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有家人才叫家(1 / 1)
當一個人走進了死衚衕,那麼什麼樣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自從何三石那次探望過陳大丫之後。
表面上,陳大丫是慢慢好起來了。
她繼續上班,跟同事也有了交流。
哪怕有些閒話傳到她的耳朵裡,她也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就以沉默面對。
街道這邊還是做了工作的,至少賴母沒有繼續去單位找陳大丫的麻煩。
只是她原來身上那股活泛,現在再也沒有了。
說實話,現在何三石都有點怕見她。
但真要他再完全躲著她,這娘們也太可憐了。
再者,雨水跟陳晴的關係一直很好。
陳晴經過上次那個事情後,辛三是沒出現在小學門口。
但陳晴還是每天到街道辦等著雨水,讓何三石送她們。
當然,也就是送去,放學的時候,她也就注意點,跟著雨水她們一起走就行。
在這個上面,何三石雖然也想著把她的午飯安排在街道辦,卻是沒辦法。
畢竟街道辦是單位,不是善堂,也不是後世那種小飯桌。
不可能每個孩子都安排進來。
陳晴原來是她姐給她留好午飯在家裡,用開水熱一下就行。
這個年頭的孩子,不管什麼樣的生活條件,都是沒那種嬌氣。
只要能填飽肚子,哪怕吃的是冷飯啥的,也不會計較。
當然,要是天冷的時候,就是另外安排了。
比如說煤爐保暖啥的。
這也就是因為小學生,大部分都是回家吃,才如此為難。
到了初中就好的多了,初中一般都提供午飯。
何三石提著一個暖水瓶,走進了一家院子。
這邊跟他住的95號院,也就隔壁衚衕。
他手裡的暖水瓶是新的,這一看就知道何三石是當成禮物拎過來的。
“莫叔,恭賀您喬遷之喜!···”何三石才看到人,就已經拱手對著面前的小老頭連連笑道。
“石頭,您這是幹啥呢?
我這房子又不是分下來一天兩天了,算什麼喬遷之喜?”老莫滿臉紅光,但臉上的疲倦也是相當明顯。
這是他從老家才回來呢!
何三石在單位聽到老莫續假的事情,就趁著禮拜天,過來拜訪了。
禮拜天他雖然要加班,但比平時卻又自在的多,
基本上把加班人員的午飯準備好,其他打菜清理事情,就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尾巴,陳晴跟雨水手牽手的走在後面。
這也不算正經拜訪作客,但何三石還是帶了禮物。
眼瞅著把暖水瓶遞給老莫的時候,遭到了拒絕,何三石笑道:“這不同的,單間房子,你住也行,我住也行。
這不叫家,只是住的一間房子。
必然的要家人全在一起,才能叫家。
所以,以前我不用給您送東西,誰知道您今天住這兒,明天又換到哪裡去了?
但現在您不同了。
您現在把家人都接過來了,算是真正有家了。
所以我這個禮物啊!
您必須得收著。”何三石言辭懇切,並且順手又把手上的暖水瓶推了過去。
這年頭的人單純,容易感動。
至少老莫就覺得何三石這番話,算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他忍不住伸手就抹了一下眼眶。
也不再拒絕何三石真心送給他的禮物,把暖水瓶接了過去,卻是一拉何三石的胳膊,走到了邊上的小房子門口,對著裡面喊道:“嫂子,牛牛,出來,我同事過來看咱們家了。”
老莫對這個‘家’字咬得很重。
先出來的,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娃娃,後腦勺還有根小辮子,比陳晴略微矮了一點。
何三石聽老莫介紹過,他侄子快十歲了。
牛牛先瞅了何三石一眼,又對著老莫喊道:“老叔!”
“嗯,牛牛,過來喊人,這是你何叔叔!”老莫對著小娃娃招了招手。
這孩子有點遲疑,不過還是對著何三石喊道:“何叔叔!”
不過聲音就有點壓嗓子了。
何三石笑道:“喊哥就行,喊叔咱們輩分就錯亂了。”
老莫卻是在邊上嚴肅說道:“以後就喊叔,咱們各論各的。
讓孩子見人低一輩,對他有好處。
不然就把您輩分拉低了。”
這話也沒錯,像是何三石是在單位裡客氣,又跟老莫關係到了,這才喊他一聲叔。
但其他的街道辦小年輕啥的,都是直呼老莫或者他的名字。
在這個上面要是論起輩分,那何三石比那些二十歲的小年輕,還真低了一輩。
當然,社交場上的東西,一直就是各論各的。
老莫讓他侄子低一輩,這不過是他身為長輩,想著讓自家侄子以後路走寬一點而已。
這也是老輩人常教導自家兒孫的說法。
見人多低頭,嘴皮子勤快一點,總歸好處多。
別的不說,小莫聽了老莫的話語,又對著何三石欠身喊了一聲‘叔叔’。
何三石就已經伸手進口袋掏錢了。
總不能讓人家孩子白喊。
不過老莫預判了他的動作,卻是一把按住了他。
正當何三石想著跟老莫爭執一番的時候,從屋裡走出一個黑瘦駝背的麻臉婦人。
這讓何三石有點吃驚,說實話,老莫心心念念想著把他老嫂子接過來的時候。
何三石的確有過不太好的想法。
嫂子這玩意,以何三石不那麼純潔的心靈想象,說不定就是老莫的青春啟蒙幻想物件。
畢竟上輩子,他也有個便宜嫂子。
並且他後來,也是從惦記到那啥,跟那個‘嫂子’糾纏了一輩子。
卻是沒想到,老莫的嫂子,跟何三石的想象完全不同。
這長相,還有那明顯的乾瘦身材以及駝背,真跟何三石那些齷齪的想法,完全沾不到邊。
婦女倒是麻利,看到何三石,立馬熱情的招呼道:“快到主屋坐坐,小狗子,咋能這麼待客呢?”
婦女動作反應相當麻利,搞得何三石還沒想好到底該稱呼她啥,就被老莫,也就是婦女口中的小狗子,拉到了主屋裡面。
“我嫂子是逃荒去我們那疙瘩的,她沒進我家之前,我跟我哥兩個老光棍,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要不是我嫂子會過日子,那說不準,我都早就病死了。···
後來有了牛牛,我哥因病沒了。
我又參加了隊伍,要不是我嫂子含辛茹苦把牛牛拉扯大,那我就沒家了。····”老莫並沒有因為婦人當著外人面喊他小名,感覺尷尬。
反而是很熱情的給何三石介紹起他嫂子對他的好。
他的言語當中滿是真摯情感。
何三石點點頭,這才對著跟進來的婦人喊道:“老嬸,歡迎您來四九城。
我叫何三石,您喊我石頭。
以後,要是在周邊衚衕有什麼麻煩,您直接找我。”
何三石也是來了個各論各的。
不過他說讓老莫的嫂子以後遇到麻煩了找他,這還真不是吹牛。
自從上次何三石闖進人家院子,當著人家父母的面,把辛三一頓抽之後。
他在周邊幾條衚衕,也算是小有名聲了。
這個年頭,衚衕串子肯定是讓人鄙視的。
像是那種打上別人家門的衚衕串子也不是沒有。
但像是何三石這樣,打上門去,揍了人家兒子,反而人家父母,一句抱怨沒有的。
真就很少很少。
據說,當天何三石走後。
辛三他爹,上去就踹了辛三兩腳,讓他在院子裡跪了一個多時辰。
並且把跟著他後面幾個鬧事的熊孩子,名字都問了出來。
當天,整條衚衕,有好幾家孩子,都吃了竹筍炒肉絲。
反正何三石打了人,不光沒傳出壞名聲,那條衚衕說起這個事,都豎著大拇指誇何三石辦事地道的。
這也正常,何三石要是不找上門去,選擇在某個小巷子,給辛三套麻袋打斷一條腿,也是一種處理辦法。
但何三石卻是光明正大的找上了門,選擇了跟辛家講道理。
要是他父母不是說一套做一套,認真管住辛三,教他做人的道理。
那何三石揍辛三,就是挽救了他的人生。
所以這段時間,何三石就算走到路上,也有不少成年人主動跟他打招呼。
哪怕就是點頭示意,也說明現在的何三石,在附近幾條衚衕,真落了一個好名聲了。
這跟上輩子那個‘四合院戰神’的外號,還不同。
四合院戰神,除了說他能打之外,其實什麼正面含義都沒有。
就是大家拿他開玩笑而已。
“呦··是您啊!
我聽我家小狗子說過您!
他說他選擇留在城裡,還有選擇這邊的房子,都是您幫他出的主意。
這個事,我們莫家還真要感謝您咧!···”婦人認真的瞅了何三石一眼,也是有點不可置信。
她也沒想到,她小叔子人生最大的改變,竟然都是對面這個小年輕幫忙出的主意。
她在老家的時候,還不願意過來。
畢竟在家不管好醜,只要那幾畝薄田在,那她跟兒子就餓不死。
進到城裡就說不準了。
但她才來兩三天,跟左右鄰居的閒聊中,卻也是明白了,這邊的日子,跟她在鄉下的日子,那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根本就沒法比較的。
別的不說,像是周邊不少婦女老太太糊個火柴盒,納個鞋底啥的,每天都能掙個油鹽錢。
還有老莫置辦的家業。
這是她在鄉下的茅草屋裡,永遠想不到的。
而這些東西,哪怕她不指望,但她兒子以後的前途可是大不一樣了。
所以她對何三石的感謝,那是半點水分都沒摻雜。
“我也就隨口說了兩句,關鍵還是我莫叔配得上這個待遇。
您到這邊以後,還有什麼不習慣的?
或者有什麼事情為難的?
您儘管提,我就算忙幫不上,主意還是能幫著出出的。”何三石又客氣了一兩句。
社會交際這上面,還是孩子們簡單。
像是雨水跟陳晴,剛才跟著何三石喊了兩聲,混了一把老莫從老家帶來的瓜子花生,這個時候,領著那個叫牛牛的孩子,已經在院子裡玩的歡聲笑語了。
而何三石還得一本正經的坐在這邊,跟一個他根本不熟悉的人,表現他的關心。
婦人嘴皮子動了動,卻是沒有吱聲,反而把目光投向了老莫。
老莫也是頓了頓,這才說道:“沒什麼事,也就是等我把她們戶口落下來。
然後牛牛去上學的事情。
等到時候,石頭您跟甘嫂子那幫人熟,幫我家說說,讓甘嫂子她們帶帶我嫂子。”
何三石瞭然,這大概就是婦人剛才想說卻是沒說的話了。
畢竟她跟何三石還是不熟。
身為一個稍微有點獨立精神的女性,她雖然是過來投小叔子了,卻是不想成為小叔子的負擔。
所以她到了四九城,第一個想法,就是尋個什麼活路。
想要自給自足,並不是什麼新女性,舊女性的區別。
這是刻在咱們老百姓骨子裡的東西。
從古至今,不論什麼時候,當家裡的頂樑柱折了以後,也有婦人憑藉著紡線織布,幫別人家漿洗衣服,耕種田地,拉扯起一個家的。
當然,找人這些事,老莫自己也能幹。
何三石跟甘大嬸那些人熟,老莫跟那些人也不算陌生。
但人情嘛,就是這麼一回事。
有來有往,兩家人才會關係越來越親近。
何三石笑道:“沒事,這些都是小事情。
莫叔您先按照正常程式走,有什麼跑腿的活,我去幹。”
何三石這番話讓老莫跟他老嫂子也是喜笑顏開,連連感謝。
他老嫂子想的很簡單,她什麼都不懂,所以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也不知道她小叔子的能耐,能有個精明人,在老莫身邊提點兩句,對莫家肯定是好事。
而老莫想法,稍微複雜一些。
他跟何三石不能比。
就他這個年紀,他要是老跟甘大嫂那幫娘們混在一起,也容易惹閒話。
反倒是何三石一個小年輕,倚著小一輩的身份,跟那些婦女什麼事都能說的上。
所以他嫂子想做手工活這一塊,他是真指望何三石的。
如今何三石給他的答案,也就是隻要能落到戶,那什麼都不成問題。
這也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這個年頭,落戶還是不難的。
特別是老莫退伍的這個身份,應該是沒人會為難他。
等到他嫂子侄兒戶口下來,那麼其他一切都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