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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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進來的瞬間,他順勢往側面一倒,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根下。

駁殼槍的彈匣已經打空。

他劇烈地喘息著,喉頭湧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左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胳膊往下淌,浸透了粗布袖子,黏膩不堪。

他顧不上檢視,左手在腰間的子彈帶裡亂摸,指尖觸到冰冷的彈體,立刻抽出一個新彈匣,憑著感覺咔噠一聲頂掉空彈匣,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

“圍住!他進屋了!別讓他喘氣!”公鴨嗓子在外面狂吼,聲音因為興奮和嗜血而變調,“二嘎子,從豁口翻進去!抄他後路!其他人,給老子封死門!”

沉重的腳步聲急促地分開了,有人朝院牆豁口跑,有人堵住了堂屋唯一的出口。

葛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後路?

這破屋子還有個後窗。

他猛地扭頭看向後牆——果然,黑暗的窗洞外,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笨拙地往上攀爬,試圖翻過那扇低矮的窗戶。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絕境!

葛傑的眼睛在黑暗中急速掃視,如同捕獵前的鷹隼。

目光猛地定格在牆角——那裡堆著一大堆秋天用來糊窗戶縫的黃泥!泥土乾燥板結,旁邊還扔著一把豁了口的破鐵鍬。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他像彈簧一樣從牆根彈起,撲向那堆黃泥,左手抓起那把破爛的鐵鍬,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剷起一大塊乾硬板結的泥塊。

同時,右手緊握的駁殼槍閃電般抬起,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指向後窗那個剛剛探進半個腦袋和一條持槍手臂的黑影。

“操!他在……”窗外的二嘎子顯然也看到了葛傑的動作,驚駭欲絕地叫了半聲。

砰!砰!

葛傑的槍口噴出兩道致命的火焰。

子彈精準地打在窗框邊緣碎裂的磚石上,火星四濺。

碎磚塊和塵土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在二嘎子頭上臉上。

“啊!”二嘎子慘叫一聲,下意識地縮頭躲避,手中的步槍也歪向一邊。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葛傑左手奮力掄起鐵鍬,那一大塊足有磨盤大小,邊緣銳利的乾硬黃泥塊,帶著他全部的恨意和求生欲,如同一顆沉重的炮彈,狠狠地,準確地砸向二嘎子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臉!

噗嚓!

沉悶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骨頭碎裂的脆響!二嘎子的慘叫戛然而止!那沉重的泥塊像一記攻城錘,結結實實拍在他臉上,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從窗臺上硬生生砸飛了出去!窗外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再無聲息。

解決了背後的威脅,葛傑沒有絲毫停頓。前門處,腳步聲已經逼近!公鴨嗓子兇狠的催促聲就在門外!

“媽的!二嘎子?說話!”公鴨嗓子顯然聽到了那聲悶響和慘叫,語氣驚疑不定。

葛傑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左臂傷口鑽心地疼。

汗水混著血水,在臉上衝出道道泥溝。

他迅速換了一個新彈匣,目光卻死死盯住了堂屋中央那張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破舊方桌。

桌下,還隱約能看到之前被石灰迷眼,被他菜刀劈死的那個士兵的屍體輪廓。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

他猛地壓低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面,像蜥蜴一樣快速爬向方桌。

不顧濃重的血腥味和屍體的冰冷,他一把抓住屍體冰冷的腳踝,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具沉重的屍體猛地拖拽出來!

門外,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門檻處甚至能看到人影晃動了!

葛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雙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將那具沉重的屍體猛地拽起,朝著門口人影晃動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屍體像一袋沉重的沙包,帶著濃烈的血腥和死亡氣息,直直撞向正欲衝進來的黑影。

“什麼鬼東西?!”門口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吼叫,帶著猝不及防的慌亂。衝在最前計程車兵被這突然撞來的屍體砸了個正著,兩人頓時滾作一團,堵在了狹窄的門口。

就是現在!

葛傑的身體在推出屍體的同時,已經緊貼著地面向側面翻滾。

翻滾中,他抬起的駁殼槍口噴吐出最後的火焰。

槍口對準了門口那堆滾在一起的人影。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線。

子彈近距離鑽入人體的噗嗤聲格外清晰。

堵在門口計程車兵和被屍體砸中的倒黴鬼同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操你祖宗!”公鴨嗓子憤怒到極點的咆哮在門外炸響!他顯然沒被屍體砸中,但手下人的慘狀徹底激怒了他。

他不再顧忌,手中的步槍瘋狂地朝著堂屋門內盲射!子彈如同冰雹般潑灑進來,打得土牆噗噗作響,碎屑橫飛。

葛傑翻滾到灶臺後面,後背緊貼著冰冷的泥磚。

駁殼槍的彈匣又空了。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嘴裡全是血腥和硝煙的味道。

左臂的傷口不斷湧出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積成一灘小小的暗色。

外面還有至少兩個人。

那個公鴨嗓子班長,還有一個。

他最後的子彈已經打光。腰間的子彈帶徹底空了。

他靠在冰冷的灶臺上,粗重地喘息,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面。

菜刀!

那把劈開第一個敵人喉嚨的厚背菜刀,正靜靜地躺在離他不遠的泥地上,刃口在門**進來的慘淡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冰冷的寒芒。

外面,公鴨嗓子停止了射擊。

死寂再次籠罩。只有傷者瀕死的微弱呻吟在院子裡斷續響起。

“媽的…縮頭烏龜…出來!”公鴨嗓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喘息和試探,顯然也被剛才的瘋狂交火和同伴的瞬間斃命驚到了,不敢再貿然往裡衝。“你跑不了!老子就在這等你斷氣!”

葛傑沒有出聲。

他像一尊石像,凝固在灶臺後的陰影裡。

他伸出還能動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一點點挪動,指尖終於觸到了那把菜刀冰冷粗糙的木柄。

他握緊了它。

熟悉的觸感帶來一種奇異的慰藉。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劇痛的左臂,嘗試發力,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緊了牙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公鴨嗓子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或者是在等待同伴繞路包抄。

壓抑的死寂如同實質的水銀,沉甸甸地壓迫著每一寸空氣。

終於,葛傑聽到了。

極其輕微,極其謹慎的腳步聲,正從門口的方向,貼著牆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向灶臺這邊挪動過來。

那腳步聲帶著一種捕獵者特有的耐心和兇狠。

是那個公鴨嗓子!他親自摸進來了!

葛傑握緊了菜刀,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將全身僅存的力量和所有的感官都凝聚起來,耳朵捕捉著那越來越近的,如同毒蛇爬行般的腳步聲。

呼吸壓到了最低,胸膛的起伏近乎停止。

腳步聲停在了灶臺的另一側。

只有薄薄的一層土坯灶臺隔開了生死。

葛傑甚至能聽到對方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還有槍管輕輕蹭過泥磚的細微摩擦。

對方也在屏息凝神,槍口肯定正對著灶臺邊緣,隨時準備給任何露頭的東西致命一擊。

葛傑眼中寒光一閃。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左臂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沒有從灶臺後站起,而是如同鬼魅般貼著冰冷的地面,用盡全身力氣向灶臺側前方,腳步聲來源的反方向——也就是門口屍體的方向——急速翻滾過去。

翻滾帶起的風聲和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如同驚雷。

“去死吧!”公鴨嗓子果然上當。

聽到側前方的動靜,他厲吼一聲,身體本能地從灶臺後探出小半個身子,手中的步槍猛地轉向聲響傳來的方向。

就在他身體探出,槍口調轉的瞬間。

葛傑翻滾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藉著翻滾的勢頭,如同蓄滿力的毒蛇,從灶臺側前方的地面猛地彈起。

右手緊握的菜刀,帶著積攢了一夜的憤怒,絕望和求生的全部意志,劃出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道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弧線,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公鴨嗓子暴露出來的,毫無防護的脖頸。

噗嗤!

刀刃切割皮肉,斬斷頸骨的聲音,在死寂的堂屋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公鴨嗓子臉上那兇狠,驚愕,難以置信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手中的步槍無力地垂下,槍口指向地面。

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發出“咯咯”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大股大股溫熱的,帶著濃烈鐵鏽味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斷裂的脖頸處瘋狂噴湧而出,濺了葛傑滿頭滿臉!

葛傑的刀沒有停!他甚至藉助前衝的慣性,用左肩狠狠撞在公鴨嗓子開始癱軟的身體上,將他撞得向後踉蹌倒去!

噗通!

公鴨嗓子的屍體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他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至死都凝固著無法理解的恐懼和茫然,空洞地望著屋頂的黑暗。

葛傑拄著粘稠的菜刀刀柄,單膝跪在屍體旁,像一頭剛從血海里爬出來的孤狼。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鳴。滾燙的血順著他額角的傷口流下,滑進眼角,視野一片猩紅。

左臂的傷口在剛才的搏殺中被狠狠牽動,溫熱的液體不斷湧出,浸透了大半條袖子,順著手臂流到緊握刀柄的右手上,黏膩,滑溜。

整個堂屋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味,硝煙味和內臟破裂的腥氣。

他艱難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警惕地掃向門口和窗洞的方向。

耳朵捕捉著外面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風聲?傷者垂死的呻吟?還有沒有遺漏的敵人?

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聲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

確認了。

最後一個了。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疲憊和潮水般的劇痛瞬間將他淹沒。

他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血泊裡。他下意識地用菜刀撐住地面,鋒利的刀尖深深扎進鬆軟的泥地。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那條几乎失去知覺,不斷淌血的左臂,踉蹌著挪到門邊,背靠著冰冷的,濺滿血點的門框,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泥土貼著身體,反而帶來一絲詭異的清醒。

他靠在門框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血水,在臉上肆意橫流,滴落在早已被染成深褐色的粗布衣襟上。

他抬起右手,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試圖擦掉糊住眼睛的血汙,卻只是抹開一片更深的猩紅。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血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

藉著門外透進來的慘淡月光,能看到一個血肉模糊的彈孔,邊緣的皮肉猙獰地外翻著,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冒。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冷汗瞬間佈滿額頭。

血必須止住。

否則就算沒人再補一槍,流也流死了。

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摸索著腰間。指尖觸到粗糙的布帶。

他費力地解下那條原本用來束腰,早已被汗水和塵土浸透的粗布帶子。

牙齒和右手並用,他將布帶的一端死死咬住,另一端繞過受傷的左臂上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勒緊。

一圈,兩圈,三圈!

粗糙的布帶深深陷入皮肉,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傷口湧血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

後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和塵土的味道,每一次呼氣都噴出白色的霧氣。

眼前依然陣陣發黑,耳朵裡的嗡鳴聲更響了。

他不能暈過去。

絕對不能。

他強迫自己睜開沉重的眼皮,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盯著那片被月光勉強照亮的,遍地狼藉的屠宰場。

駁殼槍冰冷的槍柄硌在後腰,菜刀粘稠的刀柄還握在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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