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投名狀與鴻門宴!(1 / 1)
縣委書記辦公室裡,名貴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茶葉混著滾燙的水,濺了張海濤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廢物!一群廢物!”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辦公桌上的電話,從半小時前開始就沒停過,一個接一個,全是那些在現場會上丟盡了臉面的鄉鎮幹部打來的。
有哭訴的,有告狀的,有撇清關係的。尤其是王建軍和劉福貴,兩個電話打過來,聲音抖得像篩糠,話裡話外的意思只有一個:書記,我們是按您的意思辦的,現在成了全縣的笑話,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做主?
拿什麼做主?
張海濤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瓷片,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小看了那個姓葉的醫生。
他以為對方只是李建國手裡的一把刀,卻沒想到,這把刀自己會思考,會選擇下刀的位置,甚至會設下一個讓他不得不往裡鑽的圈套。
現場會是陽謀,他攔不住。
現在,那三個試點名額,更是一記絕殺的後招。這哪裡是試點?
這分明是三份熱氣騰騰的投名狀!
誰接了,誰就是公開站隊,徹底倒向李建國和葉凡那邊。
他能怎麼辦?挨個打電話威脅那些鄉鎮長?
別開玩笑了,今天李建國和那個女記者一唱一和,已經把“破壞營公環境”、“打擊報復”的帽子給他準備好了。
他現在但凡有點異動,明天《江城晚報》的內參就能擺到市委高書記的案頭。
“書記,書記……”電話裡,王建軍還在帶著哭腔哀嚎。
“閉嘴!”張海濤終於忍不住,對著話筒咆哮,“哭哭啼啼,像個什麼樣子!天塌下來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張海濤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怒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對手看笑話。
他重新坐回大班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盤算。
堵是堵不住了。
既然攔不住有人要上葉凡那條船,那就想辦法,把第一艘下水的船,給它鑿沉了!
殺雞儆猴。
他要讓全縣的人都看看,跟著葉凡,是什麼下場!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冷光,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周嗎?是我,海濤。幫我查一下,最近哪個鄉鎮的企業,安全生產或者環保手續上,不太乾淨的……對,查得細一點,把所有材料都備好,等我電話。”
……
與縣委大樓的陰雲密佈不同,衛生局局長辦公室裡,卻是門庭若市。
從青山鎮回來後,葉凡的辦公室就成了全縣最熱門的“景點”。
各個鄉鎮的頭頭腦腦們,像走馬燈似的,揣著笑臉,提著土產,以各種名目來“彙報工作”。
葉凡一概笑臉相迎,茶水續上,但關於試點名額的事,卻是一個字都不鬆口。
他很清楚,這些人裡,有真心想幹事的,有投機取巧的,更有可能,還有張海濤派來探口風的。
第一個試點,至關重要,必須一炮打響。
所以,這個人選,必須滿足三個條件:第一,有改革的決心和魄力;第二,在當地有一定威望,能壓得住場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能是張海濤的嫡系,最好還是被他打壓過的。
這樣的人,才沒有退路,才會把“青山模式”當成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拼死推行。
送走又一位口沫橫飛的鎮長,葉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臉頰。
當官,有時候比做一臺十二個小時的手術還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穿著一身幹練女士西裝,短髮齊耳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滿臉堆笑,只是平靜地看著葉凡,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葉局長,您好,我是鳳鳴鎮的秦雪。”
葉凡心中一動。
秦雪,他聽錢國棟提起過。
青川縣最年輕的鄉鎮一把手,也是唯一的女鎮長。
能力極強,作風潑辣,硬是把一個窮得掉渣的鳳鳴鎮,搞成了全縣的養殖業示範鎮。
但也正因為她太能幹,又不是張海濤線上的人,這兩年一直被不輕不重地敲打著,好幾個專案報上去,都被縣裡以各種理由壓了下來。
這不正是他要找的人嗎?
“秦鎮長,請坐。”葉凡站起身,親自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秦雪沒有客套,開門見山,“葉局長,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要一個試點名額。”
“哦?”葉凡笑了笑,“秦鎮長這麼有信心?你要知道,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有可能會被夾到手。”
“被夾到手,也比溫水煮青蛙,慢慢等死強。”秦雪的回答,乾脆利落,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我在青山鎮看了,也聽了。您那套東西,能救我們鳳鳴鎮。我們鎮養殖業是發展起來了,可人畜糞便的汙染問題,一直解決不了。縣環保局三天兩頭來檢查罰款,罰得我們喘不過氣。我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鳳鳴鎮真正挺直腰桿的專案。”
她看著葉凡的眼睛,一字一頓:“您需要一個能打響頭炮的樣板,我需要一個能打破僵局的機會。我們是天作之合。”
葉凡看著她,這個女人身上有股和蘇沐秋相似的果敢,但更多了幾分久經風霜的堅韌。
他笑了,伸出手:“秦鎮長,歡迎加入。”
秦雪也露出了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用力地握住了葉凡的手:“謝謝葉局長。您放心,鳳鳴鎮,絕不會讓您失望。”
送走秦雪,葉凡感覺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
第一個棋子,穩穩地落下了。
他靠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剛想歇會兒,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蘇沐秋”三個字。
“喂,葉大局長,現在想見你一面,是不是得提前預約,然後排隊領號了?”電話那頭,傳來蘇沐秋帶著笑意的調侃聲。
葉凡也忍不住笑了:“那得看蘇大記者想約的是什麼了。要是採訪,隨時歡迎。要是別的……那號已經給你留好了,VIP專座。”
電話那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似乎是被他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給逗樂了。“臉皮越來越厚了啊。說正事,我們報社打算針對你們的‘青山模式’,做一期深度追蹤報道,我需要一份更詳盡的資料,還有……對你這位總設計師的獨家專訪。”
“專訪沒問題。”葉凡看著窗外的晚霞,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不過,我有個條件。”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說吧,又想讓我幫你衝鋒陷陣?”
“這次不衝鋒,是兌現承諾。”葉凡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我親自下廚,做那頓‘滿漢全席’。地點就在我家,一邊吃,一邊訪,你看怎麼樣?”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
過了足足有五六秒,才傳來蘇沐秋有些不自然的聲音,音量也小了許多:“去……去你家?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葉凡故意逗她,“我家就我一個人,難道蘇大記者還怕我把你吃了不成?再說了,你不是要深度專訪嗎?還有比廚房和餐桌,更能瞭解一個男人真實生活的地方嗎?”
這話說得,已經帶上了幾分若有若無的曖昧。
蘇沐秋在那邊“咳”了一聲,似乎是在掩飾自己的窘迫,語氣卻故作鎮定:“行……行吧。這是為了工作。時間?”
“就這週五晚上,我下了班去買菜。”
“好,一言為定。”蘇沐秋飛快地說完,像是怕他再說出什麼讓人臉紅心跳的話,匆匆補充了一句“我這邊還有個會”,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葉凡失笑著搖了搖頭。
他彷彿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蘇沐秋,此刻肯定是臉頰緋紅,心如鹿撞。
這個聰慧果敢的女記者,在面對唇槍舌劍時無所畏懼,卻在這樣小小的試探下,亂了方寸。
這種反差,讓他覺得,無比可愛。
週五,傍晚。
葉凡將最後一盤香辣蟹端上桌時,門鈴響了。
他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蘇沐秋亭亭玉立。
她脫下了平日裡幹練的風衣和西褲,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少了幾分職場精英的銳氣,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溫婉。臉上化了淡妝,顯然是精心修飾過。
“哇……”一進門,蘇沐秋聞著滿屋的飯菜香,眼睛都亮了,“葉凡,你這是把整個菜市場都搬回來了嗎?糖醋里脊、可樂雞翅、清蒸鱸魚、香辣蟹……你確定這叫‘專訪’,不叫‘投餵’?”
“說了是滿漢全席,總不能食言。”葉凡遞給她一雙拖鞋,笑著說,“先去洗手,馬上開飯。”
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
橘黃色的燈光下,氣氛溫馨而又帶著一絲微妙的旖旎。
蘇沐秋夾了一塊雞翅,嚐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了:“好吃!葉凡,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新東方烹飪學校畢業的,然後偽裝成醫生混進了官場?”
“你要是喜歡,以後可以常來。”葉凡給她盛了碗湯,話說得自然而然。
蘇沐秋的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喝湯,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湯,岔開話題:“說正事。你們那三個試點,都定下來了吧?”
“嗯。”葉凡點頭,“鳳鳴鎮的秦雪,白石鎮的趙長根,還有清水鄉的李大明。一個是我主動選的,兩個是搶著要的。名單今天下午已經發出去了。”
“張海濤那邊,沒動靜?”蘇沐-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可怕。”葉凡的眼神深邃了幾分,“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猜,他現在正在磨刀,就等著我們這邊第一個出頭的,然後一刀砍下去,殺雞儆猴。”
“那你還……”
“棋盤上,總要有人先落子。”葉凡看著她,“秦雪她們是我的棋子,也是我的戰友。我不會讓她們獨自面對的。”
就在這時,葉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一看,來電顯示是“秦雪”。
葉凡和蘇沐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他按下接聽鍵。
“葉局長!”電話那頭傳來秦雪無比急切,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
“出事了!縣安監局和環保局,剛剛帶著聯合執法隊,把我們鎮上最大的三家養殖場和一家飼料廠,全都給封了!說要停業整頓,無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