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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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傑毫不遲疑,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倏然擰轉,獵槍那粗大的槍口瞬間甩向豁口方向。衝進來計程車兵正抬槍欲射,葛傑的手指已經狠狠扣動扳機。

“轟!”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近距離的轟擊下,那士兵的腦袋連同半個肩膀瞬間消失在一片暴烈噴濺的血霧和碎骨之中。無頭的屍體在慣性作用下又向前踉蹌了兩步,才沉重地撲倒在地。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混合著火藥刺鼻的硫磺氣息,令人作嘔。

葛傑顧不上喘息,扔掉滾燙的獵槍,右手閃電般拔出插在腰後的駁殼槍,身體貼著地面,狸貓般迅捷地翻滾到灶臺後面。

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同時,一串子彈精準地打在他剛才趴伏的位置,激起一片灰土。

“媽的!他進屋子裡了!扔手榴彈!”破鑼嗓子在外面狂吼。

葛傑的心猛地一沉。

他聽到外面傳來金屬磕碰的輕響,那是木柄手榴彈保險蓋被拔掉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灶房後牆——那裡原本有個小窗洞,後來用土坯胡亂堵死了大半,只剩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沒有絲毫猶豫,葛傑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手腳並用,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面疾撲過去,在撲倒的同時,雙手抓住地上一個沉甸甸的破陶甕,用盡全身力氣將它狠狠擲向那個小小的窟窿。

陶甕剛飛出去一半,“嗤嗤”冒煙的圓柱形鐵疙瘩帶著不祥的輕響,正從那個窟窿外飛進來。

時間彷彿被拉長。就在手榴彈堪堪穿過窟窿、即將落地的瞬間,葛傑擲出的破陶甕帶著沉悶的風聲,在半空中精準無比地撞上了它。

“鐺!”一聲脆響!手榴彈被撞得變了方向,打著旋兒倒飛出去,消失在窟窿外。

“操......”外面響起一聲驚駭欲絕的咒罵,隨即被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聲徹底吞沒。

“轟隆——!”

巨大的火球在屋外騰起,強烈的閃光瞬間將破屋照得亮如白晝,又迅速黯淡下去。

滾燙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土塊和難以分辨的碎屑,猛烈地倒灌進灶房,衝得葛傑呼吸一窒,耳朵裡嗡嗡作響。外面傳來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又很快微弱下去。

塵土瀰漫,視野一片模糊。葛傑劇烈地咳嗽著,耳朵裡尖銳的蜂鳴尚未停歇。

駁殼槍冰冷的槍柄在掌心傳遞著唯一的真實觸感。他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塵土和血腥的顆粒。

外面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微弱的呻吟。

但危險並未解除。

那破鑼嗓子還活著!

剛才指揮扔手榴彈的就是他。

葛傑側耳凝聽,捕捉著那片混亂廢墟中微小的動靜。他慢慢移動,緊貼牆壁,挪到靠近豁口的門邊,探出半個頭。

月光下,一片狼藉。

爆炸點附近,散落著破碎的肢體和燃燒的布片。硝煙尚未散盡,一個身影在不遠處一堆瓦礫後面蠕動。

正是那個破鑼嗓子。

他的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被炸傷了,正掙扎著想爬起來,一隻手還死死抓著他的步槍。

葛傑眼神一厲,毫不猶豫,舉槍瞄準。

“砰!砰!”駁殼槍沉穩地跳動了兩下,槍口焰短暫照亮了他冷硬如石的側臉。

兩顆子彈精準地鑽入瓦礫堆後那個掙扎的軀體。

那人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徹底癱軟下去,再無動靜。

葛傑緩緩放下槍口,槍管灼熱。

他快速掃視周圍,確認沒有其他站立的敵人,只剩下遠處幾聲斷續的、瀕死的倒氣聲。他必須儘快離開。

他迅速退回到灶房深處,準備從後牆那個被炸得更大的窟窿撤離。

剛彎下腰,準備鑽出去,一股極其兇險的寒意毫無徵兆地沿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背後!

他幾乎是憑藉著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身體在彎腰動作的中途強行擰轉,同時右手握著滾燙的駁殼槍,以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閃電般甩向身後。

一道身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灶房門口。

正是最初被葛傑獵槍轟飛的那個粗壯士兵。

他胸口一片深褐色的血汙,軍裝破破爛爛,臉上沾滿了塵土和凝固的血塊,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隙,另一隻眼睛卻佈滿血絲,燃燒著野獸般瘋狂的光芒!他手中緊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刺刀,帶著同歸於盡的猙獰,正朝著葛傑的後心猛撲過來。

葛傑剛才那兩槍,顯然沒能徹底了結他,這具頑強的軀體靠著最後一口氣爬了起來,完成了這致命的反撲。

葛傑的甩槍動作已經快到了極致,但姿勢終究太過勉強。槍口剛剛甩過半途,那柄刺刀帶著破風聲,已經帶著死亡的冰冷氣息,刺到了他的肋下。

“噗嗤!”

冰冷的刃尖撕裂皮肉,深深紮了進去。

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葛傑的神經。

他悶哼一聲,身體因為劇痛和巨大的衝擊力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但他擰轉甩槍的動作並未停止。

在刺刀入肉的同一剎那,他甩過來的駁殼槍槍口,也終於險之又險地抵在了對方那張獰惡的臉側!

葛傑的手指因為疼痛而痙攣,卻爆發出最後的、不顧一切的狠勁,死死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在狹小的灶房裡震耳欲聾。如此近的距離,子彈的動能毫無保留地釋放。

粗壯士兵那顆碩大的頭顱猛地向側面炸開,紅的、白的、骨頭的碎片混合著軍帽的破布,呈放射狀噴濺在骯髒的土牆上,如同潑灑上一幅殘酷的抽象畫。那具失去了半個頭顱的龐大身軀,所有的力量彷彿瞬間被抽空,沉重的分量壓著插在葛傑肋下的刺刀柄,推著他一起向前撲倒!

葛傑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倒在地,後背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斷牆的稜角硌得他幾乎閉過氣去。

沉重的屍體壓在他的身上,濃稠溫熱的液體糊了他滿頭滿臉,濃烈的血腥味和腦漿的腥甜氣味直衝鼻腔。肋下的劇痛一波波襲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來刀刮般的銳痛。

他奮力掙扎,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拼命推開壓在身上的沉重屍體。

那屍體像一袋沉重的溼泥,翻倒在一旁,發出沉悶的聲響。葛傑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肋間尖銳的刺痛,彷彿有鋼針在裡面攪動。

他低頭看去,那柄刺刀還深深嵌在左肋下方,只留下粗糙的木柄露在外面,周圍的軍裝布料已經被鮮血浸透,顏色深得發黑。

外面,那些垂死的呻吟聲似乎也微弱了下去,或者完全停止了。

整個村子重新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搏動的咚咚聲,在這片廢墟上回蕩。

葛傑咬緊牙關,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混雜著血汙,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伸出顫抖的左手,抓住冰冷的刺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緊咬的牙關中逸出。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刀離體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液體更加洶湧地從傷口湧出。

他撕開破爛的衣襟下襬,胡亂地、死死地按在傷口上,試圖堵住那不斷湧出的溫熱液體。

布料很快被浸透,黏膩一片。

他靠著牆壁,艱難地支撐起身體,目光掠過灶房內外的慘狀。

三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著,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血腥和內臟破裂後特有的濃重腥臭。

視線掃過豁口處那具無頭的屍首,又落到門外那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殘骸上......不對。

葛傑的心猛地一抽。

那個破鑼嗓子。

他明明補了兩槍。

可瓦礫堆後面......

他掙扎著,拖著劇痛的身體,一步一挪地走到豁口處。月光冷冷地照在瓦礫堆旁。那裡空空如也!只有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拖曳著,指向旁邊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面。

中計了!那破鑼嗓子沒死透!剛才只是詐死!

他受傷了,但絕對還有行動能力。

葛傑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致,肋下的劇痛似乎都被這股強烈的危機感壓了下去。

他立刻矮下身,緊貼著豁口處的斷壁殘垣,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風聲嗚咽,遠處似乎有夜梟在叫。但在這些聲音之下,他捕捉到了——在土牆後面,極其細微的、壓抑的喘息聲,還有布料摩擦土石的窸窣聲。

那傢伙在移動!在繞!他想從側面或者後面摸過來。

葛傑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彈匣位置。空的!剛才最後的子彈已經打爆了那個粗壯士兵的頭顱!駁殼槍沉重的槍身此刻在他手中,只是一塊冰冷的廢鐵!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完了?不!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他猛地低頭,左手不顧肋下的劇痛,急切地探入懷裡。

手指觸到了一個被厚厚油布包裹、用麻繩緊緊捆紮的沉重硬物——那個沉甸甸的、他精心準備、原本打算用在最壞情況下的東西!一個用黑火藥和碎鐵片、陶罐自制的土炸雷。

葛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血腥味灌入肺腑,肋下的傷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他迅速解下一直纏在腰間的布帶子,飛快地將那沉重的油布包綁在駁殼槍的槍身上,打了個死結。

他的動作因為劇痛而有些變形,手指也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冰,冷靜得可怕。

他側身隱在豁口的陰影裡,再次凝神傾聽。

土牆後的動靜更清晰了,那壓抑的喘息和小心翼翼的挪動聲,正朝著灶房後牆那個更大的窟窿方向而去。

那破鑼嗓子果然想繞後偷襲。

葛傑眼中厲芒一閃。

他毫不猶豫地拔掉油布包外露出的、用油紙卷著的引信捻子。

隨即,他用盡全身力氣,將綁著沉重炸雷的駁殼槍,朝著灶房後牆那個窟窿的方向,狠狠投擲出去。

沉重的槍身帶著油布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破洞。

“咣噹!”一聲,槍砸在破洞邊緣的土坯上,並未直接飛出去,而是彈跳了一下,正好落在洞口內側的地面上。

“什麼東......”牆外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呼,正是那破鑼嗓子。

他似乎看到了落在洞內的物體,聲音裡充滿了錯愕和瞬間升起的巨大恐慌。

就是現在。

葛傑的身體在擲出炸雷的瞬間,已經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朝著灶房另一個方向的低矮視窗猛撲過去。

他用肩膀狠狠撞向早已腐朽的窗欞!

“轟隆——!!!”

在他撞破窗框、身體翻滾著摔到外面冰冷泥地上的同一剎那,身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如同天崩地裂般響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十倍。

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那面後牆,將整個灶房的後半部分徹底撕碎。

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在葛傑的後背上,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好幾米遠,重重地拍在院子的泥地上。

無數燃燒的碎木、土塊、石塊如同暴雨般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

灼熱的氣浪卷著濃煙和嗆人的塵土,瞬間淹沒了整個小院。葛傑被震得七葷八素,耳朵裡只剩下尖銳到極致的蜂鳴,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

他死死地抱著頭,蜷縮著身體,任由那些碎塊砸落在身上。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那震耳欲聾的轟鳴餘音才漸漸從耳邊消退,只剩下嗡嗡的迴響。

灼熱刺鼻的硝煙和塵土瀰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

葛傑劇烈地咳嗽著,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肋下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暈眩。

他掙扎著抬起頭,甩掉頭上的泥土和碎屑。

灶房的後半部分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邊緣還在燃燒冒煙的豁口。

破碎的磚石、燃燒的木樑散落得到處都是。

洞口附近的地面被炸出一個焦黑的淺坑。

在那坑的邊緣,散落著幾塊難以分辨原貌的、焦黑冒煙的碎肉塊和破布片,混合著泥土和瓦礫。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一種皮肉燒灼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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