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託孤（1 / 1）
靈舟甲板上，陳安望著前方不斷堆疊而起的厚重雲層，心中立時便感覺有幾分黯然。
早在數年前，他就知道趙元修已是天人五衰，大限已至的狀態，恐將在最近幾年就要死去。
然而卻沒想到，這個時間點竟然會來得這麼早。
“那趙老即將坐化而去，而趙家卻後繼無人……”
“看來這樁麻煩事，終究還是沒辦法躲過去啊！”
陳安的臉上充滿感慨。
想當初，他與趙元修初次相見時，對方一眼就看中了他的煉丹天賦，還想以兩枚築基丹來換取一份人情，從而試圖讓他庇護趙家三十年光景。
然而世事無常，人心難料。
如今陳趙兩家的家族發展，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無論是趙元修抑或陳安，都只將當初的交易視為一場笑談，再也沒有提及。
而今時過境遷，陳趙兩家之間的關係卻顯得越來越親密，陳家三子也在趙家客居了將近十年，縱使陳安有一顆鐵石心腸，此時也沒辦法真的將自己置身事外，完全不管不顧，不聞不問。
“算了，左右都不過是一個老人的臨終之言，就算去聽一聽倒也無妨。”
想到這裡，陳安已然讓自己的內心徹底平靜下來。
隨著靈舟在雲層之中不停穿梭，他只用了小半天的功夫，便已順利抵達趙家祖地的上空。
卻見趙家祖地的勢力範圍內，此時已全力啟動了一座二階金光流火大陣。
燦爛的陽光盡皆投射下來，好似要將這塊綿延上百里地的趙家祖地給包裹成一枚金蛋，顯得熠熠生輝，分外不凡。
“什麼人……”
“啊！是陳家老祖來了！”
“快開大陣！”
隨著幾名趙家子弟相繼駕馭靈舟，一同升上半空，在看到陳安之後，眾人一個個俱是驚喜參半，顯得格外激動。
譁——
眼見腳下大陣忽然裂開一條丈餘的裂縫，陳安順勢迫降靈舟，很快便停留在了趙家祖地的核心區域裡。
“陳家主……我家老爺子他……他……”為首的趙家子弟忍不住痛哭出聲，臉上俱是充滿了悲痛欲絕之色。
雖然趙元修在最近十餘年，對趙家子弟的管束愈發嚴格。
但等到趙元修真的大限將至時，眾人卻又感到心中分外不安，臉上充滿慌亂。
“先帶我過去看看吧。”
陳安見狀，忍不住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隨後在幾名趙家子弟的帶領下，眾人一路穿過諸多富麗堂皇的閣樓亭榭，最終來到後山腳下的一處極為簡陋的草廬跟前。
還沒等陳安探出自己的百丈神識，耳邊就驟然傳來趙德發與自家三子的接連痛哭聲。
“看來趙老是真的不行了……”
陳安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隨後撇下眾人，兀自穿過前院，很快便來到這座分外簡陋的山下草廬之中。
“爹！”
“陳家主！”
正當陳安快步進門之際，陳長林與趙德發聽到動靜後，連忙回過頭來，口中連聲呼喊。
“陳……陳安……”
躺在軟塌上，身材枯槁，早已是天人五衰的慘淡模樣的趙元修，忽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快速到來，原本還有些昏昏沉沉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幾絲清明。
卻見他緩緩睜開眼睛，一臉老淚縱橫的說道：“德發，小林子，你們……你們都先出去。”
“是，老祖！”
趙德發與陳長林聽到這話，連忙從這裡快步走出。
須臾之間。
這座簡陋至極的草房裡，便只剩下陳安與趙元修兩個人了。
卻見趙元修哆哆嗦嗦，從自家的儲物袋中摸出一物，臉上充滿哀求的說道：“陳安，我快要死了，這麼多年相處過來，想必你應該很清楚我的心意。”
“這……這份玉書，我想把它交給你。”
“從今以後，我趙家上下數百口人，便盡皆歸順於你，若是有誰膽敢反抗與你，你……你便直接把他給殺了就是……”
“還望你收留我趙家後嗣，給他們一個延續下去的機會…”
說到最後，趙元修的生命氣息已顯得愈發衰弱，好似隨時都要臨床坐化一般。
而他手中，此時正緊緊握著一塊潔白無瑕的玉書。
那是他趙家數百年來所留下的最為珍貴之物。
“趙老，還請恕晚輩無法輕易答應此事。”
聽完趙元修託孤似的話語後，陳安沉默半餉，面帶無奈的說道：“你也知道這趙家內部相互傾軋，掣肘極多，縱使我一併吞下整個趙家祖地，也必將會陷入一灘爛泥之中，難以脫身。”
“遂由此，我只能選擇放棄，這無關於任何道義或人情，我只是為了明哲保身而已。”
“嗚嗚……”
趙元修驟然之間聽聞此話，一時只感覺哀莫大於心死。
或許當年的他，還有心想要重振趙家往日之輝煌，重新崛起於世間，然而經過這麼多年的家族規劃與安排，卻又讓他忍不住有些心灰意冷，心中幾近絕望。
卻見他再一次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摸出一個玉盒，滿臉頹敗的說道：“陳安，既然你不願接納我趙家老小，那你可否答應我另一件事，便是用這剩餘的七枚築基丹，儘量為我趙家後嗣培養出一名築基修士？”
“嗯？”
陳安聽到這話，不由感到疑惑的說道：“趙老，這十枚築基丹，你竟然只用了三枚？那你為何不在早些年間……自己親手去培養出一名築基修士？”
“唉，此事說來話長。”
“老朽……老朽實在是沒臉與你言說……”
眼見陳安既沒答應也沒拒絕，趙元修沉默許久後，終於還是把此間內情一併都講解了出來。
原來早些年，趙元修確實有心想要利用這些築基丹，強行為自家培養出一名築基修士。
然而趙家內部的後嗣子弟，如今早已分裂成了好多個派系，別說是十枚築基丹，縱使是百枚千枚，也不夠這群人給瓜分。
遂由此，趙元修也只能憑藉自己的個人威望，一連賞賜了三名天賦還算不錯的後嗣子弟，每人一枚築基丹，然而最終的結果卻讓他感到內心無比的絕望。
這三人之中，竟無一人能夠順利突破至築基期。
縱使趙元修有心想要再賞賜幾枚，藉以讓他們得以突破，但他的心實在是不夠狠，又太過仁慈，不願因為幾枚築基丹的歸屬權，便使得整個家族內部都土崩瓦解，四分五裂。
遂由此，這七枚築基丹，縱使等到趙元修都快要死去時，也沒辦法再一併賞賜下去，只供給一人助其突破。
如此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作為旁人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只能說小家族有小家族的危機，大家族亦有大家族的通病。
而趙元修在如今將死之際，先送玉書，又送築基丹，實則是已經無計可施，又無能為力了。
他不可能在眾多後嗣面前，只將築基丹賞賜於一人，這樣的話，得到丹藥者，只會變得越來越驕橫跋扈，獨斷專行。
而未得到丹藥者，心裡也只會記恨於趙元修一人，那會讓他連死都難以瞑目。
縱使有人服用這些丹藥強行突破，待得趙元修坐化離去後，其家族也必然會面臨一個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的慘淡局面。
所以趙元修將這些築基丹交給陳安，實則是為了讓他來當這惡人，好讓自己能夠得以善終。
陳安對此，倒是無所謂。
眼見趙元修一臉苦苦哀求之色，陳安也是難得心軟了一回，道：“好，我會將這些丹藥盡皆交給你家一名後嗣，並將其全力培養成一名築基修士！”
“好……好……”
“陳安，老朽將死之際，卻是有心無力，無以為報……若有來世，我自當為奴，為僕，亦要報答此恩，還你這份人情……”
趙元修聽得老淚縱橫，口中連道：“陳安，那，那你先出去，把小林子給我叫進來吧，我還想跟他再多說幾句話……”
“嗯，好。”
陳安聞言，不由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趙元修。
隨後將裝滿築基丹的玉盒接過手中，轉瞬便大步走出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