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毒藥與蜜糖!(1 / 1)
葉凡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回到病床邊。
蘇沐秋不知何時已經關掉了電視,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她沒有睡,一雙清亮的眼睛在昏暗中注視著他,像兩泓深潭。
“恭喜你啊,葉常務。”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靜水,激起圈圈漣漪。
葉凡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那個被他用手術刀剝得乾乾淨淨的橙子,掰下一瓣,卻沒有遞過去。
“錢書記以前跟我說過,”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橙子,像是在自言自語,“常務副縣長這個位置,是蜜糖,也是毒藥。”
“蜜糖誰都想嘗,可毒藥,沾上了,會死人的。”
蘇沐秋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不是在尋求安慰,只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
“李縣長是想把我推到臺前,用我這把刀,去砍斷那些盤根錯節的爛賬。”葉凡繼續說,“可刀太快,是會傷到握刀人的。高明遠倒了,但他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張網。我坐上那個位置,就等於把自己變成了那張網上所有蜘蛛的共同目標。”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蘇沐秋:“我怕的不是那些蜘蛛,我怕的是,這把刀,最後會變成一把沒有刀鞘的兇器。”
蘇沐秋忽然笑了,她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輕勾了勾葉凡的手指,將他手裡的那瓣橙子拿了過來,塞進自己嘴裡。
“錢書記說的是老成之言,沒錯。”她慢條斯理地嚼著,酸甜的汁水讓她愜意地眯了眯眼,“可你忘了,你是個醫生。”
“別人怕毒藥,你怕什麼?”她歪著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對於一個頂尖的外科醫生來說,毒藥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麻藥或者抗生素嗎?用對了劑量和方法,它就能治病救人。”
葉凡愣住了。
“李建國為什麼要把這杯毒酒遞給你?因為整個青川,只有你敢喝,也只有你喝下去之後,還能站著給別人開膛破肚。”蘇沐秋坐直了些,臉色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你要是不接,他只能找別人。你敢保證,下一個坐上那個位置的人,不會是另一個高明遠?到時候,城南的安置房,鳳凰湖的別墅,那些等著住新學校的孩子,怎麼辦?”
她頓了頓,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帶著幾分調侃:“再說了,你要是真當了常務副縣長,我以後再寫你的專訪,稿費都能多要兩個點呢。標題我都想好了——《我的常務副縣長男友》,怎麼樣,夠不夠勁爆?”
葉凡被她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卻莫名地鬆動了。
“原來你是在打這個主意。”他故意板起臉。
“那當然,”蘇沐秋一臉理所當然,“我這胳膊可不能白斷,總得撈點好處回來。比如,以後葉常務的獨家新聞,都得歸我。”
葉凡看著她那副“趁火打劫”的可愛模樣,心底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了。
他忽然明白了。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棋盤已經擺好,對手已經就位,退縮就等於任人宰割。
唯一的辦法,就是搶過棋盤,自己來制定遊戲規則。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蘇沐秋的臉頰:“知道了,蘇大記者。等我把手術做完,獎金分你一半。”
……
第二天一早,葉凡撥通了李建國的電話。
“李縣長,我想了一晚上。”
“想通了?”電話那頭,李建國正在晨練,聲音中氣十足。
“想通了。”葉凡的語氣很平靜,“這個擔子,我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李建國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哦?你說。”
“常務副縣長這個職務,我可以幹。但我希望在常委會上,除了任命,還能同時宣佈另一件事。”葉凡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一字一句道,“那就是,以縣委縣政府的名義,正式成立‘宏發建工善後處置及重點專案重建工作領導小組’,由我擔任組長。我這個常務副縣長的首要職責,就是盤活這些爛尾樓,解決民生問題。我所有的權力,都為這件事服務。”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葉凡沒有催促,靜靜地等待著。
他要的就是錢書記說的那把“刀鞘”。
他要把“常務副縣長”這個虛化的、容易招來攻擊的權力符號,和“解決爛尾樓”這個具體的、深得民心的任務,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如此一來,他所有的行動都有了最正當的理由。
誰要是在這個過程中給他使絆子,就等於是和全縣等著住新房的老百姓作對。
這把刀鞘,看似是自我限制,實則是最堅固的護盾。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電話那頭,突然爆發出李建國酣暢淋漓的大笑聲。
“你小子……你小子!”李建國連說了兩個“你小子”,語氣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欣賞和驚喜,“我只想著給你一把最鋒利的刀,你卻反過來跟我要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聖旨!”
“好!這個條件,我不僅答應,我還要在常委會上給你大書特書!”李建國聲音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就要讓全縣的人都知道,你葉凡,我李建國,我們搭班子,要乾的就是實事!誰敢擋路,我就讓他滾蛋!”
掛了電話,葉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青川的仕途,將正式踏入一片全新的,也更加波濤洶湧的海域。
當天下午,一個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縣政府的各個角落——下週一的縣委常委會上,將討論增補一名縣委常委,並調整縣政府領導班子分工。
雖然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個位置,除了葉凡,不做第二人想。
城建局長王建林的辦公室裡,他和財政局劉胖子相對而坐,兩人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老王,你說我們明天要不要去醫院,探望一下蘇記者?”劉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臉上寫滿了糾結。
王建林狠狠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摁進菸灰缸:“探望?怎麼探望?空著手去,顯得沒誠意。提著東西去,萬一葉組長覺得我們是去行賄怎麼辦?”
劉胖子一拍大腿,愁眉苦臉:“就是這個道理!我現在是做什麼都錯,不做什麼更錯!我這心啊,就跟在油鍋裡煎一樣。”
兩人唉聲嘆氣,忽然,王建林眼睛一亮。
“有了!”他猛地站起來,“我們不去探望蘇記者,我們去幹活!”
“幹活?”劉胖-子沒反應過來。
“對!幹活!”王建林臉上露出一絲肉痛又決絕的神情,“城南安置房不是要重建嗎?宏發建工的賬被封了,縣裡的財政一時半會也撥不出那麼多錢。我們兩個局,自己湊!我從我們局的小金庫裡擠二十萬出來,你呢?”
劉胖子倒吸一口涼氣,像是被人割了塊肉,但轉念一想,立刻明白了王建林的意思。
這叫“投名狀”!
在葉凡正式上任前,把這份大禮送過去!
錢雖然不多,但代表的是一種態度!
“我……我出三十萬!”劉胖子咬著牙,下了血本,“不僅要出錢,我們還要親自去工地監工!保質保量,提前完工!到時候,葉常務……不,葉縣長上任剪綵的時候,臉上也有光!”
兩人對視一眼,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
病房裡,蘇沐秋正拿著手機,給葉凡念著手下記者剛發來的“官場八卦”。
“據說王建林和劉胖子為了誰出錢多,在走廊裡差點打起來,最後還是王建林讓了一步,兩人湊了五十萬,連夜送到了城南安置房的專案部,還簽了軍令狀,說兩個月內保證交房。”
蘇沐秋唸完,樂得前仰後合,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疼得“哎喲”一聲。
葉凡趕緊放下手裡的醫書,幫她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嘴上卻說:“活該,幸災樂禍。”
“我這是替你高興。”蘇沐秋白了他一眼,“你看看,你這還沒上任呢,他們就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到你的刀下了。這叫什麼?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葉凡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恰恰相反,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更大,也更兇險的手術,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