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因父名堂商驚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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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正時分,南河下,汪宅大廳。

汪朝宗仔細端詳著手內的直紐銅印,只見其方二寸六分,厚九分,底部還用尚方小篆刻著:雍郡王府長史司印。

一應形制無一錯漏,當是正品無疑了。

他輕輕放下了銅印,抬眉看向了對坐笑呵呵的白胖中年:

“原來竟是姜長史(正三品)當面,寒舍真真蓬蓽生輝了。

不過那拖延弘旭王子的捐輸的事兒......”

論理,以他的按察使虛銜(正三品)如此禮數也當不得失禮,但姜鐸心中還是有些不悅,當下只擺手打斷道:

“汪堂商何必著急決斷?本官這也不是強求,只是有兩件事須提醒汪堂商罷了。”

“一來,只看那張四可身為九爺門人,卻一力阻止捐輸,就知道那位小主此次所行種種大約都是年幼胡來,並不是八爺的意思,甚至也非十爺的意思。

汪堂商最是個老成人,想來不會也跟著胡鬧罷?”

“二來,我家殿下受理親王舉薦,奉聖諭欽差江南,箇中意味已是不言自明。

汪堂商縱有直呈天聽之權,也該謹慎小心才是啊。”

這是在提醒自己太子黨才是大勢所歸,不過自己之前已經隱約有此預感,不然也不會順勢答應了冒充四皇子屬官的黑心小子。

但那密摺奏事的權力可是上年才蒙皇上親授的......

汪朝宗心頭驟驚,盯著那似笑非笑的姜鐸,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姜長史說的話,某卻是聽不懂了。”

“聽的懂也好,聽不懂也罷,本官還是那句話,不管那位小主許了汪堂商什麼好處,我家殿下只會更加慷慨大方。

只有一條,殿下來之前不可捐輸......當然了,殿下來了之後,諸位接著捐輸就是了。

說起來,本官倒要多謝那位小主,竟把你們幾家都給說動了,卻是給本官省了好大的力氣。

我已仔細奏明瞭殿下,想來殿下駕臨之後,自有豐厚賞賜頒下的。”

姜鐸笑意不減,語氣隨和,言辭間全是堂皇正理,絲毫不擔心眼前的大鹽商敢拒絕自己的好意。

畢竟對方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皇孫,還是草包王爺的兒子,而自家王爺卻是有名的能王,更代表著舊太子的意思,正常人自然都知道該如何取捨。

他因又瞥了眼神色不定的汪朝宗,心中微微一哂,仔細收好了印信,拍拍橫襴含笑起身,一徑告辭而去。

直到鮑漸鴻、畢禮和黃仲升聯袂而來,獨坐吸菸的汪朝宗才從沉思中回神。

他磕了磕手中的象牙煙桿,按著扶手起身相迎,打望了一圈神色匆匆的幾人,淡笑著先開了口:

“姜鐸也找過你們了?”

“姜鐸......就是馬德昌那老小子說的姜長史罷?”

鮑漸鴻微微恍然,忙又擺手急道:

“先不管這個,老汪我就問你一句,馬德昌說的是不是真的?那姜夫子當真是...是敦郡王的兒子?”

畢、黃二人也都是臉帶焦色:“老汪啊,我們雖想著走走門路,卻也不敢摻和進幾位王爺的事情裡去,你......你真是坑死我們了啊!”

汪朝宗緩緩放下了臉來:

“你們雖不像他們那般明著選人報效,但敢說自己平日裡沒和那些位的門人眉來眼去?這時候又跑來說這種屁話?!”

畢、黃二人神色訕訕,語氣踟躕:“這...這不是...因為他是敦郡王的兒子嗎?”

“他孃的,老子之前也不知道啊!”

汪朝宗沒好氣地暗啐了一口,沉著臉沒有說話。

“嗐,要不是那姜鐸認出了他來,老汪哪裡就知道了。”

鮑漸鴻忙打圓場,又追問道:

“看張四可那狗腿子的態度,就知道八王黨不讓捐,馬德昌攀上了太子黨,又說要晚點捐......那咱們現在到底是捐還是不捐?”

“......等著吧,鐵三拳那老兔子要是跑了,咱們只說那白龍幫不算被剿,捐輸一事也就拖過去了。

可要是鐵三拳被逮住了......咱們不捐怕是都不成了。”

汪朝宗語氣幽幽。

“逮住鐵三拳?那絕不能夠!”

鮑漸鴻搓著雙下巴,連連搖頭道:

“那傢伙滑不溜秋的,又最是膽大心黑,上次老汪你想安插人混進他的總堂,被他找出來殺了不算,還敢在碼頭弄了那一出想落你的面子。

他挑的那地方更是得天獨厚,哪能就輕易被六王子給剿了?

依我看吶,非得請動總督大人,調動長江水師圍堵才能穩穩把他拿下。

這次能煞一煞他的威風,叫他以後老實安分些也就足夠了。”

汪朝宗撫須沉吟:

“話雖如此,但那小...王子手下有能人啊。

那傅恆精善統籌協調,辦事周全細緻,這幾日施粥下來,非但再沒有一人餓死,連流民所在處的治安也為之一肅。

而那高晉能從城北虹橋追到瓜州渡口,還不被鐵三拳的人發現,自然也是有些不凡的。”

他其實也說不清自己是希望於姚弘旭成功還是失敗。

他們這幾家同鄉早年起家的時候,為了規避朝廷高額的雜稅浮費,便相中了祖上同出徽州,又敢打敢拼的鐵三拳,將各家鹽場未納稅的“私鹽”交予他運到引岸銷售,十餘年下來倒也相安無事。

(ps:歷史上鹽商夾帶私鹽蔚然成風)

可近來那鐵三拳越發桀驁不馴,看樣子遲早要惹出事端來,偏偏其他人又投鼠忌器,不敢跟他撕破了臉,就連自己也是有些騎虎難下。

只是若真讓那小子成功了,往後被他拿住了短處,難道還真要向敦郡王投效不成?

這怕是有點難為人了。

因此還是他讓鐵三拳傷筋動骨一次,之後自己再尋機除了鐵三拳為好。

那邊,眾人聽他這話反寬了心,都道那鹽捕營的軍士散漫無能,單憑几個好手還遠不足夠,一時便各自落座,吃茶說笑起來。

過了沒一會兒,鮑漸鴻又擠眉弄眼道:

“聽說你那大侄兒竟和一個戲子私奔了?翻遍了揚州城也沒找著?要俺老鮑來幫忙不?”

“謠言。”

汪朝宗瞥他一眼,語氣淡淡。

“嘿,我可是有幾天沒見著海鯤了,你讓他出來給我們瞧瞧。”

鮑漸鴻還不依不饒的時候,外頭管夏匆匆進來,身後正帶著狼狽不堪的汪海鯤。

“押鹽回來了?先去洗洗罷。”

汪朝宗心內鬆了口氣,面上卻低頭品茶,眼也不抬。

汪海鯤見此處並無外人,隨意見禮之後,便忙忙回道:

“大伯,不好了!那鐵三拳落到姜弘旭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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