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大結局(1 / 1)
又是一年大雪天,簌簌的雪花落下,宋綰掀開簾子,看著外頭的大雪,伸手接了一朵。
身邊兩三歲粉雕玉逐的小糰子也呵著白氣看向外頭,奶聲奶氣的道:“孃親,我想要出去玩雪。”
小傢伙的話剛落下,旁邊的雲嬤嬤忙道:“外頭可冷了,小公子可禁不住。”
晏哥兒不依,拉著宋綰的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愛極了。
宋綰笑了笑,放下了簾子,又捏了捏晏哥兒的小臉兒:“上回玩雪被你父親抓住了,可捱了兩下,又不怕了?”
晏哥兒顯然是有點害怕父親的,縮了縮脖子,又道:“現在父親又沒在。”
宋綰捏著晏哥兒的手心:“今日是來寺廟祈福的,等回了再說吧。”
沒過一會兒馬車停下,宋綰才牽著晏哥兒從馬車上下來。
她攏緊身上的狐裘,又彎腰給晏哥兒整理了身上厚厚的小襖,才牽著晏哥兒慢悠悠的往前走。
宋綰身上一身富貴,身上的白狐裘更是顯得貴氣逼人,那發上的金簪步搖熠熠生輝,身後又跟著四五個婆子丫頭,兩邊還有護衛一路跟隨,路人見著了也紛紛避讓開。
又看那馬車上的牌子,顧丞相家裡的夫人,又是紛紛避讓。
前些日晏哥兒貪玩雪,小病了一場,院子裡兵荒馬亂的,折騰了許久才好,宋綰也是心裡擔心,等晏哥兒一好,便來祈福還願了。
面前的階梯很長,但宋綰有很多時間慢慢走。
只是她還沒有上一階石梯,眼神忽然看到石梯旁邊,蜷縮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兩道身影很熟悉。
那是沈致遠和他母親趙氏。
宋綰的確也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沈致遠。
她也是在前日聽夫君說了沈致遠的事情。
沈致遠本來應該要在牢獄裡呆五年的,但是新皇最寵愛的妃子生了皇子,便大赦天下,沈致遠被放了出來。
當初驕傲的探花郎,現在整個蜷縮在雪裡成了一團,頭髮蓬亂,像是見不得人的低著頭,看起來半點從前的風骨也沒有了。
趙氏看起來比沈致遠更加狼狽一些,身上還穿著破舊的單衣,臉上髒汙不堪在冷冬裡冷的瑟瑟發抖,手上捧著一個破碗,向來往寺廟的香客們乞討銀子。
要不是極熟悉他們的人,估計也認不出來了。
不過沈若秋沒有再這裡,宋綰倒是好奇了一下。
不得不得說,寺廟周遭乞討的人是最多的,來往寺廟的大多信行善積德,多多少少也會給一些。
站在宋綰身邊的雲嬤嬤見著宋綰頓在那兩個乞丐面前,忽然恍然大悟,連忙去拿銀子打算丟過去。
夫人從前一向碰著行乞的,都會給銀子的。
她也沒有認出沈致遠來,就打算扔銀子過去。
只是手在伸在半口,就被宋綰擋住。
宋綰收回視線,沒說一句話轉身打算走。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宋綰並不想再在沈致遠的身上浪費時間,即便他再這裡凍死也與她沒有關係。
就算她向來也注重行善,但也是絕不會給沈致遠的。
宋綰也不過微微頓了一瞬就打算走了,只是卻沒想到沈致遠卻忽然抬起了頭,視線對在了宋綰淡淡的目光上。
宋綰見著沈致遠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宋綰沒有理會沈致遠,也沒有打算開口,牽著晏哥兒就打算上石階。
只是沈致遠卻忽然一下子站起來,攔在了宋綰的面前,他看了看宋綰手邊牽著的晏哥兒,又用一種複雜的情緒輕輕看著宋綰的眼睛。
兩邊的護衛見著這一事情,連忙走了過來,只需要三兩下,就將沈致遠壓著跪到在了地上,威嚴的聲音朝著沈致遠厲喝:“何人膽敢衝撞了丞相夫人!”
沈致遠又愈加睜大了眼睛,像是對耳朵裡聽到的充滿了不可思議。
宋綰沒有功夫來理會沈致遠,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地上被壓著的沈致遠一眼,就打算錯身而過。
可沈致遠卻在這時候大叫起來:“阿綰……”
“阿綰……”
宋綰緊皺了眉頭。
這樣親近的稱呼,從沈致遠的口中出來,讓宋綰覺得有一些噁心。
她冷冷的看著跪在上的沈致遠,聲音涼的如冰:“再從你嘴裡聽到你亂喊,別怪我讓你再進一回牢獄。”
宋綰跟在顧萬山身邊這些年,跟著他應酬,也學了些顧萬山身上的清冷威嚴來,那身上的氣勢倒是嚇得沈致遠一愣。
這時候沈致遠旁邊的趙氏也忽然抬起頭,死死地看著宋綰。
宋綰身上的狐裘富貴,她忽然想起,從前宋綰也送過她一張狐裘的。
那時候的她想要什麼,好似都能輕易的得到,現在再看到,忽然覺得做了一場噩夢。
她太想逃離現在的處境,開始語無倫次起來:“我知道你一定還喜歡致遠的。”
“晚娘已經在牢裡死了,致遠往後都與你好好過日子,你把我們接回去吧。”
“我保證致遠往後只喜歡你的。”
旁邊的侍衛打算過去給趙氏掌嘴,宋綰攔了下來。
因為她覺得現在得趙氏讓她覺得十分有趣。
不得不說,即便事過境遷,即便這件事情過去了四年多,宋綰再見到沈致遠和趙氏這般處境的時候,心裡頭還是會有暢快。
她想,她也不過是一個凡人,做不到豁達。
她想要直掏心窩的去報復。
宋綰讓雲嬤嬤抱著晏哥兒去一邊,自己才慢悠悠的看著趙氏:“乞婦與乞丐豈能入我的眼睛?”
“你們別汙了這個地方。”
宋綰絲毫不掩飾自己眼裡對他們的厭惡與輕視,她又笑了笑:“兩個髒東西,往後遇見我再敢湊上來,到時候打斷了你們的腿,讓你們死在這冷冬裡。”
又是輕輕一聲輕蔑的嗤笑:“還有我親手將你們變成這個樣子,你們竟然還來求我?可笑。”
宋綰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話惡毒,她甚至覺得自己還沒有說出更加惡毒的話來。
前世這些人害得自己慘死,無論怎麼宣洩,宋綰都覺得不夠。
沈致遠瞪大了眼睛看著宋綰。
彷彿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宋綰的嘴裡說出來的。
他又看著宋綰一身富貴,體面又從容,身後侍衛婆子守護在她身邊,還有那侍衛剛才厲喝的丞相夫人,讓他忽然在一瞬間如墜冰窟。
此刻的他,與宋綰比起來,猶如雲泥之別。
他忽然抬起破爛的袖子遮住了自己臉,眼眶裡的淚水卻滾滾往外湧出來。
他忽然想起從前來,從前的宋綰。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身邊,不是現在的冷漠與厭惡,她滿眼親近,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一切好似都在眼前,又一切好似黃粱一夢。
他茫茫然,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落差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旁邊的趙氏還在朝著宋綰喊著:“我知道你放不下致遠的,你忍心看致遠這個樣子麼?”
“看在從前你那麼喜歡致遠的份上,你再幫幫他吧。”
“他可是狀元啊……”
“你幫幫他吧……”
宋綰只是輕輕一聲冷笑,就讓趙氏一瞬間呆在原地,怔怔看著宋綰冷淡的眉眼。
那眉眼裡甚至含著一些厭煩。
她只聽見宋綰清清淡淡的聲音:“佛門清靜的地方,哪裡能容得這些人亂吠。”
“若是再喊,便拖走扔去郊外吧。”
宋綰說罷,拍了拍裙襬,彷彿上頭沾染了髒東西,又轉身,從沈致遠和趙氏的身邊走了過去。
宋綰重新牽著晏哥兒的手上臺階,晏哥兒還往後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宋綰好奇的問:“孃親,那兩人是誰?”
宋綰垂眸看著晏哥兒笑了笑:“不過是兩個失心瘋的乞子。”
後面的沈致遠跪在地上,痴痴看著宋綰的背影,又忽然朝著她背影大喊:\"沈玉呢……”
宋綰頭也不回,只是微微一個眼神,身邊的護衛就明白了宋綰的意思。
下去一把堵住了沈致遠的嘴,拎雞仔似的抓著兩個人就往寺廟外頭走去。
宋綰理了理髮絲,一直上到了最後一階臺階才回頭。
底下早已沒有了沈致遠和趙氏的身影了。
而沈玉去了哪兒,那護衛最後也告訴了沈致遠。
沈玉四年前就死了。
在被送去苦寒地的路上死的。
宋綰一直都知道沈玉死了,但不值得她關心。
現在讓侍衛告訴沈致遠,不過是想更加折磨沈致遠。
沈致遠和趙氏聽到沈玉死了後,兩人都大哭起來。
沈致遠更是失魂落魄的連站都站不穩。
他在牢獄裡被那些獄卒特別關照,下身早就不行了,沈玉是他唯一的兒子了。
現在他唯一的兒子死了,他也絕後了。
沈致遠只覺得喉嚨裡傳來甜腥,又一口血吐在了白雪裡。
皚皚白雪裡的血紅分外刺目,護衛見著也只是冷漠的轉身。
趙氏在護衛走的看不見人影了才敢哭嚎著破口大罵:“都是宋綰害的。”
“都是宋綰那賤人……”
她罵聲罵到一半,手腕卻被沈致遠狠狠捏緊。
趙氏一愣,從蓬亂髒汙的髮絲縫隙中看向沈致遠。
沈致遠佝僂著身子,只是失神的看著地面,喃喃道:“我真後悔,有你這樣的母親……”
“是你害了我,不是宋綰……”
沈致遠說完話,身體搖搖晃晃,又在趙氏驚懼的目光裡,一下子面容朝下的栽倒在了雪裡。
趙氏嚇得神情恍惚,又趕緊跪下去扳沈致遠枯瘦的身體。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沈致遠翻了過來,又顫抖的拂去沈致遠覆蓋在臉上的髮絲和雪。
懷裡的人一點生氣也沒有,她茫然的用發顫的手指落在沈致遠的鼻下,又一下子驚恐的大哭了起來。
哽咽聲在空無一人的雪裡猶如鬼魅,一直哭到了夜裡。
直到第二日地上的兩人都成了雪人。
宋綰在第二日知道了沈致遠和趙氏死了的訊息。
她再碰見沈致遠,也並不放心他,讓侍衛跟著,是怕他做出什麼么蛾子來。
在聽到沈致遠已經死了的訊息時,宋綰只有鬆了一口氣。
她甚至覺得沈致遠死的太容易了。
宋綰並沒有在這件事上浪費她太多情緒,她將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晏哥兒和明哥兒身上。
明哥兒如今已經七八歲,初初小少年的模樣,很是老成。
只見他站得筆直,正搖頭晃腦的教晏哥兒背千字文。
宋綰笑得不行,朝著身邊的宋玉芝道:“明哥兒這先生倒是當的不錯,我瞧著晏哥兒學的比在先生那兒都仔細。”
宋玉芝笑道:“明哥兒讀書格外刻苦,有時候我讓他歇歇也不願。”
“他倒是很願意教他弟弟,巴不得學的都教了。”
坐在宋綰另一邊的王清荷,懷裡抱著兩歲多的小糰子,小傢伙分外的可愛,穿著粉衣,乖乖瞧巧巧的靠在母親的懷裡,正睜著一雙大眼看向兩個哥哥,還咯咯的笑。
王清荷笑道:“等我家金枝長大了,也送來一起唸書去。”
宋綰揉了揉金枝的小手,朝著王清荷含笑:“喜歡唸書便念,不喜歡念便不念了。”
王清荷嘆息:“你可不知道你大哥,心心念唸的想要兒子,結果我生了女兒,便日日抱著金枝去書房。”
“這麼小還教她寫字。”
宋綰捂唇笑起來:“我大哥便是這個性子的。”
王清荷又摸著肚子,朝著宋綰笑道:“前些天我又診出喜脈了。”
宋綰驚喜的看向王清荷:“那我大哥不是要高興壞了?!”
王清荷紅了臉龐:“他的確很高興,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說完王清荷悵然嘆息:“但願這回能讓夫君如願。”
宋綰安慰著:“大嫂放心,總會有的。”
說著宋綰彎腰過去朝著王清荷眨眼睛:“就算這個是個女兒,總之我母親定然不會為難大嫂的。”
“要真為難了,到時候我回去給大嫂撐腰去。”
那頭宋玉芝插話:“三妹妹撐腰,你便放心,信得過的。”
幾人便都笑起來。
宋綰又看向外頭雪景,忽然道:“又下雪了,日子過得真快啊。”
王清荷也看向雪色,喃喃道:“可不是,過了年關,又入春了。”
宋玉芝在旁道:“聽說相禮封了將軍,馬上也要回京了。”
宋綰想,時過境遷,大家都有最好的結局,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