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手術刀與屠龍刀!(1 / 1)
第二天一早,葉凡親率調查組進駐省第二人民醫院的訊息,就登上了江東省各大媒體的頭條。
省政府大樓裡,錢德華看著秘書遞上來的報紙,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劇本里。
葉凡的反應越是激烈,場面搞得越大,就越是正中他的下懷。
“年輕人,還是沉不住氣啊。”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他以為公開透明就能解決問題?太天真了。醫療糾紛這種事,水深得很,越攪越渾。老百姓要的不是真相,是情緒。他現在跳進去,只會把自己也染黑。”
秘書在一旁恭維道:“還是省長您高明。他這是自己往絞索裡鑽。”
“通知楊文軍,讓他好好‘配合’調查組的工作。”錢德華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另外,讓網上那把火,燒得再旺一點。多找些人,把話題往‘醫德淪喪’、‘草菅人命’上引。我要讓葉凡,百口莫辯。”
省第二人民醫院,氣氛緊張得如同戰前。
院長楊文軍帶著一眾院領導,早早地等在門口。
見到葉凡的車隊,他立刻堆起滿臉沉痛又懇切的笑容迎了上去。
“葉廳長,您能親自來指導工作,我們全院上下都深受感動!這件事,我們醫院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交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態度好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葉凡看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保養得宜,戴著金絲眼鏡,一臉儒雅的男人,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這就是錢德華的秘書?果然是得了真傳,演得一手好戲。
“楊院長客氣了。”葉凡與他握了握手,隨即鬆開,“我不是來指導工作的,我是來查明真相的。現在,請把所有與陳巖先生相關的病歷、手術記錄、用藥清單、以及當事醫護人員的名單,全部交給我。”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楊文軍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當然,當然,我們早就準備好了。”
調查組被安排在醫院最大的一間會議室裡。
很快,堆積如山的資料被送了進來。
楊文軍還“貼心”地安排了醫院的醫務處長全程陪同,美其名曰“方便隨時解答疑問”。
葉凡沒理會這些,他拿起最核心的手術記錄,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作為曾經頂尖的心外科專家,這些記錄在他眼裡,就像一本再熟悉不過的教科書。
手術過程、麻醉方案、術中監測資料……一切都堪稱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
主刀醫生確實是高手。
問題出在哪?
他拿起那份屍檢報告。
報告結論是:死於急性腎功能衰竭。誘因:不明。
“不明”這兩個字,簡直就是一塊完美的擋箭牌。
葉凡放下報告,抬頭問那位一直站在旁邊的醫務處長:“當時參與搶救的醫生和護士呢?”
醫務處長連忙回答:“都已經通知了,在隔壁小會議室等著。”
“讓他們一個個進來。”
第一個進來的是主刀醫生,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神情疲憊的老專家。
“說說當時的情況。”葉凡開門見山。
老專家嘆了口氣,把手術和術後搶救的過程複述了一遍,與病歷記錄基本一致。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一個生命逝去的惋惜和無奈,看不出任何破綻。
葉凡靜靜地聽著,突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手術前,給病人備皮用的是什麼消毒液?”
老專家愣了一下:“是……是常規的碘伏。”
“確定?”
“確定。”
葉凡點點頭,沒再問什麼,讓他出去了。
接下來,麻醉師、手術室護士、ICU醫生……一個接一個地進來。
葉凡問的問題都很奇怪,有些甚至細緻到了手術室當天的空調溫度,器械護士戴的是幾號手套。
所有人都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只有跟在他身邊的李慧敏隱約感覺到,廳長似乎在尋找什麼。
與此同時,網路上的輿論已經徹底引爆。
死者陳巖的兒子陳兵,以一個孝子的形象,錄製了一段聲淚俱下的影片。
影片裡,他控訴醫院的冷漠和草菅人命,畫面配上他父親生前的照片和醫院的繳費單,極具煽動性。
影片下面,無數“水軍”和被煽動的網民,開始瘋狂攻擊整個醫生群體。
“現在的醫院就是地獄,醫生就是魔鬼!”
“必須嚴懲!殺人償命!”
“什麼狗屁改革,換了個廳長,醫院變得更黑了!”
……
矛頭,最終都巧妙地指向了剛剛上任的葉凡。
蘇沐秋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很急。
“葉凡,情況不妙。我查了那個陳兵,他是個無業遊民,還欠了一屁股賭債。但就在他父親死後第二天,他突然還清了所有債務,還在市中心買了套房。給他錢的,是一個海外賬戶,查不到來源。”
“果然如此。”葉凡的語氣依舊平靜。
“這還不是最糟的。”蘇沐秋的聲音更加凝重,“我安插在省電視臺的內線告訴我,錢德華透過宣傳部,給所有省內媒體打了招呼,要求他們對這次事件進行‘深度報道’,並且,報道的基調已經定好了——聚焦醫療改革帶來的管理混亂。”
這是要徹底把葉凡釘死在恥辱柱上。
“我知道了。”葉凡掛了電話,抬頭看著會議室牆上的時鐘。
已經下午四點了。
他對李慧敏說:“讓最後一個人進來吧。”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護士,二十出頭,看起來剛畢業沒多久。
她很緊張,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頭埋得很低。
“你叫什麼名字?”葉凡的聲音很溫和。
“我……我叫張靜。”
“陳巖先生術後在ICU,是你負責護理的?”
“是……是的。”張靜的聲音在發抖。
葉凡看著她,突然問道:“你很怕?”
張靜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葉凡站起身,親自給她倒了杯水,遞到她面前:“別怕,我不是來追究誰的責任的。我只想知道,病人去世前,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任何細節都可以。”
張靜捧著水杯,猶豫了很久,嘴唇幾次張開又閉上。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葉凡,聲音帶著哭腔:“廳長,我說出來,您……您能保證我的安全嗎?”
葉凡的心猛地一沉。
“我保證。”
張靜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說:“陳……陳老先生去世前一天晚上,楊……楊院長來過ICU。”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了一個人。那個人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他們……他們把我們所有人都支出去了,說要單獨看看病人。他們在裡面待了大概十分鐘。”
“等他們走後,我進去給陳老先生換藥,發現……發現他輸液袋裡的藥,顏色好像比平時深了一點點。我當時問了值班醫生,醫生說可能是批次問題,讓我不要多想……”
“第二天早上,陳老先生的腎功能指標就……就急劇惡化了……”
張靜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葉凡瞬間明白了。
什麼醫療事故,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楊文軍,就是那個握著屠刀的人!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答案不言而喻。
這是錢德華的投名狀,用一條人命,來換取葉凡的政治生命。
葉凡的拳頭在桌下悄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行醫多年,見慣了生死,但他從未想過,一個醫生,一個醫院的院長,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殺害一個信任他的病人。
這已經不是醫德問題,這是人性的泯滅!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恐懼和正義而顫抖的年輕護士,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張靜,謝謝你。你不是一個普通的護士,你是一個真正的白衣天使。”
他轉頭對李慧敏說:“立刻聯絡省公安廳,對楊文軍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控。同時,以廳裡的名義,申請對陳巖先生進行二次屍檢,由公安部法醫專家和我親自監督!”
“另外,”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通知所有媒體,明天上午十點,省衛生廳將和省公安廳,聯合召開新聞釋出會,公佈‘陳巖死亡事件’的重大突破!”
錢德華,你想用輿論的刀殺我?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刀。
一把是救死扶傷的手術刀,一把是斬妖除魔的屠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