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手術室外的博弈！（1 / 1）
正說著，秘書小王敲門進來。
“葉廳長，省政府辦公廳來電話，說明天上午省政府要召開醫療衛生工作會議，請您準備發言材料。”
葉凡和李慧敏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工作會議。
“知道是什麼內容嗎？”葉凡問。
“聽說是討論醫療改革的問題。”小王說。
葉凡明白了，這是錢德華的反擊。他剛才在辦公室裡威脅不成，現在要在公開場合給他難堪了。
“李副廳長，看來我們要準備迎戰了。”葉凡說。
“葉廳長，您有把握嗎？”李慧敏有些擔心。
“沒有把握，但必須應戰。”葉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李副廳長，你幫我準備一下材料，我要在明天的會議上亮明我們的態度。”
“需要準備什麼？”
“全省醫療採購的現狀分析，包括價格對比、質量問題、腐敗案例等等。”葉凡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改革勢在必行。”
李慧敏點點頭：“我馬上安排。”
當天晚上，葉凡在辦公室裡工作到很晚。他知道，明天的會議將是他在省裡的第一場硬仗。
錢德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那他就要讓錢德華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
第二天上午九點，省政府常務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江東省的頭面人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菸灰缸裡已經堆起了幾個菸頭。
錢德華坐在省長林志遠的右手邊，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容，但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葉凡坐在靠後的位置，身邊是副廳長李慧敏。
李慧敏手心有些出汗，悄悄碰了碰葉凡的胳膊，示意他放輕鬆。
葉凡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正在研究桌上的礦泉水瓶標籤。
“……以上就是近期全省經濟工作的簡要彙報。”常務副省長講完，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林志遠喝了口茶，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錢德華身上：“德華同志，聽說你對近期的醫療衛生工作，有一些新的想法？”
來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才是今天會議的重頭戲。
錢德華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林省長，各位同志，我確實有些不成熟的看法。最近，我們省的醫療系統出了一些問題，也進行了一些人事調整。新同志有幹勁，有想法，這是好事。但是，我們也要看到，江東省的醫療體系體量大、歷史久、情況複雜，任何一項改革，都牽一髮而動全身。我認為，當前的首要任務，應該是‘穩’字當頭，先穩定人心，熟悉情況，不能急於求成，更不能搞運動式的改革。”
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他沒點葉凡的名，但每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向葉凡。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這是在給新上任的葉凡套緊箍咒？
“德華同志說得有道理。”財政廳的廳長立刻附和，“醫療改革是系統工程，需要周密的調研和詳盡的方案，尤其要做好財政測算，不能拍腦袋決策。”
“對，特別是涉及到藥品和裝置採購，這關係到全省上千家供應商的生存，和數萬人的就業問題，必須慎之又重。”發改委的主任也表明了立場。
一時間，會議室裡附和聲四起，氣氛明顯倒向了錢德華一邊。
這幫人平時或許有矛盾，但在排擠一個“外來者”這件事上，卻默契地結成了同盟。
林志遠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轉頭看向葉凡：“葉凡同志，你是衛生廳的新廳長，也是我們省最年輕的正廳級幹部。對於德華同志和各位廳長的意見，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葉凡身上，有看好戲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在他們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一群官場老油條的圍攻，除了低頭認慫，沒有第二條路。
葉凡站起身，沒有看錢德華，而是先對著在座的各位鞠了一躬。
“各位領導，錢副省長說得對，穩定確實很重要。”
錢德華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還算識時務。
“但是，”葉凡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想請問各位一個問題，是病人的生命穩定重要，還是某些人的利益穩定重要？”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這話太誅心了。
葉凡沒等他們反應，從李慧敏手裡接過一份檔案，走到投影儀前。
“我這裡有一份資料，是李副廳長連夜整理出來的，可能不太全面，但足以說明一些問題。”
他按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張表格。
“這是同一款由外資企業生產的心臟支架，在北京、上海、以及我們鄰省浙江的公立醫院中標價，平均在九千元左右。而在我們江東省，中標價是一萬六千元。”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各位，多出來的這七千塊，去哪了？是江東省的物流成本比北京上海高？還是江東省老百姓的命，比別人金貴一些？”
錢德華的臉色沉了下來。
葉凡沒理他，按下了下一頁。
“這是國產的人工關節，在全國的平均中標價是三萬元。我們江東省，五萬。去年一年，僅這兩項，江東省的患者就比其他省份的患者，多支付了超過二十個億。”
“二十個億，在座的有財政廳的領導，這筆錢能建多少所希望小學？能解決多少貧困人口的溫飽問題？但在我們這裡，這筆錢，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流入了某些人的口袋，變成了某些人杯中的茅臺，腕上的名錶，海外的賬戶。”
葉凡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的心上。
剛才還附和錢德華的幾個廳長，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看他。
“錢副省長說，改革要穩。我很贊同。但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是該穩住某些人的黑心錢袋子，還是該穩住老百姓的救命錢？”
“財政廳長說，改革要做好財政測算。我也贊同。但我想問問，這每年幾十上百億的灰色支出，算不算我們財政的巨大損失？”
“發改委主任說，要考慮供應商的就業。我更贊同。但我們是要保護那些合法經營、提供質優價廉產品的供應商，還是保護那些依靠回扣、壟斷市場、把患者當韭菜割的吸血鬼？”
一連串的反問，讓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錢德華的臉色已經鐵青，他沒想到葉凡的火力這麼猛，準備得這麼充分，一上來就把問題上升到這種高度。
“葉凡同志，你這些資料來源可靠嗎？可不能道聽途說，危言聳聽。”錢德華試圖反擊。
“錢副省長放心。”葉凡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些資料全部來自各醫院的公開採購記錄，以及鄰省衛健委的官方公示網站。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原始連結發給各位。當然，我們省衛生廳網站上的資料好像很久沒更新了，回頭我讓資訊中心的同志們抓緊處理一下。”
這話像一個耳光，抽在錢德華臉上。
誰都知道，衛生廳的資訊公開工作，一直是他分管的。
林志遠一直沒說話，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觸目驚心啊。”他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我剛來江東，一直以為這裡是個富庶安穩的好地方。沒想到，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還有這麼大一個膿包。這個膿包，再不擠掉，就要爛透了！”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嚴厲：“剛才大家說的‘穩’，我也贊成。但這個穩，是大局的穩，是人民利益的穩，而不是某個小團體、某個利益鏈條的穩！如果誰把這兩者混為一談，甚至為了後者，損害前者，那就是人民的罪人！”
省長的表態，讓形勢瞬間逆轉。
“葉凡同志，”林志遠看向葉凡，“你剛才說的這些問題，很好，很深刻。那你有什麼具體的解決方案嗎？”
葉凡等的就是這句話。
“林省長，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剛才錢副省長批評的，‘運動式’改革。”葉凡故意看了一眼錢德華，“不過我這個‘運動’，不是要搞得人仰馬翻，而是像外科手術一樣，精準、快速、有效。”
“具體來說，就是‘試點先行，以點帶面’。我建議，選取省人民醫院作為第一個改革試點。”
這話一出，連李慧敏都倒吸一口涼氣。
省人民醫院，那是全省醫療系統的龍頭，也是各種利益關係最錯綜複雜的地方，更是錢德華經營多年的大本營。
在老虎嘴裡拔牙，這膽子也太大了。
錢德華幾乎要拍案而起，但林志遠在場，他只能強壓怒火：“我反對！省人民醫院承擔著全省的疑難重症救治任務，業務繁忙，情況複雜，不適合作為試點！”
“我恰恰認為，正因為它重要，才適合做試點。”葉凡寸步不讓，“如果連省人民醫院這個最硬的骨頭我們都能啃下來，那全省其他醫院的改革，還有什麼推不動的？難道我們要找個鄉鎮衛生院當試點，然後搞出一堆漂亮的報告，自欺欺人嗎？”
“你這是胡鬧！”錢德華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是不是胡鬧，人民群眾說了算。”葉凡迎著他的目光，“我提議，省人民醫院的試點改革，成立一個由省紀委、審計、人大代表、媒體記者、患者代表共同組成的監督委員會，所有采購流程，網路全程直播。價格是高是低，質量是好是壞，讓全省人民一起來評判。錢副省長，您覺得這個提議怎麼樣？”
錢德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網路直播？讓紀委和記者全程監督？這等於把他和他的人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再反對，就等於公開承認自己心裡有鬼。
林志遠臉上露出了笑容，他一錘定音：“這個提議好！公開是最好的防腐劑，透明是最好的監督。我看，這個試點就這麼定了。葉凡同志，你牽頭，儘快拿出一個詳細方案來。在座的各個部門，都要全力配合。誰要是敢陽奉陰違，拖拖拉拉，別怪我林志遠不講情面！”
會議結束，錢德華第一個起身，陰沉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經過葉凡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葉凡卻像是沒看見，微笑著對身邊的李慧敏說：“李姐，看來我們今晚又得加班了。”
李慧敏看著葉凡年輕而堅定的側臉，心裡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激動。
她用力點點頭：“加！就算通宵也值了！”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省政府的會議室裡，打響了第一槍。
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