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楊間的決定【4000字】(1 / 1)
0號車廂的連線門在身後沉重地關閉,隔絕了那節核心車廂的昏黃與死寂。
張寧和葉真踏入了後面佈滿灰塵的普通車廂。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陰冷和鐵鏽味。
車廂內空無一人。
只有那些斑駁的座椅如同沉默的墓碑,記錄著曾經被吞噬的絕望。
然而,就在兩人準備尋找離開這幽靈列車的途徑時。
張寧體內那根與列車核心相連的線,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預警。
更像是一種······狀態的反饋。
張寧的腳步再次頓住,眉頭微蹙。
他閉上眼睛,將感知順著那根“線”延伸出去。
越過冰冷扭曲的車廂壁板,穿透瀰漫的灰霧。
投向那包裹著整列幽靈列車的的鬼域。
他看到了。
那如同濃稠墨汁一般翻滾湧動,隔絕了現實與詭異的灰霧······
正在······緩緩退散。
不是劇烈的崩潰,而是如同退潮般。
以一種近乎凝固的緩慢速度,無聲無息地稀釋,淡化。
灰霧的邊緣。
原本如同實質的牆壁,此刻變得稀薄又模糊。
隱約露出了外界扭曲變形的,屬於現實世界的景象碎片。
那是大昌市邊緣殘破的街道輪廓,如同隔著毛玻璃窺視。
更關鍵的是。
透過那正在變得稀薄的灰霧壁壘,張寧能感知到。
那些原本如同被磁石吸引,從四面八方現實各個角落,甚至是從某些靈異之地中,源源不斷朝著幽靈列車匯聚而來的存在······
停下了。
那些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厲鬼輪廓,和被詛咒驅使的詭異身影。
它們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立在灰霧的邊緣,或者更遠處的現實黑暗中。
它們不再前進。
幽靈列車上發生的劇變——
核心詛咒的沉寂,和對外界“捕獲”行為的停止。
其影響,如同漣漪般,開始擴散到了列車自身龐大的鬼域之上。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積極變化。
意味著幽靈列車事件的核心危害,正在自我消解。
但這變化極其隱秘也極其緩慢。
那退散的灰霧速度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若非張寧與列車核心有著那奇特的聯絡,他也無法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這種細微的轉變。
至於列車之外,那些被灰霧隔絕,困守在大昌市廢墟中的人們。
和那些在外圍警戒,試圖尋找突破口的馭鬼者們······
他們對此,還一無所知。
灰霧依舊籠罩著大昌市,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棺槨。
············
大昌市。
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如今已徹底淪為一片廢墟。
灰霧,如同永不消散的裹屍布,籠罩著每一寸天空。
隔絕了日月星辰,也隔絕了所有的希望。
光線永遠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慘淡鉛灰色。
分不清白晝與黑夜。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緩慢流逝的絕望。
停水,早已是常態。
水管幹涸破裂。
停電,更是將所有人推入了絕對的黑暗深淵。
通訊斷絕,資訊隔絕。
整座城市,變成了一座巨大冰冷,與世隔絕的孤島。
困在城中的人們,如同被遺忘在末日角落的螻蟻。
最初的混亂,尖叫和奔逃早已過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死寂。
大部分人都已經知曉了厲鬼的存在。
那些在街頭巷尾遊蕩的恐怖身影。
那些一夜之間吞噬整棟大樓的詭異事件。
甚至是那些在睡夢中無聲無息消失的鄰居······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這不是天災,而是更加恐怖的,無法理解的靈異之禍。
然而,知道,並不意味著有能力反抗。
在真正的厲鬼面前,普通人脆弱得如同紙片。
沒有靈異力量的庇護,沒有馭鬼者的手段,他們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摧毀著殘存的人性。食物和乾淨的飲水成了比黃金更珍貴的資源。
爭奪,背叛,甚至同類相食的慘劇。
在灰霧籠罩的陰影下悄然上演。
即使僥倖躲過了厲鬼的直接獵殺。
飢餓、疾病、寒冷、以及那無孔不入、足以將人逼瘋的絕望,也如同無形的鐮刀。
每天都在收割著大量的生命。
街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無人收斂。
在灰霧的侵蝕下慢慢腐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整座城市,正在不可逆轉地滑向徹底的死亡。
············
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之上。
有一個名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
被所有幸存者以最深的恐懼提起——猛鬼刺青館。
論單體恐怖程度,它或許並非大昌市最頂尖的存在。
但論傳播範圍之廣,擴散速度之快。
對倖存者群體造成的恐慌和殺傷力之大······
猛鬼刺青館,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噩夢。
它並非固定在某處。
它會如同幽靈般,隨機地出現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可能是某條破敗商業街的轉角。
可能是某棟廢棄居民樓的底層商鋪。
甚至······可能是你家樓下某個不起眼的,突然多出來的門面。
它的出現,伴隨著一種難以察覺的鬼域。
當你看到那閃爍著霓虹燈的招牌,和那櫥窗裡展示的栩栩如生卻透著邪異美感的刺青圖案時······
你的意識就已經被悄然入侵了。
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一種獲得力量,與眾不同的瘋狂暗示。
會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你的心智。
你會不由自主地走進去,推開那扇彷彿通往地獄的門。
門內,光線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顏料混合的怪味。
接待你的刺青師,並非人類。
它們形態各異。
有的如同籠罩在黑袍中的陰影,只露出一雙冰冷發亮的眼睛。
有的皮膚上佈滿了蠕動的,活物般的刺青。
有的乾脆就是肢體扭曲、縫合怪般的恐怖存在······
它們,本身就是厲鬼。
它們會“熱情”地向你推薦各種圖案。
那些圖案,並非普通的墨水,而是真正的厲鬼詛咒被固化後的形態。
一個簡單的符號,可能代表著一個低階的怨靈詛咒。
一幅覆蓋半身的猙獰鬼面,則可能封印著一隻兇戾無比的厲鬼。
紋身的面積越大,覆蓋的部位越關鍵。
所承載的詛咒就越強大。
賦予力量的同時,帶來的反噬和失控風險也呈幾何級數暴增。
但最關鍵最致命的陷阱在於——
並非每一個普通人的身體和靈魂,都能承受住這種強行嫁接厲鬼詛咒的恐怖過程。
大部分被誘惑進去的普通人,在刺青完成,離開那詭異的刺青館後。
很快······就失控了!
他們無法駕馭體內那暴戾的詛咒。
變成了一具具行走的,失控的靈異源頭。
一個在手臂上紋了“哭泣女鬼”圖案的男人。
回到家後,整棟樓都開始響起淒厲的哭聲。
所有聽到哭聲的人開始莫名流淚。
最終眼球融化,窒息而亡。
一個在後背紋了“百足蜈蚣”的年輕人。
失控後,他的後背皮膚裂開,鑽出無數由詛咒凝結的黑色蜈蚣。
爬滿了整條街道,所過之處,活物盡皆化為膿血。
猛鬼刺青館,就像一臺高效而惡毒的厲鬼播種機。
它利用人類對力量的渴望和末日的絕望。
將一個個普通人誘騙進去。
強行將厲鬼詛咒紋在他們身上。
再把他們像投放到城市的各個角落。
············
守在這座絕望孤城中的楊間,利用鬼眼的能力,持續監控著城市內靈異力量的波動和異變。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追蹤,分析,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近距離觀察那些失控者身上的刺青詛咒······
他終於大致摸清了猛鬼刺青館的核心運作模式和殺人規律。
“鬼域入侵感知,精神誘導。厲鬼作為刺青師,詛咒固化紋身”
楊間站在一棟廢棄寫字樓的頂層。
猩紅的鬼眼掃視著下方被灰霧籠罩的死城。
每一條規律的確認,都伴隨著觸目驚心的案例和犧牲。
他親眼目睹過失控者造成的慘劇。
他親手處理過那些完全異化,失去人性的人形炸彈。
他感受著這座城市在刺青館的催化下,加速滑向徹底崩潰的深淵。
不能再等下去了。
事態已經失控到了臨界點。
每多拖延一天,甚至一小時。
都可能有新的刺青館出現。
有新的普通人被誘騙,被轉化,然後失控,造成更大範圍的死亡和混亂。
灰霧隔絕,通訊斷絕。
總部的人進不來,裡面的訊息也傳不出去。
他楊間,就是此刻大昌市內,唯一有能力,也必須去阻止這一切的頂尖馭鬼者。
他選擇主動出擊。
找到一家正在營業的猛鬼刺青館。
深入其中,直面那作為刺青師的源頭厲鬼。
這一次行動,他沒有帶任何人。
馮全、童倩他們都在各自負責的區域艱難維持,分身乏術。
更重要的是,刺青館內部的兇險程度難以估量。
鬼域扭曲,厲鬼環伺。
帶著其他人,非但幫不上忙。
反而可能成為累贅,甚至被轉化為新的失控源頭。
他必須獨自面對。
成為異類之後的狀態,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氣。
鬼影宕機,鬼眼沉寂而穩定。
鬼手的靈異力量如臂使指。
意識清晰,沒有厲鬼復甦的困擾。
只要不是遭遇那種概念級的無解存在,他自信有周旋甚至戰而勝之的能力。
楊間猩紅的鬼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戰意。
他身影一晃,直接從高樓邊緣消失。
融入了下方灰霧瀰漫的街道陰影之中。
時間在絕望的灰霧中流逝。
大昌市的慘狀每分每秒都在加劇。
失控者的哀嚎,厲鬼的嘶吼,倖存者瀕死的絕望哭喊。
終於,在第三天傍晚。
當楊間踏入一片相對安靜,主要由老舊居民樓組成的區域時。
鬼眼鎖定了一棟七層居民樓的四樓。
那棟樓本身平平無奇,破敗不堪。
但在四樓某個臨街的窗戶位置。
原本應該是普通住戶的陽臺,此刻卻被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強烈扭曲感的靈異力量所覆蓋。
視覺上,那裡似乎空無一物。
但在鬼眼的視界中。
那陽臺的位置,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
隱約勾勒出一個······閃爍著紫色霓虹燈的招牌輪廓。
招牌上的字跡扭曲模糊,卻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正是猛鬼刺青館。
它竟然······寄生在了一棟居民樓的內部。
楊間的心沉靜如冰。
找到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
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棟死寂的居民樓。
樓道里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屍臭味,光線極其昏暗。
只有從破碎的窗戶透進來的慘淡灰光。
他沒有乘坐電梯,選擇了樓梯。
腳步放得極輕,踩在積滿灰塵的水泥臺階上。
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鬼眼的視野在黑暗中如同白晝。
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寸空間,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靈異波動。
樓梯間狹窄壓抑,回字形結構,一層一層向上盤旋。
空氣中只有他自己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一層······兩層······
當他即將踏上通往四樓的最後一段樓梯轉角時——
呼——
一陣極其微弱,帶著腐朽氣息的陰風。
毫無徵兆地從上方吹拂下來。
楊間的腳步瞬間定格。
全身的肌肉在剎那間繃緊。
鬼眼猛地向上方樓梯轉角處的平臺聚焦。
昏暗的光線下,就在那樓梯轉角平臺的正中央。
距離他頭頂不足半米的地方——
懸掛著一具屍體!
屍體被一根粗糙的,浸透著暗褐色汙跡的麻繩勒著脖子。
吊在樓梯間裸露的佈滿鏽跡的水管上。
屍體穿著沾滿灰塵的牛仔褲和一件深色夾克。
雙腳腳尖無力地垂向地面,距離臺階只有不到十公分。
身體隨著那陣陰風,極其輕微地晃動著。
吊死的屍體。
在這種狹窄封閉,光線昏暗的樓梯間裡,在即將抵達目標的關鍵時刻。
驟然出現在眼前。
這種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
饒是楊間這種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頂尖馭鬼者。
經歷過無數恐怖場景,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吊屍驚得心臟驟然一縮。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他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催動鬼影或者鬼手的力量。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那遠超常人的動態視覺已經捕捉到了,那具屍體垂落下來的頭顱的側臉。
那是一張沾滿灰塵,因窒息和死亡而扭曲腫脹的臉。
然而,那五官的輪廓······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動作和思緒。
那張臉······他認識。
準確來說是非常熟悉。
正是在灰霧籠罩大昌市之前,那個在撲克牌組織的聯絡中突然失去音訊,如同人間蒸發般失蹤的負責人。
姜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