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南原遺夢(五)(1 / 1)
“哎,對了。俺想起來了。”施天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將手伸進懷中,從裡面掏出一個袋子,“幸虧俺在春香居順手牽羊拿來這個,想不到還真派上用場了。”施天濟不無炫耀地用力將盛滿銀子的袋子在大家面前晃一晃。
“好啊,老施,此次要是救人成功,給你記一大功。把銀子交給李參將吧。”駱石印對施天濟誇讚道。
小分隊員們都知道,在平日裡,施天濟可是鐵公雞一個,他今天能有如此表現,實屬不易。
“給,接著。”施天濟將手中的銀袋子扔給李如珠。
“謝謝施大哥慷慨解囊,以後有機會,如珠定會加倍還你。”李如珠接住銀袋子,感激地說道。
“客氣啥!反正也不是俺的錢。就權當替這老東西贖罪吧!”施天濟手指地上春香居女掌櫃的屍體說道。
“你們都走了,那我們怎麼辦?”年齡最小的淨空和尚傻呵呵地問大家。
“老施,你說該怎麼辦?”駱石印用一種啟發式的眼光看一眼施天濟。
“這個,好辦。”施天濟讀懂了指揮使眼中之意,他回答一聲,然後,從牆角處取來繩子,將虛空和尚之外的另外三個僧人一一反綁在屋內的柱子上,並將他們的嘴巴用破布塞住,“你們給俺聽好了,老老實實在這待著,不準弄出任何聲響。否則,等俺們回來後,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竹林真舍大門的右側有一條隱在亂石之中的羊腸小道。順著小道一路向北行走約五十米,來到暨陽嶺的北側。
暨陽嶺北側的山體不像南側那樣是懸崖峭壁,而是坡度較緩的一個斜坡。
小分隊員們在虛空和尚的引領下,順著山坡草地上那條人工踩出的小路來到峰底。
繼續向北走十幾米,眼前現出一片平地,平地四周用木柵欄圍著,朝東的柵欄門前,立著一處四方形的木製窩棚。
窩棚內,一頭體型龐大的黃牛被拴在木樁上,正悠閒地從眼前的食槽中吃著乾草。在黃牛的身後,橫著一架破舊的牛車,車身上面是一方形的油布車篷。
虛空來到車棚前,先是將牛車推出,放好位置,然後,又將黃牛牽出,將牛車架好。
““車有些破舊,兩位英雄就將就一點吧。委屈兩位了。”虛空一臉歉意地對雙手被反綁的石朗和葉茹柳說道。
“趕緊動身吧。”石朗對虛空說道。
從寺廟內出發前,施天濟已經將石朗和葉茹柳的雙手反綁,不過,只是將綁繩繫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活釦。石朗和葉茹柳在必要的時候,只要輕輕一拉,就可掙脫。
虛空將事先準備好的兩條黑色矇眼布條交給身旁的李如珠,李如珠拿過布條,交給謝元一條,然後,和謝元一起,將手中的布條分別矇住石朗和葉茹柳的眼睛,並從腦後繫好。
車篷內鋪著一塊破舊的涼蓆。施天濟掀開車篷後面的布簾,將葉茹柳和石朗扶進車篷。謝元則將石朗的繡春刀和葉茹柳的奪命玫瑰刺塞進棚內的涼蓆下面,然後,將布簾放下。
“多加小心。”見一切準備就緒,駱石印對車棚內的石朗和葉茹柳囑咐道。
“放心吧,大人。”石朗對駱石印說道。
“架!”隨著虛空對黃牛的一聲吆喝,牛車緩緩前行。車輪壓在坑窪不平的山路上,不時地發出“吱呦吱呦”的聲響。
李如珠跟在虛空身旁,不停地向虛空詢問離逍遙谷的距離,他恨不能立刻就見到竹青,同時,他的內心深處不斷地想象著他的竹青妹現在的樣子。
駱石印率領謝元和施天濟跟在牛車的身後。
車行近一公里左右,眼前現出一片楓林。
“過了這片林子就到哨卡了。”虛空將車停在楓林的南端,對李如珠說道。
“進到裡面後,不要耍什麼花樣,否則,要你狗命!”李如珠向虛空亮一亮別在腰內的短刀,威嚇道。
“大人儘管放心,我贖罪還來不及呢,哪還敢耍滑。說實在的,我替倭國人做這些缺德事,都是被他們逼著做的。實在是罪過,罪過!”虛空點頭哈腰地說道。
“好了,不要廢話了。等到了裡面,機靈點。事成之後,我們可饒你不死。”駱石印走到牛車前,叮囑虛空。
“哎,一定,一定!”虛空點頭應允。
“石朗,一切以安全為重。明白嗎?”駱石印又對車篷內的石朗說道。
“放心吧,大人。屬下明白。”石朗在蓬內答道。
“好,去吧。我們在此接應你們。”駱石印衝李如珠揮一揮手。
牛車走進楓林內的那條蜿蜒小路,向林北的谷口走去。
駱石印帶領施天濟和謝元走進楓林,三人先是觀察一下林內的地形,然後相幫著攀上一顆高大的五角楓,向北面的逍遙谷觀望。
這個季節的楓樹樹葉已經落盡,駱石印等三人躲在楓樹的枝椏後,逍遙谷谷口的景象盡收眼底。可以清晰地看到,谷口實際上就是由兩處斷崖夾著的窄窄的細縫。
入口處的斷崖下,依山體搭建著一排木製的小房子,它應該是谷口處那十幾名倭國哨兵用來居住的。
木房子前面是一條通往谷內的小路,小路向裡直直地延伸了大約十幾米的距離後,拐向左側,裡面的景色被斷崖遮擋住。
石朗和葉茹柳坐在顛簸的牛車內,仔細地聽著外面的風吹草動。
“松尾君,你好啊。我又給你們送比驚(美女)來啦!”牛車來至谷口處,虛空和尚上高聲地對一位頭目模樣的倭國兵打招呼。
“一路辛苦了。停下來讓我瞧一瞧。”被虛空稱作松尾的倭國兵衝牛車揮一下手,示意虛空停車檢查。
“籲——”虛空將車停下。
“他是誰?怎麼沒有見過他?”松尾來到牛車前,疑惑地望著李如珠問虛空。
“哦,他是廟裡剛出家的和尚。這不,帶他過來見見世面。”虛空向松尾介紹道。
松尾圍著李如珠轉一圈,仔細觀察李如珠。李如珠趕緊裝作緊張的樣子,頻頻向松尾點頭致意。
“松尾君,要不先看看這車裡的比驚?”虛空害怕李如珠露出破綻,趕緊轉移松尾的注意力。
“很好,今天這兩位非常漂亮。今晚我一定要嚐嚐鮮!”松尾走到牛車尾部,掀開布簾,向內看了一眼,然後,放下布簾讚歎道。
“那好,松尾君。我先進去,好讓兩位比驚早一點安頓下來,等你晚上光臨吶。”虛空湊到松尾面前,討好般地說道。
“好,進去吧。”松尾右手一揮,擋在前面兩三米處的十幾名倭國武士讓開一條道路。
虛空不敢怠慢,趕著牛車向谷內走去。
牛車拐過小路的拐角,方才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從逍遙谷北面的群山後,飄來大片烏雲。山谷中頓時山嵐瀰漫,模糊了人的視線。
“駕、駕!”虛空不停地吆喝著黃牛,牛車順著熟悉的谷底石路,來到那座位於山谷最深處的雙層木板房前。
這是一座外表看起來非常簡陋的兩層木板房,一樓朝南的木門緊閉著。要不是房頂那具有中國建築風格的飛簷斗拱,很難讓人想到它竟然是倭國人專門建造的,專供倭軍消遣的場所。
“鴇兒娘,來貨了!”虛空將牛車停在木門前約五米開外的空地上,對著門內高喊道。
隨著木門的開啟,從裡面走出一位身著朝鮮族服裝的中老年婦女,這是一位顏值評判較複雜的中老年婦女,單從其高挑的身段、得體的服裝和走路時大幅度的扭胯動作來看,很容易使人想起半老徐娘風韻猶存幾個字,這讓其顏值打分會高一些。
但是,等她走近些,就會發現,歲月的無情還是非常明顯地在她臉上刻下烙印,她那濃妝豔抹仍難以掩蓋的眼角的魚尾紋和顰笑間露出的滿嘴黃牙,無疑對沖了良好身段給她帶來的較高的顏值分數,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將其顏值分拉至負數。
看來這位就是這裡的老鴇兒。
“你個死和尚,也不過來扶老孃一把。”老鴇兒擰胯來到門前的一處臺階上,小心地下著臺階,嘴裡不停地抱怨著虛空和尚。
“哎吆喂,你可得小心點。這要是不小心摔壞了身子,弟弟我那得多心疼呀!”虛空趕緊跑過去,一把握住老鴇兒早已伸出的手,小心地將她扶下臺階。
“這才夠意思。這次一共送來幾個呀?”老鴇兒在虛空的攙扶下,來到牛車前。
“還幾個呢,一共就兩個,現如今兵荒馬亂的,這活也不好乾呀!”
“哎,他是誰?咋沒見過他?淨空那小和尚咋沒來呢?”老鴇兒看李如珠有些眼生,便問虛空。
“這是廟裡才出家的和尚法雲。這不,淨空身體不舒服,我就讓他來了。”虛空應付道。
“那就把人領進來吧。”老鴇兒也不觀瞧車內的石朗和葉茹柳,轉身向房內走去。
虛空和李如珠將石朗和葉茹柳扶下車,然後,將兩人臉上的矇眼布取下。四人跟著老鴇兒走進門內。
門內的景象和一般的妓院佈局大體相似,只是和當時朝鮮其他地方的妓院比起來,這裡一樓的大廳要小許多。
進門後,右側拐角處是一個不大的木製櫃檯,這應當是老鴇兒用來收錢的場所。
大廳正面是一處用鐵綾子隔開的套間,由於光線太暗,套間內的景象根本看不清楚,裡面模模糊糊的,似乎擺放著許多條形的小床。
大廳的西北角有一木製樓梯通到二樓。整個二樓看起來應該是佈滿了一個一個隔開的房間。
“來,將她們倆先關進小黑屋子裡適應適應。待會兒我開導開導她們。小聲點,姑娘們正在睡覺休息。”進門後,老鴇兒徑直走到櫃檯後面,然後,對立在房子西北角的兩位男子說道。
兩位男子應答一聲,走到石朗和葉茹柳面前。從兩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來看,他們應該就是虛空所說的受傷致殘的倭國兵。
兩位倭國兵小聲嘀咕幾句,然後,一人一個,將石朗和葉茹柳押進拐角處的一處小門前。
原來,老鴇兒所說的小黑屋子,就是眼前門內的房間。
兩位倭國兵將石朗和葉茹柳猛地推進屋內,然後,將門關上。
屋內的光線要比外面大廳黑許多,石朗和葉茹柳用力眨幾下眼睛,才勉強適應了屋內的黑暗。
這是一處沒有窗子的房間,房間內只擺放著一條長方形的條凳。兩人坐在凳子上,開始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大廳內,虛空和尚見兩位押解石朗和葉茹柳的倭國兵重新回到他們剛才站立的、離櫃檯較遠的位置上,便湊到櫃檯前,對老鴇兒小聲說道:“鴇兒娘,有件事想求你幫一下忙。”
“啥事情?有屁快放。”老鴇兒沒好氣地說道。
“你還記不記得今年夏天,我給你送來的那位嘴角處長著一顆美人痣的姑娘?”虛空小聲問道。
“這老孃哪能記得,你送來那麼多人!”老鴇兒一邊低頭整理檯面,一邊說道。
“就是那個……脾氣挺大的姑娘。你忘了,當時松尾君正好在這裡,他看那姑娘長得不錯,想親她一下,那姑娘竟然一口將松尾君的舌頭咬破了。”
“哦——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是叫……竹青,對吧?”老鴇兒抬起頭,看著虛空說道。
“對,就是她。那她人還在不?”虛空問道。
虛空之所以這麼問,是由於他知道送到這裡的姑娘有些會因為不堪凌辱而自殺,或者因長期遭受非人的待遇而生病致死。
“你問她幹什麼?”老鴇兒警覺起來。
“是這麼回事,這位姑娘是他朋友的相好,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他們見上一面,好讓他回去後對他朋友有個交代。”虛空指著李如珠對老鴇兒說道。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這事要是讓城裡的倭國人知道了,老孃我恐怕得掉腦袋。我看你還是趕緊回去吧。”老鴇兒不耐煩地對虛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