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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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神經質地左右移動著腳步,試圖尋找一個更有利的射擊角度,槍口始終死死對著煙霧中李長歌模糊的身影。

李長歌依舊沉默,他緩緩垂下手,探向腰間的另一側——那裡彆著一把繳獲的、槍身粗短的左輪手槍。

“放下槍!給老子滾出來!”軍官見李長歌毫無反應,恐懼轉化為狂暴的怒火,他

軍官的咆哮在空曠的打穀場上回蕩,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死死盯著碾盤陰影下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區域,握著駁殼槍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發白,細微的顫抖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懼。

李長歌的身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像一塊沉默的礁石,任由恐懼的浪潮如何拍打,巋然不動。

“聽見沒有?放下槍!老子留你個全屍!”軍官又向前逼近了一步,靴子踩在泥濘混合著血汙的地面上,發出黏膩的聲音。

他試圖用更大的聲音和更近的距離來壓制對方,但碾盤後那雙穿透煙霧、冰冷如刀鋒的眼睛,讓他從脊椎升起一股寒氣。

李長歌動了。

他垂下的手緩緩抬起,動作平穩得可怕。

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粗短的左輪手槍,槍口幽深,如同野獸的獨眼,穩穩地對準了碾盤外的軍官。

“找死!”軍官瞳孔驟縮,所有的恐懼瞬間被求生的本能和暴戾取代。他猛地扣動了扳機!

“咔嗒!”

一聲清脆卻令人絕望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在死寂的打穀場上異常刺耳。

沒有槍焰,沒有轟鳴。

軍官臉上的瘋狂和兇狠瞬間凝固,繼而扭曲成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茫然。他下意識地再次狠狠扣動扳機。

“咔嗒!”又是同樣空洞無力的聲音。

啞彈。

在這要命的關頭,他那把擦得鋥亮、象徵著身份地位的鍍金駁殼槍,竟然打不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軍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和極度的錯愕。

他盯著自己手中這把啞火的昂貴武器,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從頭到腳淹沒。

就在軍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擊懵的瞬間,李長歌動了。

他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身體猛地從碾盤旁的陰影中彈射而出。

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沒有開槍,那支左輪依舊穩穩地垂在身側。

他的右手,在疾衝的過程中,閃電般探向背後腰間的皮鞘——那裡,只剩下最後一柄飛刀,冰冷、堅硬、形狀如同柳葉,刃口在碾盤陰影下泛著幽微的、致命的寒芒。

軍官的瞳孔猛地擴散,他終於從啞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死亡的陰影已如同實質般籠罩頭頂。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絕望的嘶嚎,下意識地想要舉槍格擋,或是後退,但一切都太遲了。

“咻——!”

一道細微到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

柳葉飛刀,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銀色流光,在瀰漫的硝煙中一閃而逝。

軍官的嘶嚎戛然而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他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如同鬼魅般撲來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對生命即將逝去的不甘。

那柄飛刀,精準得如同被最精密的儀器引導,狠狠釘入了他頸側最脆弱的位置——喉結下方三寸的凹陷處。

冰冷的刀刃瞬間切斷了氣管、血管和重要的神經!

“呃……嗬……”軍官的喉嚨裡發出漏氣般渾濁的怪響,鮮血如同噴湧的泉水,瞬間從刀口和口鼻中狂湧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軍裝。

他手中的鍍金駁殼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泥濘的血泊裡。

他高大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轟然向後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無意識地掙動了幾下,便徹底僵直不動了。

那雙瞪圓的、充滿恐懼和不甘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漆黑的、沒有一絲星光的夜空。

死寂,再次降臨。

打穀場上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味,刺鼻的焦糊味,以及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雜了十數種死亡氣息的血腥味。

李長歌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

另外一邊,葛傑的方向。

夜色濃稠如墨,沉沉地壓在荒村的上方。稀薄的月光吝嗇地灑落下來,勉強勾勒出斷壁殘垣猙獰的輪廓,像一頭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風早已死去,空氣凝滯得如同凍結的油脂,黏稠得令人窒息。

葛傑蜷縮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面,背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土坯。

他的呼吸緩慢而悠長,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冷靜,將周遭死寂的氣息深深吸入肺腑,再無聲地吐出。

手指間,是一杆冰冷的金屬造物——老套筒步槍的木託早已被磨得光滑,浸透了汗水和硝煙的氣息。

他解開腰間的土布彈帶,指尖在那僅有的六顆黃澄澄的子彈上逐一摩挲而過,發出極輕微、卻如同敲擊在心臟上的“咔噠”聲。

六顆。

冰冷的數字沉甸甸地壓在意識深處。

每一顆都意味著一次呼吸,一次搏命的機會。

他微微側頭,耳朵幾乎貼在了冰冷的土牆上。

一種幾乎無法捕捉的、並非來自自然的震動感,正極其謹慎地透過牆體傳導過來。

那是靴底踩踏在鬆軟泥土和碎石上的壓力,是金屬器物偶爾刮蹭到磚石的細微摩擦,是刻意壓制、卻無法完全抹去的沉重呼吸。

來了。

葛傑的身體沒有絲毫移動,只有眼瞼微微向下闔了一下,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那點銳利的光徹底收斂,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牆角的陰影之中。

他最後確認了一遍——刺刀已經牢牢卡在槍口下方的卡筍上,磨得雪亮的刀鋒在黑暗中收斂了所有鋒芒。

六顆子彈,冰冷的觸感緊貼著掌心。

“散開!扇形圍住前面那排破屋!”一個刻意壓低了、卻依舊帶著慣常跋扈的命令聲,如同毒蛇的嘶鳴,突兀地從幾十步外一堵較高的石牆後面傳來。

是軍官的聲音,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掌控感,在這死寂裡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如同驟然收緊的網,從幾個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著葛傑藏身的這片區域圍攏過來。

腳步聲沉重而謹慎,帶著士兵特有的、包裹著恐懼的魯莽。

他們踢開地上散落的瓦礫,蹭過搖搖欲墜的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點上火把!媽的,黑燈瞎火的,別讓那小子鑽了空子!”另一個暴躁的聲音響起,命令著。

“別點!”軍官的聲音立刻嚴厲地制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火光就是靶子!都給我瞪大眼睛,用耳朵聽!他跑不了!”

就在軍官話音落下的瞬間,如同響應他命令的嘲諷,葛傑動了。

他如同從陰影裡剝離出來的一縷寒氣。

身體極其自然地順著半塌土牆的斜面滑下,腰腹瞬間發力,整個人已側臥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套筒那粗長的槍管,在牆根一個被雨水沖刷出的窄小缺口處悄然探出,穩定得如同焊在岩石上。

缺口外,月光勾勒出一個正彎著腰、試圖搜尋低矮門洞計程車兵輪廓,他過於專注地探頭往裡張望,整個上半身都暴露在月光下,成為絕佳的獵物。

葛傑的右眼貼在冰冷的金屬照門後,缺口、準星、目標,三點瞬間拉成一條絕對筆直、凝滯的線。

那士兵毫無防備的後心,在葛傑的視野中,如同被聚光燈鎖定的靶心。

食指扣動扳機,乾脆,沉穩,沒有一絲猶豫或顫抖。

“砰——!”

老套筒那特有的、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槍聲,猛然撕裂了凝滯的夜。

槍口噴出的熾熱火焰短暫地照亮了葛傑冰冷的側臉,隨即被更濃的黑暗吞噬。

槍聲的餘波尚未散去,被擊中計程車兵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後背,身體猛地向前踉蹌撲倒,手中那支漢陽造脫手飛出,砸在地上發出空洞的響聲。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只在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咕嚕,便重重地砸進面前的門洞裡,激起一片灰塵。

死寂被徹底粉碎!

“有埋伏!在那堵破牆後面!”驚惶的吼叫炸開。

“開火!開火!”軍官尖厲的咆哮緊隨而至。

“砰砰砰!”“啪啪啪!”漢陽造的沉悶射擊和盒子炮急促的連發聲瞬間交織成一片狂暴的死亡風暴。

密集的彈雨如同驟雨,瘋狂地傾瀉向葛傑剛才開槍的那堵土牆。

子彈鑽入夯土,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濺起一團團混著硝煙的煙塵。

碎土塊和磚屑簌簌落下。其中一發子彈甚至擦著牆根的缺口上方飛過,尖銳的破空聲幾乎貼著葛傑的耳朵掠過。

但葛傑已經不在原地。

在槍響的瞬間,在土牆被彈雨徹底覆蓋的前一秒,他早已如同鬼魅般貼著地面向後翻滾。

動作迅捷而充滿彈性,每一次翻滾都精確地利用著地面上凸起的石基或倒塌的房梁作為掩護。彈頭打在斷牆上、穿過空洞的門窗發出的尖嘯,在他翻滾過的路徑上激起一片片塵土。

土牆在暴雨般的子彈中劇烈震顫,煙塵瀰漫。

葛傑的身影卻已消失在彈幕覆蓋前的一瞬。

他沒有退向更深的黑暗,而是如同貼著地面滑行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翻滾至土牆坍塌後形成的一堆碎磚爛瓦後面。

碎磚堆不高,堪堪能遮蔽他匍匐的身形。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緊緊貼著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壓得極低,胸膛的起伏几乎被身下冰涼的泥土吸收。

“停火!停火!”軍官嘶啞的吼聲在短暫的瘋狂射擊後響起,帶著驚疑不定,“他媽的!人呢?!過去看看!”

短暫的死寂降臨,只有硝煙辛辣的氣息在凝滯的空氣中瀰漫。

腳步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猶豫、更加沉重,靴子碾過碎石的聲音格外清晰。

兩個士兵,端著漢陽造,槍口神經質地左右擺動,互相掩護著,一步一頓地向著那堵千瘡百孔的土牆逼近。

月光吝嗇地灑在他們緊繃的側臉上,汗珠反射著微光。

葛傑的手指,穩定地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的目光穿透磚堆的縫隙,鎖定著左側那個士兵。

那士兵身體前傾,過於專注地盯著牆根那個致命的缺口,試圖尋找血跡或者屍體,他的整個右側大半身子都暴露在葛傑的視線裡,距離不足十五步。

呼吸屏住。

老套筒冰冷的槍口從兩片碎瓦的縫隙中悄然探出,沒有一絲聲響。

葛傑的右眼再次陷入照門後的黑暗,缺口、準星,穩穩地套住了那士兵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右肋下方。

那裡,深色軍服下,是柔軟而致命的內臟區。

扳機在穩定、勻速的壓力下,向後移動。

“砰——!”

第二聲槍響,撕裂了剛剛平息的夜。沉悶的爆音在狹窄的廢墟間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呃啊!”被擊中計程車兵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整個人猛地向左側歪倒。

手中的漢陽造脫手飛出,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他像一袋沉重的沙土,蜷縮著倒在同伴的腳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操!他還在!在磚堆後面!”倖存計程車兵魂飛魄散,驚恐的尖叫變了調,幾乎是立刻,他手中的漢陽造朝著磚堆的方向瘋狂地噴吐出火焰。

“砰砰砰!”子彈打在磚石上,火星四濺,碎石粉末像煙霧般揚起。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葛傑已經動了。

他沒有絲毫停留,藉著對方射擊的火光暴露其位置的瞬間,身體猛地從磚堆另一側竄出!

不是後退,而是如同撲食的獵豹,斜刺裡衝向三米開外一個半塌的、只剩下門框和半截土炕的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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