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歸途(二)(1 / 1)
趕跑了山賊,石朗簡單收拾一下行裝,繼續前行。
清晨,大山裡的一切都顯得欣欣向榮。明媚的陽光,藍天白雲,小河流水,綠樹山林,還有林子裡各種天籟的聲音。
好景象並沒有給石朗帶來好心情。剛才山賊頭領的一番話,讓石朗心裡徒添了些許擔憂。
很明顯,已經有人盯上了石朗手中的那份證據。是誰呢?楊應龍?與楊應龍有染的地方官員?朝廷裡的利害相關方?石朗邊走邊分析,但始終難以弄清到底是哪一方收買了山賊對自己下手。
自己在明處,而對方在暗處。石朗開始為自己此行擔憂起來。
望著四周神秘莫測的深山老林,石朗禁不住加快了腳步。
傍晚時分,石朗走出大山,來到山下的一處客棧。
這是一家苗族客棧,是一對老夫妻開的。
整個客棧分為上、下兩層,一樓是顧客吃飯的地方。二樓是供顧客住宿的房間。
石朗找一個較安靜的角落坐下來,環顧屋內。
客棧內正中間那張較大的木桌四周,圍坐著七、八名胡吃海塞的彪形大漢,從他們的穿著打扮來看,應當是一夥馬幫漢子。
屋內的東南角僻靜處,坐著一位身穿苗族傳統服裝的少女,少女低頭吃飯,一副略顯矜持的樣子。
石朗點了苗族傳統的臘肉、魚乾和米飯。在苗族聚居地區執行任務的這段時間,石朗喜愛上了苗族美食,而且瞭解了不少的苗族飲食文化。
石朗吃飯期間,又陸陸續續進來五、六名顧客。看樣子多半是商人。
吃過晚飯,石朗上樓休息。
石朗選的是二樓最東側的房間,因為這裡較為安靜。長途跋涉了一整天,石朗想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早起趕路。
石朗將背囊放在床上枕頭右側,然後開啟窗子觀察窗外的環境。
窗外是一片不大的草地,草地的盡頭,一條小河蜿蜒東去。小河的另一側,是一片林地。
石朗將窗子關好,轉身回到窗前。
考慮到白天的遭遇,石朗對此次返回北京的歸途多了幾分憂慮,行為舉止也分外小心謹慎起來。他從背囊內將那個包裹著證據材料的小圓球取出來,然後,將自己手中繡春刀刀柄的柄頭處擰開。
石朗的繡春刀是找人特製的,為方便執行任務,石朗讓製作者將繡春刀刀柄製成空心狀,刀柄內的空洞可放置一些機密檔案之類的東西。
石朗將小圓球塞入刀柄空洞內,然後將柄蓋擰緊。
石朗重新調整一下背囊的位置,將繡春刀塞到枕頭底下,然後,和衣而眠。
山腳下的夜,萬籟無聲,靜得出奇。
客棧二樓的房間內,酒足飯飽的各色客商早已進入夢鄉。
後半夜,睡夢中的石朗忽然感覺到一股異味衝入鼻孔,他猛地驚醒。
石朗坐起身,驚訝地發現,從門縫內冒進濃煙。
“不好。外面著火了。”石朗從枕頭下面拿起繡春刀,開啟房門。
一股濃重的煙霧撲面而來。
這時,其他房間的客人也發現著火,紛紛驚叫著從房間內衝進走廊。
石朗判斷:火是從樓下開始燃起的。
按照火災逃生常識,此時顧客從走廊往樓下跑,無異於自投羅網。
事實也的確如此,從走廊衝到樓梯準備下樓的幾名顧客相繼被濃煙燻倒。
石朗自然懂得該如何逃生,他轉過身去,準備跳窗逃生。可就在石朗轉身的一剎那,聽到走廊上傳來女子的呼救聲。
石朗邁出門外,透過濃煙,發現一名女子雙手捂鼻,正無助地不知該逃往何處。
石朗不假思索,快速衝過去,拉起那名已經癱倒在地的女子,快速跑向自己的房間內。
由於對其他房間內部的結構不瞭解,石朗並沒有選擇就近的房間逃生。他拉著那女子,希望從自己房間內跳窗逃生。
石朗幾乎是拖著那名已經喪失走路能力的女子跑回自己的房間。
房間內,濃煙滾滾。
石朗先將那女子拖到窗前,讓她將頭伸到窗外,避免吸入過多的煙霧,然後,石朗跑到床前企圖拿起自己的背囊。可床頭處已經不見了自己的背囊。石朗又在屋裡的各個角落找尋一遍,依然沒有發現自己背囊。
“看來,自己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多虧自己事先將證據材料從背囊內取出放到刀柄內,否則……”石朗環顧房間,暗自慶幸。
石朗一手拿著繡春刀,一手夾起那女子,從窗戶上縱身躍出,穩穩地落在窗外的草地上。
火勢越來越大,整個一樓火光通明。二樓的部分房間也已經燃起明火。
僥倖逃出來的幾名顧客癱坐在客棧外的空地上,大聲地咳嗽著。
經營客棧的那對老夫妻對著沖天火勢,悲號痛哭。
“多謝壯士救命之恩!”緩過神來的那名女子簡單整理一下著裝,對石朗施禮致謝。
“不用客氣。姑娘沒受傷吧?”石朗問道。
“沒有受傷。多虧壯士出手搭救,要不然,我早已命喪火海了。”
“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這荒野客棧住宿?不怕危險嗎?”
“我前些日子到西邊的寨子探望病重的外婆。外婆病好後,我父親叫我趕回家照看年幼的弟弟。這不,我就趕緊一個人往回趕。
“至於我一個人住宿客棧,這個倒是不必擔心。因為我們苗人居住的地方,民風淳樸。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姑娘父母家在哪裡?”
“由此地去往東北方向約二十里的路程。”
“正好,我也要去往東北方向,咱們同路。”
“那太好啦,這黑燈瞎火的,我一個小女子獨身趕路也不安全。有壯士您同行,我就放心了。”聽到石朗要與她同行,那女子顯出一副非常高興的表情。
“那我們抓緊趕路吧。這客棧是住不成了。天也快亮了。”
“壯士先請。”
“咱們同行吧。這樣也方便說說話。”
“好的。”
石朗和那女子並肩同行,繞路經過小河上的那座獨木橋,然後,沿著林子邊的一條蜿蜒小道,向東北方向走去。
荒野客棧;偶遇;遭遇火災;因搭救偶遇女子而丟失背囊。這一切的巧合不得不使石朗對眼前的女子心生猜疑。
很明顯,火災是有人精心設計的,其目的就是盜取自己手中的背囊。
看來,對於取得這份證據材料,對方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石朗回顧剛剛發生的一切,禁不住抬手握了一下掛在腰間的繡春刀。
至於邀請這位女子同行,石朗有著自己的考量。方才發生的一切,很有可能與這名女子有關。對方除了這名女以外,還有其他同夥或者是幕後策劃人。石朗就是希望透過接觸這名女子,挖出敵對方的底細。知己知彼,才能有備無患。
“壯士,怎麼不說話了。”見石朗走路沉思,女子問道。
“哦,可能有些累了。”
“要不咱們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不用,我沒事。咱們繼續趕路吧。”
“好的。”
“還沒問姑娘芳名。”
“我叫千雅。千萬的千,文雅的雅。”
“好名字。”
“是我父親給我起的。”
“姑娘家裡都有什麼人?”
“我父母,我,還有一個弟弟。”
“姑娘學習過漢文?”
“沒有。我們這荒山僻壤的,女孩子一般沒有機會讀書學習。在我們這裡,家境好一點的,頂多讓自己家的男孩子學點文化知識。對了,還不知道壯士尊姓大名?”
“我叫林輝,老家是山東的。”
“那我就叫您林大哥吧。”
“行啊。”
“林大哥,您怎麼大老遠地跑到我們這裡來了?”
“我家裡祖祖輩輩經營藥材買賣。我這次來是來買藥材的。聽說這裡盛產多種名貴藥材。我就趕了過來。但現在看來,只能空手而歸啦。”
“怎麼林大哥沒有買到想要的藥材?”
“沒有。不過,無所謂。就權當是過來探探行情吧。”
“明年可以早一點來,這地方名貴藥材還是挺多的。”
“哦,姑娘對當地藥材買賣熟悉嗎?”
“不是很瞭解。我父親瞭解。”
“你父親是幹什麼工作的?”
“他是個獵戶,經常進山打獵,他跟那些經常進山採摘草藥的人很熟悉。”
“那我下次來一定找他。”
“可以的。”
“剛才的一場大火,我光顧著逃生了,卻把背囊落在客棧內,估計早已經化作灰燼了。我的盤纏可都在背囊裡呢。”石朗故意不把丟失背囊一事告訴千雅,而且轉頭看一眼千雅的反應。
“林大哥都是為救我才遭受損失的,真對不起!”千雅似乎沒有看出石朗對他的試探,只顧自我責備。
“沒關係。錢乃身外之物,沒了可以再掙。你我能夠僥倖從大火中逃生,已經是萬幸了。”
“話雖這麼說,可我總是感覺對不起您。林大哥,你那背囊裡肯定有不少值錢的東西吧。等到了我家,我讓我父親償還您。”
“不用不用,裡面就是些換洗的衣物和一些散碎銀兩。值不了多少錢。”
“要不讓我父親補償您想要購買的藥材,不管是什麼藥材,他有辦法弄到。”
“這個……等到了你家再說吧。”
“林大哥的這句話我就當是您答應了。咱們一言為定。”
“好吧。你父親要是真能幫我弄到藥材,我可以買下來。我隨身還帶著些銀兩。即便是我帶的銀兩不夠,我可以寫欠條。等我下次來的時候,一定償還。”
“您看您,剛才說得好好的,怎麼轉眼就變卦了。”聽到石朗還是不接受他父親的補償,千雅臉上顯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要不這樣吧,既然你父親能弄到藥材,我可以跟他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也行。這樣我就可以經常見到林大哥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