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登臺(1 / 1)
蟬鳴漸響,三月的江南已經有了一絲熱意,眼前滿是翠綠,三兩隻黃鸝,細柳扶風。
遠處傳來一陣琴聲,曲調悠揚激昂,夾雜著一兩句吳語低唱,似有一天真少女採荷而歸,踏水嬉戲。
一艘烏篷船從眾人面前緩緩駛過,耳邊留下船伕悠長的船梆子聲,以及撐杆泛起的漣漪。
朱載堃看著河中駛過的船隻,有些惱怒船家的魯莽,驚走了他的大魚,擾亂了自己好不容易打好的窩子。
參觀完吳縣城外的工坊區,朱載堃便再一次感覺自己無事可做,成了可有可無的閒人。
蘇州府的事不少,不管是定下了調子的大事還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等真的落到實處,還是要人去不斷磨合修改。
朱載堃的身旁到處充斥著忙碌無比的身影,但現在這些事都不需要他親自過問。
趙大人做事精幹,事無差錯。
雖說嘴邊重來掛著一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但真做起事來,還是一樣面面俱到,合乎律法。
王文玄則已經從一個名不經傳的翰林院小透明經過這些天的歷練,逐漸有了一絲官場老手的氣息,處理起大笑政務來,越發的得心應手。
清風徐來,吹落河邊的幾枚綠葉,順著水流,漸行漸遠。
蘆葦製成的浮漂極速下沉,扯動魚線晃動,細竹製成的魚竿在此刻已經彎成了弓形。
朱載堃急忙扯動魚竿,想要將獵物拉出水面,完成一次合格的狩獵活動。
巨大的魚尾用力擺動,水面剛露出一抹金黃,便聽見一聲脆響,下一秒,朱載堃心心念唸的大魚便消失在了浪花之中。
“唉!好不容易上條大魚,可惜了。”朱載堃惋惜的看著手中斷裂的細線,不由喃喃道。
王寶見福王殿下失落,立刻出言安慰道:“殿下的技藝真是越發嫻熟了,只是不忍殺生,才讓這魚撿回一條小命。它該念殿下您的好才是。”
王寶真誠的誇獎著,連忙遞上一根新的魚竿。
“算了。”
朱載堃站起身來,擺擺手,活動活動一番四肢,便自顧朝著涼亭走去。
他看到鄧九光此時正焦急的望著自己,似乎有什麼大事要辦。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這是朱載堃這個少年人唯一能在眾多老狐狸面前表現自己睿智的方法。
想要在這些官場老油條面前覺得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值得他們效力,少說少做,只有足夠穩,才會給他們一種自己的選擇正確無比的錯覺出來。
鄧九光見福王走了過來,便立馬掏出信函,恭敬的遞給朱載堃道:“殿下,這是王府詹士剛送來的信件,說是要讓殿下您親啟。”
“嗯!”
朱載堃應了一聲,接過信件看了起來。
信中的內容很多,言簡意賅的記錄了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京師裡發生的諸多大事。
很久,朱載堃才看完手中的書信,消化完信中的大量內容。
沉思片刻,望著一旁等待的鄧九光,細聲道:“景王,要就藩了。”
對於自己的兄長景王朱載圳就藩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嘉靖四十年是一個很微妙的年份,發生了太多的事。
因此,當他真實知道這件事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景王就藩,意味著嚴黨倒臺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歷史的車輪正緩緩向前,不以人的意志轉移。
朱載堃其實是希望自己這個兄長能多撐兩年,這樣可以讓自己更好的猥瑣發育一波。
自己太缺時間了,想要讓積重難返的大明朝有不一樣的面貌,需要做的事很多,這種從內而外的改造,比推倒重來簡單不了多少。
時間雖然不站在自己這邊,但朱載堃並沒有氣餒。
早有早的好處,按照歷史發展,自己的道長父親還有不到五年的時光,自己若是登場的晚了,反而缺少了群眾基礎,和依靠清流黨的裕王相比,勝算反而少了。
朱載堃看著愣神的鄧九光,笑呵呵的說道:“九光啊!看來我們這次要走上臺前了。以後,諸事就拜託了。”
鄧九光聽到朱載堃的話語,一股笑意立刻湧上心頭,只是轉眼便被他死死壓下。
他的腦海裡冒出四個大字,“從龍之功”,正不停的誘惑著他。
恢復先祖的爵位對自己來說似乎不再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這樣的想法一瞬間便擠佔了鄧九光所有的大腦。
鄧九光下跪道:“屬下,此生唯殿下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哈哈,九光啊!快起來吧!”
朱載堃笑呵呵的將鄧九光扶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果決。
“距離我回京的日子看來不遠了,你跟王文玄我也有了安排。我打算推薦你去浙江,那裡正在鬧倭患。去了浙江,跟著胡宗憲好好學學統兵。”
朱載堃對這個將門之後,自然是不會浪費他的天賦。
現在的世界可是大航海時代,出海貿易自然少不了強大的海軍,這個位置自然是留給自己身旁的老人去擔任。
“屬下遵命。”鄧九光斬釘截鐵的回答道,相比於處理政務,還是殺人更容易一些。
有了大事要做,朱載堃自然也沒了釣魚的心思,一行人匆匆回到府衙駐地。
很快,朱載堃便召集了自己在蘇州府的班底,雖說人員稀少,但勉強算是有了基礎班子。
“趙大人,本王敬您一杯,若不是趙大人的能力本事,本王來蘇州的差事也不會如此順利。”朱載堃提起酒杯,笑著喊道。
“福王殿下謬讚了,都是為朝廷,為皇上辦事,何談辛苦。殿下的能力,吾等有目共睹,實在不敢得此殊榮。”趙貞吉端起酒杯,恭敬的回答道。
人情世故這塊,在趙大人手中拿捏的死死的。
“同飲。”朱載堃笑呵呵的喊道,一飲而盡。
“趙大人,本王來蘇州的差事也辦的差不多了。不日便準備動身回京,我打算為你請功,還望趙大人不要推辭。”
“殿下厚愛了。屬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可,不敢言什麼辛苦。”
趙貞吉連忙推辭,對於為自己上奏疏請功他是極力反對的。
“趙大人就不要推辭了,本王向來公正廉明,我已向父皇上奏,你就等著好訊息吧!”朱載堃笑呵呵的說道,他已經將為趙貞吉請功的奏摺連帶著自己回京的奏疏一塊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師。
“屬下,多謝福王殿下厚愛。”趙貞吉端起酒杯豪飲道,心中難免激動。
“哈哈,吃菜吃菜,這蘇州的美食真是吃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