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秦淮茹工作失誤（1 / 1）
部委大院裡樹木雕零，但道路整潔，偶爾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匆匆走過。李衛東熟門熟路地來到二號樓，輕輕敲了敲那扇漆成深紅色的木門。
“進來！“裡面傳來大領導洪亮的聲音。
推開門，溫暖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大領導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面前的棋盤已經擺好。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邊。
“領導好。“李衛東恭敬地問候，從布兜裡取出茶葉，“這是新到的茉莉花，聽說您喜歡，特地帶來。“
“哈哈，衛東有心了！“大領導笑著接過，湊近聞了聞，“嗯，香！比上次那個還好。“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茶馬上好。“
秘書小張端著茶壺進來，看見李衛東，笑著點頭：“李主任，您來得正好，領導剛才還唸叨您呢。“
“唸叨我棋藝太差吧？“李衛東玩笑道，脫下棉大衣掛在衣帽架上。
大領導哈哈大笑：“你小子！來，今天讓我看看有沒有長進。“
棋盤上，黑白子很快交錯縱橫。李衛東執黑，落子穩健。大領導起初還談笑風生，但隨著棋局深入，他捻著鬍鬚的動作越來越頻繁，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嗯？“大領導突然停下正要落子的手，抬眼看向李衛東，“衛東啊，這手'肩衝'下得妙啊！“
李衛東謙虛地笑笑：“跟您學的。“
“不對不對，“大領導搖頭，目光炯炯，“你這棋路，跟以前大不一樣了。以前你只顧著區域性纏鬥，現在居然懂得棄子爭先，有大局觀了！“他指著棋盤一角，“看，這幾個陷阱你都避開了，還反將我一軍！“
李衛東耳朵有些發熱：“您過獎了。就是按您上次教的，回去研究了下棋譜。“
大領導滿意地點頭：“好！好！看來在廠裡搞裝置，讓你學會了統籌安排啊！“他落下一子，“繼續繼續，這盤有意思了！“
兩人你來我往，戰況膠著。窗外天色漸暗，秘書小張輕輕敲門：“領導，李衛東同志，晚飯準備好了。“
大領導正聚精會神思考一步關鍵棋，聞言有些不捨：“這麼快？“隨即爽朗一笑，“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衛東，咱們先去吃飯，回來接著下！“
餐廳裡，長方形的紅木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蔥燒海參油亮誘人，獅子頭浸在醬汁裡，翠綠的炒青菜，最顯眼的是中間那盆紅潤油亮的紅燒肉，香氣四溢。
“來，坐！“大領導招呼李衛東入座，指著那盆紅燒肉，眼中帶著考較的笑意，“衛東，考考你，猜猜今晚這桌菜是誰的手藝？“
李衛東目光在菜上掃過，那熟悉的醬香和肥而不膩的口感讓他心中一動：“這...像是我們廠食堂何雨柱師傅做的？“
“哈哈哈哈哈！“大領導拍桌大笑，“鼻子挺靈嘛！沒錯，就是你們廠那個傻柱！我特意讓他來露一手！“
正說著，廚房門開了，傻柱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來。看見李衛東，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擠出個笑容：“喲，李主任也在啊。“
“何師傅手藝越來越好了。“李衛東點頭致意。
傻柱把菜放下，搓著手：“領導滿意就行。“說完，又退回廚房去了。
大領導給李衛東夾了塊紅燒肉：“嚐嚐，看比你們食堂的如何？“
肉入口即化，鹹甜適中。李衛東由衷讚歎：“火候正好，何師傅這手藝確實沒得說。“
飯桌上，大領導問起廠裡的情況。李衛東如實彙報了技改進展和遇到的困難，說到工人們的技術培訓時，大領導頻頻點頭。
“就是要這樣腳踏實地！“大領導讚許地說，“有你們這些肯鑽研的技術骨幹，咱們國家才有希望！“
晚飯後，大領導夫人從裡屋拿出一個精緻的鐵盒：“小李啊，把這個帶上。是上海帶來的巧克力，給雪丫頭補補身子。“
李衛東連忙推辭：“阿姨，這太貴重了！“
“拿著！“大領導板起臉，“讓你拿就拿！“
李衛東感動地接過：“那我替雪兒謝謝您和領導了。“
告別大領導一家，李衛東推著腳踏車走出部委大院。夜色已深，寒風刺骨。他剛要走，聽見身後有人喊：“李主任！等等！“
回頭一看，傻柱小跑著追上來，棉襖釦子都沒扣好，在寒風裡直打哆嗦。
“何師傅？你怎麼...“
“領導說讓我搭你車回去，“傻柱搓著手，哈著白氣，“這天兒太冷了。“
李衛東看了看自己的腳踏車後座，有些為難：“這...後座沒裝墊子，坐著不舒服。“
傻柱眼神暗了一下，隨即強笑道：“沒事沒事，總比走路強。“
兩人沉默地騎行在空曠的街道上。路過一盞路燈時，傻柱突然開口：“李主任，你跟大領導關係真好。“
“領導平易近人而已。“
傻柱嘆了口氣：“我做了這麼多年飯，領導連我名字都記不住。你才來幾次，領導就對你這麼看重。“
李衛東不知如何接話，只好說：“何師傅手藝好，領導很欣賞。“
“手藝好有什麼用？“傻柱語氣酸溜溜的，“還不是個廚子。哪像你，跟領導談笑風生，還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他盯著李衛東車筐裡的巧克力盒子，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到了岔路口，李衛東停下車子：“何師傅，我到這兒往右拐了。“
傻柱跳下車，勉強笑了笑：“謝謝啊李主任。“他站在原地，看著李衛東騎遠的背影，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寒風呼嘯，傻柱縮著脖子往家走。路過一家商店櫥窗，他停下腳步。玻璃反射中，他看到自己凍得通紅的臉和破舊的棉襖。想起李衛東那件厚實的新大衣和鋥亮的腳踏車，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憑什麼...“他低聲自語，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都是工人，憑什麼他就能...“
石子滾進陰溝裡，發出輕微的“撲通“聲，就像傻柱心裡那點不甘，沉入了黑暗。
與此同時，李衛東已經到家了。他輕輕推開門，屋裡爐火燒得正旺。陳雪正在燈下縫補衣服，見他回來，立刻迎上來：“怎麼這麼晚？凍壞了吧？“
“領導留我吃飯了。“李衛東把巧克力盒子遞給她，“看，領導夫人給的。“
陳雪驚訝地接過：“這...這是進口巧克力吧？“她小心翼翼地摸著精緻的包裝，“這得多貴重啊...“
“給，嚐嚐。“李衛東掰了一塊遞到她嘴邊。
陳雪輕輕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好甜！“她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院裡人知道嗎？“
李衛東搖頭：“就傻柱看見了。“
“哎呀，“陳雪擔憂地皺眉，“他那個嘴...“
“沒事，“李衛東拍拍她的手，“快收起來吧，別讓孩子們看見了鬧著要吃。“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李衛東望著窗外的夜色，想起傻柱臨走時那個複雜的眼神，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明天回到廠裡，關於他和領導關係的閒話，怕是又要多上幾分了。
與此同時，傻柱終於走回了四合院。前院閆阜貴家的燈還亮著，見他回來，閆阜貴探出頭：“柱子，這麼晚？“
“給領導做飯去了。“傻柱悶聲回答，腳步不停。
“喲，見著李衛東沒？“閆阜貴追出來，“聽說他也去了？“
傻柱背影僵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人家是座上賓，我就是個做飯的，哪能一樣？“語氣酸溜溜的。
……
第二天。
軋鋼廠第三車間。
天車在頭頂緩慢滑過，投下移動的陰影。
空氣裡混合著刺鼻的機油味、鐵鏽味，還有工人們揮汗如雨散發的汗味。
秦淮茹站在自己的工位前，一臺舊式衝床旁，眼神卻空洞地飄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昨晚棒梗又因為肚子疼哼哼唧唧了半宿，賈張氏翻來覆去的咒罵和抱怨猶在耳邊，醫藥費像塊巨石壓在心頭。
早上離開時，棒梗蒼白的小臉和婆婆陰沉的眉頭，讓她心亂如麻。
“喂，秦師傅！”旁邊工位的小王師傅，一個臉上還帶著青春痘的年輕小夥，提高嗓門喊道，“料來了！小心點兒！”
秦淮茹猛地回神，視線從窗外拉回，但腦子裡家庭的愁雲慘霧並未消散。
她下意識應了一聲：“哦…好。”
看著剛送到工位平臺上、還泛著冷光的金屬胚料，她的動作比平日遲鈍了許多。
她拿起旁邊油壺，心不在焉地往模具凹槽裡倒了些稀薄的冷卻油。
潤滑不夠到位了？她腦子裡想著東屋漏水還沒找人修，手已經按下了衝壓啟動按鈕。
“嗡——咔！！！”
一聲遠比平時刺耳的、近乎金屬撕裂般的巨響驟然爆發！伴隨著這恐怖聲響的，是四處飛濺的火星和一塊足有成人手掌大、邊緣鋒利的零件碎片！碎片如同離弦的箭矢，高速旋轉著，劃破燥熱的空氣，帶著死神的呼嘯！
“啊！！！”
“我的媽呀！”
慘叫和驚呼瞬間壓過了機器的轟鳴！碎片擦著秦淮茹右臂的袖子飛過，“刺啦”一聲撕開一道口子，最終狠狠地、帶著動能砸在五六米外，正彎腰除錯另一臺鑽床的老師傅老李頭旁邊的鐵質工具箱上！
“砰——哐啷啷！！！”
巨大的撞擊聲讓老李頭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碎片的尖角在結實的工具箱外殼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豁口，金屬撞擊的刺耳餘音還在車間裡迴盪。
整個工段瞬間死寂了一秒鐘！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驚駭地望向秦淮茹的方向和她旁邊那臺還在冒煙的衝床，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驚魂未定、臉色煞白的老李頭和他旁邊那個豁口的工具箱。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短暫的寂靜後，是火山爆發般的集體憤怒！
老馬師傅，一個平時忠厚老實的五十多歲漢子，第一個拍案而起，指著秦淮茹的鼻子吼道：“秦淮茹！你他孃的眼睛長哪兒去了？！魂兒丟家炕上了是不是？！看看你乾的好事！要不是李師傅今天站的位置偏點，那東西就直接楔他腦袋上了！你想殺人啊？！”
另一個平日裡就和秦淮茹不對付、性子潑辣的檢驗員張大姐，也扯著嗓子加入戰團：“就是！自個兒不想要命別拖著大夥兒！這活還幹不幹了？心不在焉的就滾回家奶孩子去！別在這害人！”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秦淮茹臉上。
“就是！車間裡最忌諱分神！她這是第幾次了？”
“上次磨刀砂輪差點崩出來那回也是她吧？”
“光寫檢討有什麼用？早晚出事！看看！應驗了吧？！”
“李師傅，算你命大！哎呦，這箱子……”
工友們七嘴八舌的斥責聲如同密集的冰雹，噼裡啪啦地砸向秦淮茹。
恐懼、委屈、再加上連日來的巨大精神壓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幾句，喉嚨卻堵得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怎麼回事？！鬧哄哄的像什麼樣子？！”一個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帶著難以壓抑的怒火。
車間主任趙有德扒開圍觀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衝到現場。
他四十多歲，身形魁梧，濃眉擰成疙瘩，眼神凌厲地掃過狼藉的衝床工位、冒煙的裝置、驚恐的人群、那恐怖的豁口工具箱以及渾身發抖、淚水漣漣的肇事者秦淮茹。
“報告主任！”小王師傅趕緊回答，“是秦師傅操作衝床時分神，潤滑沒做好導致卡刀，零件崩飛了！差點傷了李師傅！”
趙主任的目光像刀一樣戳在秦淮茹臉上，那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秦淮——茹！”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震得附近的機器似乎都在嗡嗡作響，“你給我滾過來！”
秦淮茹被他兇悍的氣勢嚇得一哆嗦，挪著步子怯生生地走到趙有德面前，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