林,採購價是十五塊二,賣給老百姓十八塊。現在,我們透過葉局長搞的那個平臺統一招標,一樣的藥,進價是七塊六!便宜了一半!”
“還有這個,德國進口的縫合線,以前我們託人從市裡拿,一包三百六。現在統一採購,一百八!也是一半!”
李德海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腰桿都挺直了。
“就這麼一搞,我們藥品的成本,直接降了百分之四十!我們把降下來的錢,一半讓利給老百姓,看病便宜了。另一半,變成了醫院的利潤!”
他再按遙控器,幕布上跳出一組醒目的紅色數字。
“上個季度,我們衛生院總共虧損三萬一。這個月,我們不光把虧空補上了,還盈利了五萬塊!扣掉水電開支,我給院裡上上下下二十二口人,每人發了一千塊的獎金!這是他們十年來,拿到的第一筆獎金!”
說到最後,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圈都紅了。
“以前,我兒子要學費,我都得找我那養豬的連襟借錢。上個禮拜,我第一次挺著腰桿,給他買了個他念叨了一年的新手機!”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複雜的理論。
一個最基層院長的真情流露,幾組觸目驚心又無比誘人的數字,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鎮長的心坎上。
省錢,賺錢,還落個好名聲!
劉福貴張著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樑小醜。
李建國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又有一個人站了起來。
是七里河鎮的書記,也是張海濤的鐵桿,王建軍。
“李院長說得很好,葉局長這套辦法確實厲害。”王建軍先是捧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看向葉凡,“但我想問的是,這套模式的核心,真的是那本賬嗎?我看,核心是陳望道老先生吧?”
“沒有陳老坐鎮,誰能讓癱子站起來?沒有這塊金字招牌,老百姓憑什麼信你?你們這不叫‘青山模式’,應該叫‘陳望道模式’才對。陳老只有一個,他今天能在青山鎮,明天能去我們七里河嗎?如果不能,那這個模式,不還是鏡花水月,無法複製嗎?”
這個問題,比剛才劉福貴的質問,更加刁鑽,更加致命。
它直接從根本上否定了模式的可複製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葉凡身上。
李建國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葉凡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忽然在會議室裡響起。
“打擾一下,李縣長,葉局長。”
是蘇沐秋。
她放下了攝像機,舉起手,像個課堂上提問的學生。
“作為記者,我可以向剛才提問的王書記,請教一個問題嗎?”
李建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葉凡,看到葉凡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他心裡就有底了。
“當然可以。媒體監督,歡迎提問。”李建國大手一揮。
蘇沐秋站起身,走到會場中央,目光直視著七里河鎮的王建軍書記,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那雙眼睛卻像X光一樣,能看透人心。
“王書記,您好。您剛才的擔憂很有道理,也體現了您對工作的高度負責。”蘇沐秋先是客氣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清晰而有力。
“我的問題是在葉局長和陳老先生來到青山鎮之前,這裡的醫療狀況和您所管轄的七里河鎮,以及在座大部分鄉鎮一樣,甚至更差。老百姓‘看病難、看病貴’的問題,不是今天才有,而是存在了很多年。”
“那麼,我想請問王書記。”蘇沐秋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其好看卻又無比鋒利的弧度。
“面對同樣的問題,在您領導下的七里河鎮,過去的幾年裡,究竟採取了哪些行之有效的措施,取得了哪些值得在全縣推廣的成功經驗呢?您能否也給我們分享一下?”
“與其質疑一個正在成功的嘗試,不如,請您先給我們這些後來者,展示一下您自己的成功範例,也好讓我們大家學習學習,不是嗎?”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王建軍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光了,瞬間變得慘白。
蘇沐秋這番話,看似是請教,實則是最狠毒的將軍!
她直接把皮球,以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踢回給了王建軍。
你不是質疑別人嗎?
好啊,那你先說說你自己幹了些什麼?
你幹得好嗎?
你有什麼資格質疑一個已經做出成績的人?
這已經不是在打臉了,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當著全縣同僚和市裡媒體的面,公開炙烤!
王建軍嘴唇哆嗦著,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字也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