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再現的王小明【4000字】(1 / 1)
奔流的血水一個接一個將所有人淹沒。
慘叫聲,咒罵聲,靈異爆發的光芒。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濺起微小的漣漪,便迅速歸於死寂。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
工廠中央。
奔流的暗紅血水緩緩退去,如同退潮。
露出溼漉漉沾滿暗紅汙跡的水泥地面。
一片空曠死寂。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十名馭鬼者。
連同他們掙扎的痕跡和散發的靈異氣息。
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地面上殘留的,尚未乾涸的粘稠血漬,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楊間站在原地。
渾身是血。
強行睜開鬼眼帶來的傷口還在流血。
但他體內的厲鬼躁動,在那片暗紅鬼域降臨的瞬間。
就被一股更高位格,更恐怖的壓制力,硬生生按了下去。
宕機的無頭鬼影重新蟄伏。
躁動的鬼眼也恢復了沉寂。
劫後餘生,卻沒有喜悅。
只有一種面對絕對力量時的茫然。
張韓掙扎著從牆角爬起來,捂著胸口。
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工廠,又看向門口那個身影。
眼神充滿了敬畏。
張寧收回目光。
那片籠罩工廠的暗紅鬼域如同潮水般退去,縮回他的體內。
粘稠的血水在地面上快速蒸發消失。
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溼痕。
他看了一眼楊間。
又看了一眼張韓。
什麼也沒有問。
彷彿處理掉那十隻“老鼠”,不過是隨手撣去衣角的灰塵。
他轉身準備離開,步伐依舊沉穩。
粘稠液體滴落的聲音隨之遠去。
“等等!”
楊間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虛弱和急切。
他掙扎著上前一步。
張寧的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
“這些······是國王組織的人。”
楊間喘息著,快速說道。
“他們在大昌市獵殺倖存者······像是在收集某種東西,或者······做某種實驗。”
張寧沉默了一下。
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冰冷的雕塑。
“知道了。”
冰冷的聲音傳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
身影邁過扭曲的鐵門殘骸,消失在工廠外灰濛濛的光線中。
血水滴落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廢棄工廠內。
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楊間和張韓站在原地。
劫後餘生的冰冷感,依舊纏繞著他們。
············
張寧走在廢墟間。
步伐沉穩。
踏···踏···踏···
粘稠的暗紅液體隨著腳步滴落,在佈滿灰塵的地面留下溼痕,又迅速蒸發。
楊間最後的話在腦中閃過。
“國王組織······獵殺倖存者······收集······實驗。”
冰冷的殺意,在張寧眼中凝聚。
如同實質。
境外勢力如同跗骨之蛆。
幽靈列車事件剛平息,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爪子。
在大昌市的廢墟里,像鬣狗一樣啃食殘骸,進行著骯髒的勾當。
今天能圍殺楊間。
明天就能襲擊其他撲克牌成員。
或者在他處理靈異事件的關鍵時刻,在背後捅刀子。
真是麻煩。
一群礙事的傢伙。
原本的計劃,是繼續在靈異之地狩獵厲鬼。
積蓄血湖的力量,提升貞子的恐怖程度,逼近那模糊的無限疊加概念。
等力量足夠,再以雷霆之勢,碾碎所有阻礙。
但現在。
張寧卻改變主意了。
坐等敵人壯大,不是他的風格。
被動防禦,只會讓這些鬣狗更加肆無忌憚。
必須主動,在他們行動之前,就將所以敵人全部清除。
在解決真正的敵人——那無可逃避的靈異時代之前。
必須先把這些礙手礙腳的人······清理乾淨。
念頭一定。
張寧的腳步停住。
他抬頭,望向了灰濛濛的天空。
視線彷彿穿透了雲層,望向了遙遠的彼岸。
他不需要情報。
也不需要計劃。
血湖深處,那隻融合了餓死鬼核心,鬼童意志與恐怖獸屍的存在。
對“食物”有著本能的,跨越空間的貪婪感知。
國王組織的核心成員,每一個都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散發著強大的靈異氣息。
是絕佳的“座標”。
張寧閉上眼。
意識沉入體內那片粘稠深邃的血湖。
湖底。
巨大的獸屍輪廓在粘稠血漿中若隱若現。
猙獰的頭顱上,那雙屬於鬼童的眼睛,猛地睜開。
帶著近乎實質的貪婪與飢餓。
立刻跨越空間的鎖定敵人。
一個清晰無比的座標,順著血湖的聯絡,傳遞到張寧的意識中。
就是他了。
第一個目標。
張寧睜開眼。
眼神冰冷無比。
他抬起手,對著身前的虛空,五指張開。
嗡——
粘稠如液態金屬的紅色鬼域,毫無徵兆地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直接······撕裂了空間。
紅色的鬼域急速擴張,瞬間籠罩了他周圍數十米的範圍。
空間在鬼域內扭曲摺疊。
光線被拉長變形。
現實與虛空的界限變得模糊。
張寧的身影,在紅色鬼域的核心,變得虛幻透明。
彷彿融入了這片扭曲的維度。
下一秒。
紅色的鬼域如同退潮般急速收縮。
連同其中的張寧。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一個微小的,迅速彌合的空間漣漪。
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深入骨髓的死寂。
············
J市。
遠離市中心的邊緣地帶。
一處廢棄的地下排水設施。
入口被坍塌的建築垃圾半掩著。
地下。
通道陰暗潮溼,牆壁佈滿滑膩的青苔和汙垢。
渾濁的廢水在溝渠中緩慢流淌,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空氣沉悶,帶著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
通道深處,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
一盞昏黃的應急燈掛在鏽蝕的管道上,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滅。
燈光下有著一張破舊的摺疊椅。
椅子上,癱坐著一個男人。
是王小明。
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已汙穢不堪,沾滿了油汙,血漬和不明汙跡。
頭髮凌亂,黏在汗溼的額頭上。
臉色是一種病態的灰敗。
嘴唇乾裂,毫無血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曾經充滿睿智和冷靜的雙眸,此刻佈滿了血絲。
眼神渾濁渙散,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瘋狂。
靈異在侵蝕他的大腦。
王小明無比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但他卻做不了什麼。
疼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日以繼夜地穿刺攪動。
無數混亂的資訊碎片在意識中爆炸重組。
他引以為傲的理性思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幽靈列車、灰霧事件、大昌市的毀滅、無數人的死亡······
這些畫面變成一個個剪影,反覆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閃回。
是他。
是他錯誤的思路。
是他被靈異侵蝕後產生的瘋狂構想,直接導致了這一切!
“嗬······呃······”
王小明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身體因為劇烈的頭痛而微微痙攣。
總部用靈異吊著他的命。
想讓他發揮“最後的價值”。
如同一個被榨取腦髓的工具。
這可比死亡痛苦一萬倍。
王小明只覺得現在的他生不如死。
他顫抖著抬起手。
手中握著一把老舊的黑色手槍。
槍身冰冷。
他需要給自己一個解脫。
王小明深吸一口氣。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解脫的瘋狂。
他猛地抬起手臂。
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槍聲在密閉的地下通道內炸響,震耳欲聾。
子彈鑽入皮肉,頭骨碎裂。
鮮血和灰白色的腦組織瞬間噴濺出來,濺在旁邊的鏽蝕管道和佈滿汙垢的牆壁上。
砰!砰!砰!砰!砰!砰!
沒有停頓。
他扣動扳機的手指因為劇痛和決心而僵硬。
連續七槍。
槍聲連成一片。
他的頭顱如同被重錘反覆砸爛的西瓜。
右半邊太陽穴的位置,出現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頭骨碎片和灰白的腦漿混合著粘稠的血液,呈放射狀噴濺得滿地滿牆都是。
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地下通道的黴味和惡臭。
他的身體在椅子上劇烈地抽搐著。
如同一條離水的魚。
然後突然不動了。
他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破碎的傷口觸目驚心。
幾秒鐘的死寂。
只有應急燈滋滋的電流聲,和溝渠裡廢水緩慢流淌的聲音。
突然。
那具癱軟在椅子上,頭顱破碎的屍體。
猛地抽動了一下。
緊接著。
那破碎的頭顱傷口處,灰白的腦漿和粘稠的血液······竟然開始緩慢的蠕動。
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
破碎的顱骨碎片,在某種無形的力量下,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
然後一點點地······向內收攏。
血肉模糊的傷口邊緣,肉芽如同蛆蟲般瘋狂滋生交織。
灰白色的腦組織在蠕動中重新匯聚,填補了那個巨大的窟窿。
速度不快。
但卻清晰可見。
這違背了所有生物學常識。
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詭異
十幾秒後。
那個被七顆子彈近距離轟出的,足以致命的巨大顱骨缺口,竟然······癒合了大半!
只留下一個深陷的,覆蓋著新鮮肉膜的凹坑。
破碎的頭骨被強行粘合。
噴濺的腦漿大部分被收攏回顱內。
鮮血也不再湧出。
王小明的身體,再次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然後。
他那隻完好的左眼微微抽動了一下。
下一秒,眼皮······猛地睜開。
眼球佈滿血絲,瞳孔渙散。
但確確實實睜開了。
沒有焦距。
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和非人的麻木。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身體開始不斷掙扎。
想要從椅子上坐起來。
可是卻失敗了。
王小明的身體僵硬,不受控制。
他頹然地重新癱軟下去。
那隻睜開的左眼,死死地盯著地下通道佈滿汙垢的天花板。
眼神中,是極致的厭惡和自我唾棄。
這是靈異的力量。
是他體內那隻維持他“生命”的鬼。
這隻鬼不想死。
或者說,它不能被常規手段殺死。
而王小明現在。
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類了。
而是一個被靈異扭曲了,強行維持著“存活”狀態的······怪物。
這讓他感覺到無比的噁心。
王小明僅存的意識,被這種非人的存在感和強烈的自我厭惡淹沒。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
他必須結束這一切。
不能再讓這個怪物,用他的大腦,去思考,甚至去“創造”出下一個幽靈列車般的災難。
他掙扎著。
用還能勉強活動的手指,四處摸索著。
從椅子旁邊一個破舊的工具包裡。
摸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用厚重黃金打造的長方形容器。
蓋子邊緣有精密的卡扣。
專門用來關押厲鬼的。
他要把自己關進去。
永遠永遠。
但在那之前。
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一件······他認為必須做的事。
他的手指顫抖著。
伸向旁邊一個同樣佈滿灰塵的老式轉盤電話。
電話有著黑色的塑膠外殼,十分笨重。
他拿起聽筒。
聽筒裡傳來沙沙的忙音。
他伸出顫抖的,沾滿自己腦漿和血汙的手指。
艱難地。
一下,又一下。
撥動沉重的轉盤。
嗒···嗒···嗒···
轉盤迴轉的機械聲,在地下通道里異常清晰。
他在撥號。
撥打一個他記憶中,屬於某個特殊存在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沒有問候,也沒有確認。
王小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話筒,嘶啞地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
“我的位置······地址······”
他把自己的地址告訴了張寧。
說完。
他如同耗盡了所有力氣。
根本來不及等到張寧的回答
電話便從手中滑落。
啪嗒一聲。
王小明的手吊在半空,微微搖晃。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王小明癱在椅子上。
那隻睜開的左眼,依舊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另一隻眼睛的位置,是那個深陷的,覆蓋著肉膜的恐怖凹坑。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
目光落在了那個冰冷的黃金容器上。
做完最後這件事。
他就把自己······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