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棋子(1 / 1)
“閣老,蒙皇上不棄,受臣以翰林院侍讀學士,即食君祿,當替君父分憂。福王雖病弱之身,但吾觀其天資聰慧,才智過人。若能與其成就一段師生恩情,某自當感恩戴德。”
張居正看著面前的恩師,直言不諱。
如今景王殿下勢微,嚴黨已是大廈將傾之態,此刻自己若是成了福王殿下的老師,無疑會使自己在裕王殿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交惡對方,致使未來仕途不順。
“太嶽,你可要想清楚。”徐階勸解道,臉上有些不捨。
望著對方堅定的目光,他深知自己這位學生的秉性,已是不可更改。
隨即,無奈嘆息道:“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別人論短長。所謂福之禍所依,禍之福所靠。你既然下了決心,我也不再規勸你什麼了?”
“多謝閣老成全。”張居正拱手拜禮道。
身似寒梅,暗香自來。行如青松,月下獨立。
徐階閉目不再看向張居正,心底有些失望,朝對方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開。
看著張居正轉身離開的背影,徐階在面前的奏疏上提筆署名,隨後蓋上內閣的印章,這份奏疏明日便會被髮往司禮監以及吏部。
燈火幽幽,一隻飛蛾忽來,望著面前的片刻光明,毅然奔赴其中。
羽翅綻放,留下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內閣班房外,匆匆議完景王封賞之事的高拱大步朝著屋內走來,望著正退出來的張居正,點頭示意一聲,便急忙去找徐階。
“徐閣老,戶部又商議了一番,按照我大明朝祖制,藩王封地不過五千頃,景王畢竟是皇上愛子,故又追加一千頃封地,賞銀財物也比普通藩王多出一成。”高拱看著徐階,急忙喊道。戶部能拿出這麼多地來,也是東拼西湊,著實為難。
“肅卿,戶部議出來的田地是否太低了些。不說是皇上,就是奏疏到了司禮監,便會被駁回啊!”徐階搖搖頭,有些力不從心的答道。
皇上想要賞賜給景王四萬頃土地作為封賞,若是隻拿出六千頃著實太低了。
“不知閣老有何高見。”高拱拱手道,語氣有些不滿。
“兩萬頃。”徐階思索片刻,下定決心道。
“這~~~”
徐階將剛寫好的奏疏放到一旁,望向高拱,語重心長的分析道:“肅卿,如今景王就藩,裕王便已是潛龍在淵。朝中大臣不少向裕王示好,必為皇上所不喜。若是嚴黨趁機讒言,必會大興牢獄。為了剷除嚴黨,還望三思。”
徐階拱手施禮,朝局動盪,容不得他們有一絲鬆懈。
“閣老,您什麼都不必說了。我回戶部再議,一切拜託閣老了。”
高拱也不傻,經過徐階點明其中利害,自然不再堅持。
德安府拿出兩萬頃封地來,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少不了一番推諉扯皮。
“此舉與為虎作倀又有何異。”
高拱無奈嘆口氣,拱了拱手,便離開內閣班房,今晚他們便將奏疏擬好。
嚴府內,此時素色一片,絲竹管絃之聲,旁人聞之則淚。
叱吒風雲的首輔嚴嵩此刻如同一位孤寡老人一般,緊緊靠在紫檀棺槨旁,閉目神傷。一雙枯瘦如柴的大手慢慢拂過棺木,腦海裡不由憶起往事。
嚴世藩此刻身穿縞素,跪在靈堂之前,放聲大哭著,聽著自己各房姨太太也是哭聲一片,心情莫名煩躁。
“閣老,還望書房一敘。”
吏部尚書吳鵬看著眼前的老人,絲毫不敢有任何輕視。
“哦!扶我起來。”嚴嵩抬眼看清來人,小聲答道。
吳鵬見嚴嵩伸出手來,立刻上前攙扶,並謹慎巴結道:“閣老,慢些。”
兩人緩步離開靈堂,走進書房。
嚴世藩見自己父親離開,吩咐自己的幾位姨太太繼續哭泣,便連忙跑向書房,想要弄清楚自己父親跟對方談些什麼。
四月的順天府,一日熱過一日。蟬鳴漸響,燥熱湧上眾人心頭。
京城的大戶人家不少已經用上冰塊,感受冰匣傳來的涼爽,直呼過癮。
冬季存冰,夏日消暑。
福王府內,自然少不了冰塊降溫。
朱載堃吃著冰堆上放著的時令瓜果,心底不由沉淪。
這幾日,朱載堃整理了一番京城現有的房屋資訊,要在天子腳下開一家錢行,選址自然重要,所要花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對於錢行開業,朱載堃自然已經胸有成竹。
有了蘇州府的成功經驗,在京城再開一家錢行,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錢行開業簡單,但要讓人不眼紅卻卻很難。”
朱載堃對於自己即將推行的大明錢行,自然看重至極。若是隻將其做成一般產業,無疑是有些浪費。
他的盛世藍圖裡,大明錢行可是其中的重中之重,發行紙鈔勢在必行,而錢行便是他開始經濟仗的依靠。
一個國家的平穩執行便在於稅收,收不上稅,那離亡國便不遠了。
“如今大明朝土地兼併日益嚴重,士大夫又不交稅,天下貪汙腐敗盛行,德喪嚴重啊!”朱載堃怒其不爭道,有些憤憤不平。
氣憤過後,朱載堃再次冷靜下來,頗有一種時不待人的感覺。
想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贏得壓倒性的勝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嚴黨倒臺,到海瑞的治安疏橫空出世,自己必須抓緊每一個機會。”
朱載堃回想了腦海中的知識,仔細梳理一遍。
甚至想著,要不讓自己的父皇再保養保養身體,多活幾年,這樣他的計劃實現起來,成功率不由會多上幾分。
“重金屬中毒有什麼好辦法。”朱載堃心中暗自思索道,頭痛萬分。
他並不是醫科出身,對這方面並不瞭解,僅有的醫學知識也不過人們口熟能詳的一些常識。
隨著景王就藩的良辰吉日逐漸接近,朝臣之間的鬥爭也越發複雜。
不過短短几日,便有許多御史因言獲罪,遭到彈劾的官員更是數不勝數。
嚴黨倒臺的聲音越發響亮,倒嚴隊伍越發強大。
就在眾多御史準備對嚴黨發起大反攻,彈劾首輔嚴嵩之時,一道出自司禮監的聖諭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猛擊眾人心絃。
首輔嚴嵩,入內閣理事了。
隨著嚴嵩重新掌管內閣,朝中的反對聲音立刻便消散無蹤,那些嚴黨官員立刻便開始反攻倒算,頓時朝野振動,一片肅殺延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