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灼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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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士兵端著槍,身體繃緊得像拉滿的弓弦,互相掩護著,一步一頓地挪進了門內。

手電光柱在瀰漫的煙塵中徒勞地掃射著,如同迷失在濃霧裡的螢火蟲。

光線掃過空蕩的土炕、傾倒的破桌、散落的雜物……就是沒有半個人影。

“沒人?”其中一個士兵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操他孃的,見鬼了不成?”另一個也慌了神,探照燈胡亂晃動,突然掃向靠牆堆著的一堆柴草和一個巨大的破水缸,“那邊!看看水缸後面!”

兩人神經質地同時將槍口和光柱轉向水缸方向。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的剎那,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緊貼著門框上方狹窄的陰影區域,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融入門外更廣闊的夜色裡,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嘩啦!”其中一個士兵神經高度緊張,對著水缸後面猛地開了一槍。

水缸應聲碎裂,渾濁的水和陶片四濺。

“空的!他媽的跑了!”士兵氣急敗壞地吼道。

“跑了?他能跑哪去?”另外一個士兵在門外咆哮,“搜!給我把這破村子翻過來!他肯定在附近!”

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再次響起,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朝著屋後和兩側的斷壁殘垣擴散開去。

幾道手電光柱在殘破的土牆、坍塌的柴垛和荒廢的院落間瘋狂掃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和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慌。

李長歌貼著一段半人高的斷牆陰影移動,動作輕盈得像掠過地面的風。

駁殼槍穩穩握在手中,槍管似乎還殘留著上一場收割的冰冷餘溫。

他像一隻經驗豐富的獵隼,銳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精準地鎖定了下一個目標——一個背對著他、正緊張地用手電掃視前方坍塌馬棚計程車兵。

那士兵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暴露在光柱下的脖頸在寒冷的空氣中微微發紅。

駁殼槍在李長歌手中幾乎沒有明顯的後坐震動。

一道微弱的火光在斷牆後一閃即逝。

“砰!”

槍聲清脆,帶著某種冰冷的決斷。

遠處那個士兵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後心,猛地向前一栽,手電筒脫手飛出,在凍硬的地面上滾動幾下,光柱斜斜地射向夜空,隨即熄滅。

士兵的身體沉重地撲倒在冰冷的凍土上,再無聲息。

“在那邊!斷牆後面!”恐懼的嘶吼立刻炸響。

幾乎在李長歌槍響的同時,幾支漢陽造已經循聲瘋狂地朝著斷牆方向傾瀉子彈。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彈雨潑灑過來。

泥塊、碎磚、凍土被炸得四處飛濺,斷牆被打得石屑紛飛,留下蜂窩般的彈孔。

李長歌在開槍的瞬間已矮身疾退,子彈帶著尖嘯,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和頭頂掠過,狠狠鑿進他剛才藏身的斷牆位置。

他藉著夜色的掩護,沿著一條早已在腦海中規劃好的路線——一道緊貼著半塌牲口棚形成的狹窄陰影帶——迅速轉移。

他移動的軌跡如同鬼魅,在殘垣斷壁間穿梭

斷牆在身後化作齏粉,子彈尖嘯著啃噬磚石,迸濺的火星短暫照亮李長歌貼地疾掠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

他沿著牲口棚倒塌後形成的狹窄隧道疾行,腐朽的木樑和凍硬的茅草擦過肩背。

駁殼槍被他塞回腰間,冰冷的槍管貼著肌膚,帶來一種奇異的鎮定。

他需要更安靜,更致命的武器。

前方,穀倉巨大的輪廓在稀薄月色下如同蹲伏的巨獸。

倉門早已朽壞,半敞著,露出裡面更濃稠的黑暗。倉內堆積的陳年穀物散發著腐敗的黴味,空氣滯重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李長歌側身閃入,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他迅速掃視內部結構:幾根粗大的支撐木柱,靠近後牆堆積如山的穀殼堆,還有一側牆壁上,離地約一人高處,一個用來通風的、臉盆大小的破口。

就是這裡。

他幾步衝到穀殼堆後,身體緊貼著粗糙的木牆。

寒意順著牆板滲入骨髓。

他拔出刺刀,刀尖抵住牆壁一處腐朽的木節疤,手腕沉穩地發力,無聲地剜動。

木屑簌簌落下,一個核桃大小的孔洞迅速成型,正對著穀倉前方那片開闊的打穀場,以及打穀場邊緣那條通往村外的唯一土路。

外面,追兵的腳步和叫罵聲由遠及近,如同被激怒的狼群。

“分頭找!他跑不遠!”

“穀倉!肯定躲穀倉裡去了!那地方能藏人!”

“圍起來!圍起來!媽的,給老子把出口堵死!”

雜亂的腳步在穀倉門外停下。手電光柱晃動著,像幾隻窺探的眼,小心翼翼地探入穀倉深處,在堆積的穀殼和木柱上掃來掃去。光柱掃過李長歌藏身的穀殼堆時,他屏住呼吸,將身體縮排穀殼更深處,腐敗的氣息充斥鼻腔。

“看到沒有?”

“媽的,太黑了!扔火把!扔進去看看!”

一根裹著浸油破布的木棍被點燃,帶著“噼啪”的燃燒聲,旋轉著扔進了穀倉深處。

火光驟然亮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飛舞的塵埃和乾枯的穀殼。

火把落在離李長歌幾米遠的空地上,火苗舔舐著乾燥的雜物,光線搖曳不定。

藉著這跳動的火光,幾個士兵端著槍,緊張地弓著腰,試探著踏入穀倉大門。他們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後面的牆壁和穀殼堆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搜!仔細搜!”一個聲音在門口吼道,是那個頭目。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穀倉最深處、靠近後牆的某個角落爆開!槍口焰在黑暗中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閃即逝!

“啊——!”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士兵猛地捂住肩膀,慘叫著向後跌倒,手中的漢陽造脫手飛出。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李長歌貼在穀殼堆後的臉猛地轉向牆壁上的窺孔,右眼死死盯住外面!

穀倉外計程車兵們像被重錘擊中,瞬間炸開了鍋。

“後面!在穀倉後面!他繞到後面去了!”

“開火!開火!打後面!”頭目的聲音因驚怒而嘶啞。

根本來不及分辨槍聲的具體來源,所有指向穀倉內部的槍口,立刻條件反射般轉向了槍聲響起的位置——穀倉那厚重的後牆方向。幾支漢陽造瘋狂地朝著那堵厚實的泥磚牆傾瀉子彈,試圖穿透它,擊中那個狡猾的敵人。

“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的穀倉內部產生了恐怖的迴音效果,如同無數面巨鼓在耳邊同時擂響!

子彈狠狠鑿進厚實的磚牆,磚屑、泥塊、塵土如同瀑布般崩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槍口噴出的火焰和硝煙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人睜不開眼,劇烈的迴音更是讓倉內計程車兵們頭暈目眩,耳鳴不止。

李長歌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外面槍聲大作、所有注意力都被後牆吸引的剎那,他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蠍,從穀殼堆後閃電般探出半個身子!

駁殼槍冰冷的槍管,透過那個剛剛挖出的核桃大小的孔洞,穩穩地指向了打穀場邊緣,那個正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指揮士兵向穀倉後牆射擊的頭目!

目標清晰,距離不到二十米。

李長歌的食指平穩地扣下扳機。

“砰!”

槍聲混在穀倉內巨大的迴音和爆豆般的射擊聲中,顯得異常微弱。但效果立竿見影。

穀倉門口,那個正揮舞手臂的頭目,喉嚨處猛地爆開一團汙濁的血霧!

他所有的叫嚷和動作瞬間凝固,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手

中的駁殼槍摔出老遠。

“隊長!”旁邊計程車兵發出驚恐欲絕的嚎叫。

穀倉內的射擊戛然而止。

裡面倖存計程車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槍口茫然地垂下,一時竟忘了外面發生了什麼。

而穀倉外計程車兵,則被頭目瞬間斃命的場景嚇得魂飛魄散。

“隊長死了!隊長死了!”淒厲的喊叫徹底撕碎了士兵們最後一絲組織性。

混亂!

徹底的混亂!

有人本能地朝著穀倉深處胡亂開槍。

有人驚恐地轉身想跑。

有人則完全呆立在原地。

李長歌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從穀殼堆後完全站起身,行動迅捷如風。

他幾步衝到穀倉後牆那個臉盆大的通風破口處,毫不猶豫地將身體從破口中硬擠了出去。

朽爛的木茬刮破了棉襖,留下幾道口子,他卻渾然不覺。

跳出穀倉,冰冷的夜風瞬間包裹住他。這裡是穀倉後方,一片堆滿廢棄農具和石磨盤的荒地。

他落地無聲,沒有絲毫停頓,身形再次融入更深的黑暗,沿著一條緊貼坍塌豬圈形成的低窪地帶,朝著村子更深處、磨坊的方向疾行而去。

槍聲和混亂的叫罵在身後的穀倉附近持續發酵,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暫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火力。

他需要更大的混亂,更大的殺傷。陷阱早已佈下。

磨坊巨大的水輪在寒風中靜止,如同巨獸死去的骸骨。

磨坊主體是一座半磚半土的二層小樓,一樓是巨大的石碾盤,二樓堆放著雜物和風乾的玉米棒子。

磨坊東側,緊挨著一個半塌的牲口棚,棚頂早已消失,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木柱和滿地溼冷的煤灰。

牲口棚的角落,一個半人高的破舊煤油桶靜靜佇立,桶身上佈滿了鏽跡和油汙。

桶口沒有蓋子,裡面黑乎乎的煤油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桶的周圍,散亂地堆著一些乾草和破麻袋。

李長歌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磨坊一樓的陰影裡。

石碾盤冰冷而沉重,散發著塵土和穀物混合的陳舊氣息。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碾,微微喘息,迅速檢查了駁殼槍的彈匣。

剛才兩槍,還剩五發。足夠了。

他側耳傾聽。

身後的混亂正在靠近。士兵們如同無頭蒼蠅,在恐懼和憤怒的驅使下,開始漫無目的地向村內搜尋推進。手電光柱在斷壁殘垣間盲目地晃動。

“那邊!磨坊!去磨坊看看!”

腳步聲雜沓,朝著磨坊方向而來。

人數,聽聲音,還剩三個,也許是四個。

他們互相壯著膽,卻又因為同伴接連斃命而顯得格外焦躁和神經質。

李長歌從腰間摸出最後一個物件——一個用破布和麻繩緊緊纏裹的玻璃瓶子。

瓶子裡裝著粘稠的液體。

他無聲地擰開一個隨身攜帶的小鐵盒,裡面是半盒乾燥的火絨和一小塊燧石。

這是他先前從一個士兵身上搜出來的。

他小心地捻開燃燒瓶瓶口的布捻,露出浸滿油脂的布頭。

一手捏住燧石,一手捏緊火鐮。

三個士兵的身影出現在通往磨坊的小路盡頭。

他們小心翼翼地互相掩護著,兩前一後,成鬆散的三角陣型,一步步逼近。

他們的動作僵硬,槍口警惕地指向磨坊黑洞洞的門窗和旁邊那個半塌的牲口棚。手電光柱在磨坊斑駁的牆壁和牲口棚焦黑的木柱上來回掃射。其中一束光,恰好晃過了牲口棚角落那個不起眼的煤油桶。

“磨坊裡好像沒人?”走在最前面計程車兵聲音發緊。

“進去看看!媽的,小心點!”後面計程車兵催促道,聲音同樣透著緊張。

“那棚子裡也得看!”第三個士兵用手電光示意了一下半塌的牲口棚。

他們離煤油桶所在的角落,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

就是現在!

李長歌背靠石碾,雙手穩定而迅捷地動作著。

燧石與火鐮猛地一擦!

“嚓!”

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濺而出,精準地落在燃燒瓶浸滿油脂的布捻上。

“呼!”

布捻瞬間被點燃,橘黃色的火苗猛地竄起,貪婪地舔舐著空氣!

沒有絲毫猶豫,李長歌身體爆發出全部的力量,如同投石機般猛地旋身、擰腰、揮臂!燃燒瓶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沿著一個低平的拋物線,朝著牲口棚角落那個鏽跡斑斑的煤油桶,狠狠地擲了過去!

燃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而明亮的火線。

“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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