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的鏡頭,我的手術刀!(1 / 1)
錢衛國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看著辦公室裡那個依舊保持著優雅姿態,但臉色已經明顯不對勁的女人,清了清嗓子,腰桿莫名地挺直了許多。
他將葉凡剛才的意思簡單的闡述了一遍。
“柳主持人,我們葉縣長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
柳如煙身後的製片人臉色發白,忍不住上前一步:“錢部長,這……這不合適吧?我們是來拍城市新風貌的,怎麼能去拍爛尾樓?這要是播出去,不是給青川抹黑嗎?”
錢衛國心裡冷笑,剛才還對我頤指氣使,現在知道找臺階了?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這位同志,話不能這麼說。敢於直面問題,解決問題,這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新風貌。我們葉縣長說了,遮遮掩掩不是我們青川縣新班子的風格。鳳凰湖專案是青川的一塊瘡疤,我們現在就是要當著全市人民的面,把這塊瘡疤給割了,把腐肉給清了。這叫刮骨療毒,是擔當,是魄力!這要不是新風貌,那什麼才是?”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連錢衛國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發現,跟著葉凡這樣的領導,說話的底氣都足了。
柳如煙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死死地盯著錢衛國,這個在她眼裡本該唯唯諾諾的底層宣傳幹部,此刻卻像換了個人。
不,不是他換了,是他的後臺換了。
葉凡……
他竟然敢!
他怎麼敢用這種方式來羞辱自己!
讓她,江城電視臺的當家花旦,去主持一場關於爛尾樓的新聞釋出會?
這傳出去,她柳如煙將成為整個江城媒體圈的笑話!
“錢部長,”柳如煙的聲音冷得像冰,“請你轉告葉縣長,我們的拍攝有我們的計劃,鳳凰湖這種負面新聞,不在我們的選題範圍之內。”
“哦?”錢衛國放下茶杯,笑了笑,“柳主持人,您可能沒理解。這不是商量,是通知。葉縣長說了,他下午三點,在鳳凰湖別墅區門口,準時召開新聞釋出會。市電視臺的鏡頭,是最好的監督。如果你們不來,他會邀請江城晚報、青川縣電視臺等其他媒體。到時候,新聞標題可能就是——《市電視臺拒絕監督,青川縣新任常務副縣長立軍令狀誓解民憂》。”
柳如煙的臉一瞬間血色盡失。
誅心!
這簡直是誅心之言!
葉凡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去,是奇恥大辱;不去,是瀆職,是更大的笑話!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坤包:“我們走!”
看著柳如煙一行人狼狽離去的背影,錢衛國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通體舒泰。
他拿起電話,激動地向李建國縣長彙報:“縣長!成了!全按葉縣長的劇本在走!”
……
青川賓館的豪華套房裡。
“啪!”
一個精緻的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憑什麼!他以為他是誰!”柳如煙胸口劇烈起伏,美麗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那個在她記憶裡,永遠只會低著頭說“對不起”,永遠只會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連參加她家宴都顯得侷促不安的男人,現在竟然敢如此對她!
製片人急得團團轉:“柳姐,現在怎麼辦啊?宣傳部的錢部長把電話打到我們臺長那裡去了,臺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全力配合青川縣的工作。”
柳如煙頹然坐倒在沙發上。
她知道,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葉凡,用陽謀,將死了她。
她忽然想起離婚時,父親柳傳明指著葉凡鼻子說的話:“你這輩子,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可現在,這塊“爛泥”,卻砌成了一堵讓她無法逾越的高牆。
手機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柳如煙煩躁地接起:“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女聲。
“柳主持人,你好,我是江城晚報的記者,蘇沐秋。”
蘇沐秋!
柳如煙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最近在江城新聞界聲名鵲起,好幾篇關於青川的深度報道都出自她手,據說背景不淺。
“有事?”柳如煙的語氣冷淡。
“沒什麼大事。”蘇沐秋輕笑一聲,“只是聽說柳主持人下午要去鳳凰湖做現場報道,我們報社也收到了邀請。我手裡正好有一些關於鳳凰湖爛尾樓業主的深度採訪資料,還有一些高明遠在任時期的會議紀要……我覺得,這些材料或許能讓柳主持人的報道,更有深度和看點。我免費提供給你,不用謝。”
柳如煙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這是示威!
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蘇沐秋是在告訴她,這場釋出會的主導權,從內容到節奏,都牢牢掌握在他們手裡。
她柳如煙,不過是一個提線木偶,一個念臺詞的工具。
而那個提線的人,是葉凡。
……
下午兩點五十分,鳳凰湖別墅區。
曾經被無數廣告吹捧為“富人區”的地方,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十幾棟建了一半的別墅像一尊尊巨大的墓碑,矗立在荒草叢中,鋼筋裸露,牆體斑駁。
唯一的不同,是在那鏽跡斑斑的大門口,臨時搭建起了一個簡陋的主席臺,背景板上寫著——“青川縣宏發建工遺留問題處置現場新聞釋出會”。
臺下,黑壓壓地站著幾百人。
他們是鳳凰湖的業主,是城南安置區的拆遷戶。
他們沒有吵鬧,沒有喧譁,只是靜靜地站著,許多人眼眶泛紅,手裡舉著各式各樣的橫幅。
“感謝政府為民做主!”
“葉縣長,我們等您!”
“我們只想回家!”
市電視臺的採訪車停在遠處,柳如煙坐在車裡,臉色蒼白地看著這一幕,內心翻江倒海。
她以為會是一場混亂的鬧劇,卻沒想到,現場的秩序井然,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壓抑已久的希望。
這哪裡是示威,這分明是一場民心所向的誓師大會!
而導演這一切的,是葉凡。
三點整,葉凡到了。
他沒有坐專車,只是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西褲,從人群中步行而來。
他一路走,一路和身邊的百姓點頭,甚至停下來,拍了拍一位老大爺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顯得格外挺拔。
當他站上主席臺的那一刻,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柳如煙在車裡,看得有些痴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攝像師在旁邊催促:“柳姐,該我們上場了。”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當她帶著團隊走向主席臺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還有一絲敵意。
葉凡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
他只是拿起話筒,對著臺下,也對著柳如煙的鏡頭,緩緩開口。
“各位鄉親,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
“我是葉凡。”
“今天,我們不談成績,只談問題。”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片爛尾樓。
“這,就是我們青川縣過去工作最大的問題!是前任領導留下的爛攤子!是上千戶家庭回不去的家,是數億國有資產的巨大流失!”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山谷。
柳如煙拿著話筒,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她必須開口了。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職業的微笑,按照臺本,也是按照葉凡給她設定的劇本,問道:“葉縣長,據我所知,鳳凰湖專案牽扯甚廣,資金缺口巨大。請問,您今天把我們召集在這裡,是已經有了具體的解決方案,還是……只是為了表一個態?”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刁鑽。
是在逼問葉凡,你到底是來作秀,還是來辦實事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葉凡。
葉凡看著柳如煙,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柳如煙從未見過的自信和鋒芒。
“問得好。”
他轉向鏡頭,也像是穿過鏡頭,在和某個遙遠的存在對話。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表態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
“我是來當著全市人民的面,切除我們青川這顆最大的毒瘤!”
“我的解決方案也很簡單。”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錢的問題。從今天起,青川縣所有副縣級以上領導幹部的公務高階用車,全部封存拍賣!所有政府部門的招待費,削減百分之八十!我這個常務副縣長,第一個帶頭!這筆錢,作為第一筆啟動資金!”
“第二,人的問題。”
葉凡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最後,又一次定格在柳如煙那張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臉上。
“這個專案,從立項、審批到施工,每一個環節的負責人,無論他現在身在何處,身居何位,有一個,算一個……”
“全部,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