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將計就計的手術方案!(1 / 1)
“怎麼個蹊蹺法?”
“駝鈴藥業是當地一家老牌國企,有一款治療高原心臟病的獨家專利藥,效果很好,但一直沒開啟全國市場。就在他們準備進行股改,引入戰略投資的時候,突然爆出財務造假醜聞,企業瀕臨破產。然後,遠星集團以一個地板價,幾乎是白撿,收購了整個藥廠,包括那個價值連城的專利。”
蘇沐秋指著一份資料:“我查了當年的新聞,還有舉報材料。很多老員工都說財務造假是子虛烏有,是被人做局陷害。但當時負責處理這件事的,是省國資委的一個副主任,力排眾議,迅速批准了這次收購。事情很快就平息了。”
葉凡的目光一凝:“那個副主任,叫什麼?”
“周良順。”
葉凡在腦海裡搜尋著這個名字,錢國棟的話再次迴響耳邊。
省裡的那個人,行事霸道,喜歡掌控……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一股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電流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作為一名頂尖的心外科醫生,他對聲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手術檯上,心臟瓣膜最輕微的雜音,血管裡最細小的湍流聲,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這聲音,不屬於空調,不屬於電腦,更不屬於窗外的風聲。
他臉色不變,繼續和蘇沐秋討論著案情,但一隻手卻悄悄伸進口袋,開啟了手機裡的一個專業級訊號探測APP。
螢幕上,一個紅點正在穩定地閃爍,訊號源強度極高。
他的目光,緩緩落向辦公桌上的一個盆栽。
那是前幾天,縣府辦公室統一更換的,一盆綠意盎然的君子蘭。
葉凡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沒有聲張,只是在蘇沐秋說話的間隙,拿起筆,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迅速寫下兩個字:
【有賊】
蘇沐秋看到字,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就要驚撥出聲。
葉凡立刻對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臉上依舊保持著討論工作的神情,然後用筆敲了敲那個盆栽的方向。
蘇沐秋瞬間明白了。
她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們剛才的對話,關於駝鈴藥業,關於周良順……全都被人聽了去?
葉凡看著她驚慌的眼神,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像是不經意間,將筆記本轉向蘇沐秋,上面又多了一行字:
【別怕,我們給他們演一齣戲。】
他不是在查房,他是在做術前探查。
而現在,他不但找到了病灶,還發現,這個病灶,自己安裝了一個“實時監控”,隨時向大腦彙報著病情。
這可太有意思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外科手術了,這是神經外科的領域。
……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空調的送風聲在單調地迴響。
蘇沐秋的心跳得像被踩了油門的引擎,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敢再看那個無辜的君子蘭盆栽,彷彿那裡面藏著的不是竊聽器,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葉凡的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伸出手,撥弄了一下君子蘭肥厚的葉片,就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這個駝鈴藥業的案子,確實很棘手。”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竊聽器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個字,“背後牽扯到省裡的領導,周良順……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現在好像是省發改委的一把手了吧?這可是個龐然大物,我們惹不起。”
他的語氣裡,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疲憊和退縮。
蘇沐秋冰雪聰明,立刻領會了葉凡的意圖。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接上了戲。
“那……那怎麼辦?”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顫抖,這倒不是演的,“我們查到的這些東西,要是被他們知道了,會不會……”
“所以,這些東西,就到此為止。”葉凡“果斷”地打斷了她,他拿起蘇沐秋整理的那疊資料,作勢就要往碎紙機裡放。
“別!”蘇沐秋連忙按住他的手,兩人的手再一次接觸,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心傳來的穩定和力量,她慌亂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這些都是證據……”
“證據?能扳倒省發改委主任的證據?”葉凡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裡充滿了“認清現實”的無奈,“沐秋,我們只是縣裡的小幹部,小記者。胳膊擰不過大腿。高家倒了,那是他們自己作死,又碰上了國家要搞試點專案的天時地利。但這次不一樣,我們是在拿雞蛋碰石頭。”
他慢慢地將資料從碎紙機旁拿開,重新放回桌上,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寧雪那邊,不能再拖了。明天,我主動約她談。國際醫院的藥品採購,可以給遠星開一個口子,但不能是全部。就拿心血管類的藥品作為交換,這是他們的核心利益。至於其他的,還是得走招標程式。”
他看著蘇沐秋,眼神“誠懇”而“疲憊”:“這算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自保。給他們想要的,讓他們別再盯著我們。至於駝鈴藥業的案子,就當從沒發生過。爛在肚子裡,對我們都好。”
蘇沐秋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她選擇相信他,她配合地點了點頭,眼圈微微泛紅,像是為這種“屈辱”的妥協感到不甘和委屈。
“我……我明白了。”
“好了,很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葉凡站起身,送她到門口。
在開門的一瞬間,他用身體擋住了盆栽的視線,飛快地在蘇沐秋的手心上寫了幾個字:【明早,老地方,豆漿。】
蘇沐秋心領神會,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和落寞。
葉凡關上門,回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立刻處理那個竊聽器,而是拿起那份關於駝鈴藥業的資料,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然後鎖進了自己的保險櫃裡。
做完這一切,他關上燈,離開了辦公室。
黑暗中,君子蘭的葉片靜靜地佇立著,忠實地記錄著房間裡最後的寂靜。
……
第二天清晨,江城那家熟悉的路邊攤。
葉凡和蘇沐秋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坐在角落裡。
“昨晚,我一晚上沒睡著。”蘇沐秋小聲說,眼睛裡還有些血絲。
“怕了?”葉凡咬了一口油條。
“不是怕,是生氣!”蘇沐秋鼓著腮幫子,“太囂張了!居然敢在縣政府辦公室裡裝竊聽器!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說明我們的‘術前探查’,切到他們的痛處了。”葉凡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豆漿,“所以他們才會這麼緊張,不惜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要監控我們的‘會診’過程。”
“那我們昨晚那場戲,他們會信嗎?”
“會的。”葉凡很肯定,“因為這符合他們心中,一個地方小官面對省級大員時,最應該有的反應——恐懼、退縮、妥協。他們太自負了,自負到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所以也更容易相信他們想看到的‘事實’。”
蘇沐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真的要跟寧雪妥協?”
“當然不。”葉凡笑了,“昨晚我們演的是一出‘麻醉誘導’。現在‘病人’已經快睡著了,正等著我們給他開一個‘綠色通道’。而我們要做的,是在他睡著的時候,找到他真正的‘要害’,然後,精準穿刺,一擊致命。”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巾,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駝鈴藥業的案子是周良順的‘陳舊性病灶’。時間太久,證據鏈也可能被銷燬了,直接拿這個攻擊他,效果不大,反而會讓他狗急跳牆。”葉凡在“駝鈴藥業”上畫了個叉。
“我們要找的是一個‘急性病灶’。一個他現在正在犯,或者剛剛犯下,還沒來得及處理乾淨的錯誤。”
“可我們怎麼找?”蘇沐秋犯了難。
“我們不用找,讓別人去找。”葉凡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周良順是省發改委主任,對吧?他手裡管著全省的專案審批。遠星集團這幾年發展這麼快,在省內拿下的專案肯定不止青川這一個。你順著這條線去查。”
他頓了頓,補充道:“別用記者的身份,太扎眼。我讓錢書記幫你聯絡一下,找個審計部門的朋友,以‘協查經濟案件’的名義,去調閱一下遠星集團在省內其他地市的中標專案檔案。重點關注那些中標價特別離譜,或者審批流程特別快的專案。”
蘇沐秋的眼睛亮了:“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刀殺人?”
“不,這叫‘多學科聯合會診’。”葉凡糾正道,“我們外科醫生只負責開刀,至於術前的影像學診斷,還是得靠專業的B超和CT醫生。”
蘇沐秋被他這套理論徹底折服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和他在一起,再危險的局面,似乎都變成了一場有趣又刺激的智力遊戲。
“好,我馬上去辦!”她幹勁十足。
“不急。”葉凡按住她,“今天,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什麼?”
“陪我,去見寧雪。記住,你今天的角色是一個對上司的妥協感到失望,但又不得不接受現實的,充滿正義感卻又無能為力的年輕記者。”葉凡看著她,認真地說,“你的表情是這場戲裡,最重要的一環。”
上午十點,葉凡的辦公室。
寧雪如約而至。
她今天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氣場十足,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者的姿態。
“葉縣長,看來您是想通了。”她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寬容。
葉凡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寧總能量通天,我一個小小副縣長,哪敢想不通。”
一旁的蘇沐秋低著頭,不停地用筆尖戳著筆記本,滿臉都寫著“我不高興”。
寧雪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推到葉凡面前。
“這是我們草擬的合作協議。國際醫院的心血管類藥品由我們遠星集團獨家供應,為期十年。作為回報,我們承諾基金會後續的資金,會優先投入到葉縣長您關注的扶貧和公共衛生領域。”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施捨:“當然,價格上,我們會比市場價優惠百分之三。”
十年獨家供應權,換一個區區百分之三的優惠。
這已經不是合作了,這是赤裸裸的掠奪。
葉凡拿起合同,一頁一頁“仔細”地翻看著,眉頭緊鎖,似乎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
寧雪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她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這個姓葉的醫生,雖然有點小聰明,但在絕對的權力面前,終究還是要低頭。
就在這時,葉凡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對寧雪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市裡的電話。”
他走到窗邊接起,是王海東。
“葉老弟!大喜事啊!”王海東的聲音激動得都變了調,“省紀委剛剛成立了專案組,進駐省發改委了!聽說,是查一個叫‘宏圖高科產業園’的專案,好像跟遠星集團有關!周主任……周主任他,被就地隔離審查了!”
葉凡的臉上波瀾不驚,但心裡,那把手術刀,已經感受到了切割的快感。
他結束通話電話,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合同,當著寧雪的面,緩緩地,將它撕成了兩半。
“寧總。”他把碎紙扔進垃圾桶,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如刀,“麻醉時間結束了。現在,我們來談談真正的手術方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