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60萬噸規模的胃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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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有一點想不通啊。”在發表完關於大豆價格後續走勢高論的崔海風頓了頓,又說道,“隨著社會生活水平的提升,以及我國人口數量的進一步增長,整個社會,關於肉類、食用油,也就是豆粕、豆油的需求,都是顯而易見的呈現出高速增長趨勢的。

然而在這種高速增長趨勢之下。

在我國社會對於大豆需求量,越來越龐大的情況下。

關於國內的大豆種植面積,以及年產量,卻沒有顯著的提升,導致了市場供應缺口越來越大,越來越依賴北美市場轉基因大豆的進口。

這一點,說實話,我是有點難以理解的。

明明我國的土地面積廣闊,適合大豆種植的地域也有不少,為何就不能加大一些種植面積,使國內市場不那麼依賴於國外進口呢?

畢竟,原材料端,過度依賴於國外市場。

就容易被別人掐住咽喉,失去定價權,並最終被別人拿走整個產業的大部分利潤啊!”

“也沒有什麼難以理解的。”蘇明諾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微笑地回應道,“我國的土地面積雖廣闊,但可用耕地,還是相對有限的,且在這相對有限的耕地中,首要必須保證的是糧食作物的種植,只有實現了糧食安全,才有所謂的生活品質追求。

如果大家都吃不飽飯,那又何談生活品質的追求呢?

所以,在大豆種植上,國家宏觀層面規劃上,優先順序就沒有那麼高了。

再者,由於天氣、光照、土地土壤礦物質……等原因,我國的大豆種植畝產量,在同樣的種子品種下,就是不如北美的一些國家。

這是自然的選擇,沒有辦法改變的。

既然畝產量不如北美的一些國家畝產量高,那麼,在市場競爭力下,自然就落了下風。

在加上本土大豆和轉基因大豆,在出油量上的巨大區別。

直接就導致了國內油脂企業,在相同價格下,優先選擇轉基因大豆作為原材料的這一普遍現象。

當企業為了壓縮成本,提升利潤,同時也提升市場競爭力。

國內的本土大豆,就逐漸被拋棄掉了。

也就成了如今國內大豆種植面積,以及年產量,在整個社會需求高速擴張的情況下,卻年年降低,整個國內產業越來越依賴國外市場轉基因大豆的情形了。

這並非是國內不想掌握大豆的定價權,不想實現自主可控。

而是充分的市場競爭下,整個產業上下游,種植農戶、企業、投資資本……眾多市場參與者共同選擇締造的結果。”

“咱們的本土大豆和北美市場運過來的轉基因大豆,在出油量上,的確差距有點大。”韋興國聽完蘇明諾這番話,心裡很是驚訝於他對於整個大豆產業的瞭解程度,接過話繼續說道,“同樣的一噸大豆,咱們本土大豆出油量只有12%左右,而北美市場運過來的轉基因大豆,則基本能做到21%左右,這樣的差距……如果咱們油脂企業,還繼續選擇本土大豆作為加工原材料的話,用不了多久,企業就會虧損倒閉了。”

“這就是了。”蘇明諾點頭說道,“企業的選擇結果,使得咱們的本土大豆市場採購量越來越少,市場佔比越來越低,再加上相同畝產較低,自然就沒有多少農戶願意種植了,因為大面積種植了之後也賣不掉,賣不上價錢。”

“可我記得前幾年,好像還沒有轉基因大豆這個概念啊。”方慶昭說道,“那個時候,國內油脂企業用的基本上都是本土大豆。”

崔海風說道:“轉基因大豆成規模進入國內市場,也就是這兩三年間的事情,之前……的確沒有聽說過這東西。”

“這就是科技進步的結果啊。”韋興國感慨道。

“是科技進步的結果,但卻也是有些人,竊取了咱們的成果所致。”蘇明諾說道,“這東西,是一個以前供職於全球糧商巨頭,同時也是世界農業巨頭企業孟山都的一位生物學家搞出來的。

而這位生物學家,最初的研究樣本,則來自於國內。

是由我國一株野生大豆開始的。

這一株野生大豆,是在他訪問我國期間,在學術交流中,由某個農學院的教授所贈予。

如果不是這一株原始的野生大豆樣本,可能就沒有今天的轉基因大豆,也有可能會出現更符合我國土地環境生長的本土轉基因大豆誕生,就像雜交水稻一樣,只是現在……這一切都不太可能了。”

“原來是這樣。”崔海風輕嘆了一聲,說道,“那真是可惜。”

“其實進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席間跟著韋興國一塊來的‘興國糧油食品加工廠’採購部經理鄺志邦插話道,“國產大豆畝產低、出油量少,缺少市場競爭力,不就該被市場淘汰嗎?充分的市場競爭,一切都是講究價效比的,既然買進口的轉基因大豆進行生產更划算,那就沒有理由不選擇啊!”

蘇明諾看了一眼鄺志邦,笑著說道:“如果是公平的市場競爭,那缺失價效比的產品被淘汰,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可當一個市場對另一個市場的原材料依賴度過高,則這種公平競爭關係就被打破了,到時候……失去原材料端的定價權,整個國內的大豆加工產業鏈,都會遭殃。”

“如果價格過高,咱們不買,繼續用本土大豆不就行了嗎?”鄺志邦說道。

蘇明諾仔細打量了鄺志邦一眼,不太理解韋興國怎麼會用這人當採購部經理,負責企業的原材料採購事宜,說道:“鄺經理想的恐怕是過於簡單了一些吧?就比如現在,轉基因大豆價格持續飆升,你想轉用低價本土大豆,還可能嗎?

本土大豆在你所謂的充分市場競爭中落敗,導致種植面積和年產量持續降低。

一旦市場供需失衡,國外幾大巨頭,有意控制出口到我國的出口量,則國內市場就完全紊亂了。

這個時候,想買本土大豆沒得買。

畢竟豆子是一年一季,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憑空從地裡長出來。

那為了企業的正常生產,以及下游的實打實需求,就只能捏著鼻子,吃下人家高價出售的轉基因大豆,將產業利潤拱手奉上了。”

“不至於吧?”在鄺志邦啞口無言之中,崔海風心頭一跳,想到了當前的產業現狀,說道,“這種利用定價權,有意操縱市場價格的行為,特別是在大宗商品貿易之中,應該是違反WTO的某些規定的吧?”

蘇明諾笑著說道:“規則,只對文明的弱者有約束力,對於某些霸道的流氓強者,那就不一定了。”

“不管怎樣,行業的趨勢發展和產業現狀,也不會因為個人而改變。”韋興國對於蘇明諾所說的這些,多少是瞭解的,只是就算了解,也無法改變,只能被動的選擇接受,“我們只是這時代洪流中的一滴小水珠,除了順應潮流,跟隨時代和行業的變化而變化,是沒有其它辦法的,不這麼做,往往就會很快被市場所淘汰。

小蘇啊……你對於事物的理解,的確比我們都要深刻,也能透過現象,看到很多我們看不到的本質問題。

可要在這個社會上長期生存,有時候,還是要隨大流的。

人力有時而窮。

在滾滾時代洪流面前,我們是沒辦法逆流而動的。

你呀,現在經歷的還太少,等以後……你越來越成熟了,會明白的。”

他從心裡是很欣賞蘇明諾這種敢想敢做,聰明敢闖的作風的,這很像他年輕的時候,但他也很希望蘇明諾能在他這番話的提點中,明白一些更多的社會生存道理,免得以後走更多的彎路。

畢竟,要想創業成功。

可不單單只是敢想敢做,聰明敢闖就行的。

“韋叔,你說的,我明白。”蘇明諾知道他是好意,不禁微笑地點了點頭。

韋興國哈哈笑了一聲,說道:“你明白就好,來,繼續陪叔再喝幾杯,我可聽昌農說了,你小子酒量可好著呢。”

說著,倆人便又碰了一杯。

之後,隨著酒越喝越多,席間的氛圍,也就變得越來越輕鬆和諧了。

而就在蘇明諾和韋興國一行人簽完定單合同,邊喝酒,邊暢談現如今的大豆產業現狀,以及整個產業未來發展的同一時刻。

同區域,不遠處的一處高檔五星級酒店私密包間之中。

作為ADM亞太區業務總裁的利昂·威廉姆斯、ADM華國區業務總裁鄧和峰,以及副總裁趙元斌,還有跟利昂·威廉姆斯同行的助理,也在大全豆業集團董事長,同時兼任著華國豆業協會副會長之職的韓振山邀請下,談著未來的合作事宜。

“韓董事長,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客套的話,就沒有必要多說了。”鄧和峰看了一眼利昂·威廉姆斯的眼色,微笑地說道,“你放心,你們大全豆業集團的原材料供應問題,我們會幫忙解決的,作為老朋友和長期合作伙伴,我們ADM公司,缺誰的貨,也不能缺你的貨啊,你說對吧?”

“那就多謝鄧總了。”韓振山端著酒杯說道。

鄧和峰滿面笑容地跟韓振山喝了一杯,說道:“朋友嘛,彼此幫點忙,應該的。”

“不過這次國內市場,缺貨缺得有點嚴重。”韓振山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這次叨擾威廉姆斯先生呢,其實也不只是為了我們大全的貨源供應問題,還受到幾個朋友所託……如有可能的話,我是希望能夠與貴公司簽訂更多的供應訂單。

當然了,我也瞭解貴公司的大豆存貨,儲備量有限,不一定有這麼多貨供應。

我說的簽訂更多供應訂單,可以是一部分委託訂單。

也就是我們付錢,貴公司在北美市場上,代我們進行公開招標採購,畢竟你們是大公司,且在北美市場上的現貨購買渠道,也遠比我們多,同時信譽度,知名度也比我們強,採購成本也相應會比我們低。

還有就是跨洋採購,遠距離運輸,我們這些國內企業,確實力有不逮。”

“韓先生要多少貨?”聽完助理翻譯的韓振山的話,利昂·威廉姆斯用不太熟練的華語問道,“我們看重韓先生這個朋友,如果我們有能力幫忙的話,肯定不會推辭。”

聽見利昂·威廉姆斯用華語應答,韓振山多少有些意外,說道:“貨嘛,自然是越多越好,目前國內市場供需嚴重失衡,且缺口極大,幾乎已經到了有價無市的地步了,我估計就算幾百萬噸的量,國內市場也能輕鬆吃掉,我們公司需求是30萬噸,但若有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從貴公司手裡訂購60萬噸的量。”

“60萬噸。”聽見這個數字,利昂·威廉姆斯沉思了一會,方才說道,“不止你們華國市場大豆現貨有價無市,我們北美市場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我估計這個量,我們很難滿足,但韓先生是我們公司在華的重要合作伙伴,也是我在華的重要朋友,我想……我會跟集團談,幫韓先生爭取。”

雖然利昂·威廉姆斯口中說著爭取、儘量之類的詞彙。

但他作為集團的全球業務高管之一,是熟知內情的,也是知道目前集團所儲備囤積的大豆量,是完全能夠供應這60萬噸規模的。

只不過,集團對華市場的戰略目標,遠不止這一筆訂單的利潤。

所以,他也就不可能跟韓振山透露真實的情況了。

“感謝威廉姆斯先生的幫助。”韓振山繼續說道,“只要有貨,價格方面都好談的。”

“價格方面,韓董事長不用擔心。”鄧和峰適時應道,“如果集團那裡能夠透過,我們肯定會給予韓先生一個非常公道的價格。”

“這我相信。”韓振山點了點頭。

他跟ADM公司合作,這不是第一次了,根據往幾次的合作經歷來看,對方在訂單的價格方面,的確還是很公道的,這也是他持續選擇跟ADM公司合作的一大原因。

“那就祝我們未來能夠繼續愉快合作了。”鄧和峰笑著又跟韓振山喝了一杯。

待酒盡興,初步的合作意向達成,眾人繼續閒聊了一陣,方才在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各自散去。

剛剛離開酒店地下停車場。

韓振山坐在一輛黑色賓利的後座上。

同車上,剛才在席間一直沒怎麼插得上話的‘大全豆業集團’旗下,大全國際貿易公司總經理曾清洪,這時,終於忍不住說道:“姐夫,沒想到利昂·威廉姆斯這外國佬還挺好說話的,我還以為現在這種局面下,他會各種推辭來著,這麼看……ADM公司集團那邊,應該還是挺重視咱們這個合作伙伴的吧?”

“沒這麼簡單。”韓振山剛剛在席間醉醺醺的神態,此刻已經一掃而光,眼神格外清醒,“這外國佬今晚這麼好說話,就越是說明這單生意,沒那麼好談成,如果真這麼容易就跟咱們簽了合同,則說明ADM公司手裡應該是囤積了大量存貨的,這也就是說市場的實際庫存,可能跟咱們預估的有較大差異,這就很不妙了。”

“ADM公司手裡,應該不可能有大量存貨的吧?”曾清洪說道,“如果真有大量庫存,用不著利昂·威廉姆斯這外國佬出面,鄧總就可以直接跟咱們談了,再者……我派人到北美市場瞭解過,的確各大巨頭,以及行業各公司都在搶購市面上的大豆現貨,這不是虛假的繁榮,而是實實在在的需求擴張導致的供應端原材料缺口,姐夫……你是不是太過小心了?”

韓振山說道:“希望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吧。”

“對了,姐夫……”曾清洪略微猶豫了一下,又說道,“現在距離正式的訂單合同簽訂,肯定還需要數輪談判,而且,我想國內市場上,缺貨的眾多企業,也都在尋求國外的穩定供應鏈,清晰可見的,後續的大豆現貨市場,還會越來越緊張,價格也大機率會進一步上漲。

目前國內的現貨價格,跟芝加哥交易所的CBOT大豆價格相比。

是存在一定溢價的。

我想透過在CBOT大豆期貨合約上,建立一部分多頭頭寸,用以對沖我們在接下來的談判期間所造成的價格摩擦成本。

我近期瞭解到,咱們國內的很多企業,都是透過這種期市與現貨市場的對沖形式。

來提前鎖定原材料成本的。

這樣,就算後續大豆價格繼續暴漲,我們也能掌握主動,控制住採購成本。”

“你所說的透過期市頭寸,來對沖價格上漲,控制採購成本這事,我也聽人說過,之前呢,集團也有所考慮。”韓振山說道,“不過這裡面風險也是有的,國內市場,咱們還有一定的話語權,可國際市場上,那就沒辦法了,出了事,只能任人宰割,這事……你想做可以,但得找專業的團隊,而且得控制好風險。”

“好的,姐夫。”曾清洪應道,“我會把握好度的。”

“還有……”韓振山想了想,說道,“除了ADM這邊,其它的渠道,比如邦吉、嘉吉這邊,你也試著接觸一下,看看他們什麼態度。”

曾清洪點了點頭,說道:“這我知道,已經著手在接觸了。”

“北美市場那邊,也派人再跑一趟。”韓振山繼續說道,“金融市場的反饋和現實市場的反饋,有時候,是會有天差地別的。”

“好的。”曾清洪繼續應道,“我明天就派人再過去一趟。”

他對於姐夫的謹慎,說實話,心裡是有點無語的,可就算無語,也必須得照辦。

說話間,黑色的賓利已經穿過高架,駛入了城市快速路,向著遠處韓家別墅一路狂奔。

而同時間……

同一條道路上,相隔不遠的一輛計程車裡。

晚宴結束後,獨自離開的ADM華國區業務副總趙元斌靠在計程車的後座椅子上,看了一眼窗外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逐漸淹沒在車流中的那一輛熟悉賓利轎車,打了一個酒嗝,掏出褲兜裡的手機,便撥通了魔都匯峰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對沖基金經理吳蒲儀的電話:“老吳啊,大全豆業集團的韓董事長,今晚跟我們公司正式接觸了,一開口就要60萬噸的量啊,真是嚇我一跳,這傢伙胃口真是好大。”

“好,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吳蒲儀在電話裡笑著道,“多謝老趙你的訊息了,我該知道怎麼做了,上一筆錢,我已經存入你的銀行戶口了,算是幫你理財的投資收益,你查收一下,看看數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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