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告白是死去的太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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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出租屋樓下。

兩人面對面。

宋語微:“你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她眼底藏著不捨。

陳友䉈看著她不說話。

宋語微承受不住他的視線,先低下目光。

陳友䉈冷不防地問道:“明天我還能見到你嗎?”

宋語微愣了一下,抬起視線觀察他一眼,然後又迅速低下。

她心虛道:“明天我有事。”

陳友䉈:“那後天呢?”

宋語微心裡咯噔一下,“也有事。”

陳友䉈不依不饒:“那大後天呢?”

宋語微深埋著腦袋,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陳友䉈繼續道:“那大大後天。

“下星期。

“下下星期。

“下個月……”

他越說越快,不斷刺激著她本就脆弱的心絃。

突然,宋語微垂在身側的小手猛地攥緊。

她迅地抬起頭來,“我是不是在醉的時候對你說了什麼?”

陳友䉈不打算隱瞞,頗為直接道:“你說你要去死,就在今晚。”

宋語微盯著他的眼睛,這次沒有絲毫躲閃。

可是,四目相對的瞬間。

淚線瞬間浸潤眼底,沿臉頰滑落。

路燈映照。

光線被困在小珠子裡,亮晶晶的,順著她的下巴滴落。

她哽咽了一下。

緩緩開口:“那只是醉話。”

陳友䉈:“你覺得我會信嗎?”

宋語微抽了抽鼻子,“你信不信都無所謂,我要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陳友䉈一把拉住她的手。

瞬間,她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開關,一把甩開他的手,衝他兇道:

“都說了那是醉話,你不要管我!”

這副想努力表現出兇巴巴的樣子,像極了試圖嚇退人的小熊貓。

一點都不可怕。

不過,情緒還能波動就是好事。

陳友䉈笑了下,他垂下視線,緩緩開口:“是,我管不了你,我也沒資格管你。”

停頓片刻後,他側頭看向街頭,似在回憶,“說出來你別笑話我。”

宋語微哽咽著眼淚,沒有回應。

他自顧自地說道:“其實這些年我經常會想你。

“吃飯的時候會在想,你會不會笨到把甜品當飯吃。

“上課的時候會在想,你是不是也在上課。

“工作的時候會在想,你們老闆是否也有開不完的會。

“我都快把你當成一個精神寄託了。

“很多時候,考證考得心力交瘁,工作得心煩意亂,身心俱疲的時候我總是會想起你,會想你現在會在做什麼。

“我把你當成我的希望……”

聽到這裡。

宋語微低下頭,打斷他:

“可是我連大學都沒去上,也找不到工作。

“沒有老師,沒有老闆,更沒有閒錢去吃甜品。

“我就像一隻老鼠,蜷縮在一到下雨天就會有黴味的出租屋裡。

“連陽光都很少見到。

“我不是什麼精神寄託,更不是什麼你的希望。”

她聲音越說越小,眼淚開始控制不住,淚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

這些東西她不願意對陳友䉈說。

甚至可以說是害怕被他知道。

她只想給他留一個好點的印象,然後去死。

僅此而已。

現在面對面說出這些,無異於強行撕開結痂的傷口,露出血淋淋的肉。

將自己生活的窘迫和醜陋展現在他面前。

別說什麼好印象了,估計連僅存在記憶中的形象都會被一同摧毀。

全毀了。

什麼都沒了。

她手忙不迭地擦著眼淚。

情緒決了堤,行為便失了控。

哭聲快要抑制不住。

她轉身就要逃。

陳友䉈一把抓住她。

她哭著哀求:“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讓我回去。”

陳友䉈心裡疼了一下,把她的手機拿出來,遞給她。

“我就在樓下,我給你打電話一定要接,不然我就上去找你。”

宋語微接過手機,哭著應允下來。

陳友䉈這才鬆手,看著她跑上樓梯。

不一會兒,三樓某間房亮起燈。

宋語微進門後靠在門上就再也沒辦法抑制住哭聲,嗚哇的哭出來。

還好出租屋隔音還不錯,不然這大晚上要吵到鄰居了。

眼淚來得洶湧。

短短几分鐘。

她哭得有些缺氧,眼前輕微發黑。

這時,手機響了。

她抽抽噎噎地看眼來電人,然後移步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縫隙。

只見陳友䉈在路邊,聽著電話焦急地來回踱步。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

儘量壓制住抽咽,聲音悶悶的“喂”了一聲。

聽到電話裡傳來聲音,樓下的人也不來回走了,安定下來。

就這樣。

隔著三層樓,兩人透過電話交流。

一個站在馬路邊,一個躲在窗簾後。

陳友䉈聲音輕柔,問:“好些了嗎?”

宋語微擦擦眼淚,聲音悶悶地嘴硬道:“我一直都很好。”

陳友䉈笑了笑:“恩,你一直都很好。”

短暫的沉默。

宋語微透過細小的縫隙觀察著樓下的人。

……其實外面還挺冷的。

她有些心疼道:“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不行。”

電話那邊果斷拒絕,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宋語微過意不去:“外面冷,你回去吧,我不會……那啥了。”

陳友䉈:“你這個人,變卦速度那麼快,我可不信你。”

宋語微:“變卦?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陳友䉈:“忘了嗎?初中時候,你……”

他有意引導,自然而然和她談論起了初中時候的事。

兩人初中高中都是同桌,再加上同為念念不忘的彼此。

能聊的可太多了。

你一句我一句。

彷彿又回到了當同桌的時候,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停停歇歇,幾個小時。

宋語微被他聊開心了,時不時還笑出聲來。

腿站酸了就坐下。

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坐在路邊。

她遠看著坐在路邊牙子上的人,哭過笑過之後的聲音軟得有些發嬌:

“你回去吧,路邊冷。”

要是凍壞了怎麼辦?

她很是心疼。

“沒事兒,我穿得厚。”

宋語微:“穿得厚也有風吹啊,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他一直坐在外面路邊,真的把她心疼壞了。

這時,路燈突然熄滅。

抬眼望去。

天色烏青。

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天亮。

收回視線。

視野不是很好,有些看不清坐在路邊的他。

她眯起眼,站起來湊近窗戶玻璃,企圖以這樣的方式增加些視力。

一時間忘了說話。

“你還在聽嗎?”電話裡頭傳來他的聲音。

她回道:“在聽呀。”

“在聽就好。”他鬆了口氣。

宋語微:“幹嘛嘆氣呀?”

陳友䉈:“我怕。”

宋語微:“都快天亮了,還怕黑嗎?”

陳友䉈:“我不怕黑,我是怕你突然不回我的話。”

宋語微愣了一下,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很過意不去:“對不起啊,讓你擔心了。”

陳友䉈:“語微。”

突如其來的親暱稱謂。

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麼親暱地稱呼她。

宋語微聽得耳朵發燙。

不習慣,有些彆扭,但心裡很溫暖。

喜歡,喜歡被他這樣稱呼。

“怎麼啦?”她紅著臉小聲問。

預設接受了這樣的稱呼。

出租屋外。

馬路牙子邊。

陳友䉈拍拍屁股站起來。

就這樣坐了一個通宵,說一點都不疲憊是騙人的。

他深呼吸一口氣,遠眺城市天際線。

這裡和大都市很不一樣。

沒有高聳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鋼鐵森林,也沒有被996折磨成行屍走肉的蛄蛹大軍。

視野開闊,一眼就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天色烏青,微微泛白。

若是太陽出來,肯定會灑滿一片。

黎明之際。

他腦海裡全是宋語微過往的樣子,聽著電話那頭等待他回話的細小呼吸聲。

他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平靜之下,是他用理智剋制了整個青春的狂熱愛戀。

在此刻,再也不需要按捺。

他語氣平緩,“我喜歡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言語的分量,從來不在於音量,而在於內容。

這一句。

很重。

重得讓她短暫忘記了怎麼說話,淪為啞巴。

回過神來。

宋語微本能想要逃避。

她無意識後退,遠離窗戶,小腿磕到床邊才停下。

呆呆地站著,小心臟狂跳不已。

腦海中很亂。

想和他談嗎?

想!

做夢都想!

能和他談嗎……

想想那段靠拍擦邊影片還債,勉強為生的日子。

早就沒資格和他談了。

他越說喜歡,她心裡越難受。

宋語微的眼淚撲簌簌落下,喉嚨像是梗著一塊石頭。

隔著電話,她嘴唇顫抖著說出違心的想法:“對不起,我這個人問題很大……”

緩緩開口,心在滴血。

沒等她說完,陳友䉈打斷道:

“當然,你不接受也沒關係,談戀愛嘛,畢竟是你情我願的事。

“但是有些話,我必須和你說。”

宋語微抽了抽鼻子:“恩,你說,我在聽。”

陳友䉈抬起頭,看向那間窗簾緊閉的房:

“我不知道這幾年你遭遇了什麼。

“可未來還很長,不要爛在過去。

“其實吧,我這個人還挺自私的。

“我不知道對你而言繼續活下去會有多痛苦,但是我想要你活下去。

“宋語微,你是我的希望。

“我啊……”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

輕輕吐口氣,儘量貼緊電話,一字一句,將自己的話語清晰傳遞過去。

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宋語微都會因為想起今天他說的這一句話而傻傻發笑。

笑著笑著,眼裡就會有淚,心裡就會有他。

浪漫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的告白是死去的太陽。

記得他當時是這樣對她說的:

“我啊……希望我的希望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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