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神仙眷侶(1 / 1)
在林誠眼中,蘇瑾向來是個捧高踩低、謊話連篇的人。
可即便她渾身都是毛病,也不至於拿父母的安危編造謊言——這認知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頭。
此刻,林誠滿心懊悔,恨不得重重扇自己一耳光。
一個小時前,他大手大腳花光了蘇瑾半個月的血汗錢,那姑娘掏錢時欲言又止的模樣,此刻還清晰映在他腦海裡。
這種愧疚,源於他對現實的認知錯位。
身處1987年這個工人月薪不足百元的年代,“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不只是嘴上說說,而是大部分人的真實寫照。
林誠初來之時有些捉襟見肘,但很快發家,迅速躋身權貴圈層。
此後,他往來皆是政壇領袖或商界精英的後代,一頓飯輕則花費百八十塊,遇上排場大的場合,開銷更是破千。
久而久之,他竟將這種奢靡視作常態,全然忘了底層百姓在溫飽線上掙扎的艱辛。
十幾塊錢看似不多,卻是普通學生兩個月的生活費,是無數父母勒緊褲腰帶,從牙縫裡一點點摳出來的活命錢。而他,竟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揮霍無度的局外人。
最讓林誠苦惱的是,他還不能把這些錢還給蘇瑾。
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內心像裹著層層硬殼的蚌,看似倔強,實則藏著一碰就碎的脆弱。
若貿然還錢,蘇瑾必定會將這份善意曲解為施捨,那看似溫暖的舉動,反而會化作利刃,狠狠刺傷她用自尊築起的防線。
這份小心翼翼的權衡,比任何案件推理都要棘手,畢竟人心的謎題,從來沒有標準答案。
林誠輕拍著馮素玲顫抖的肩膀,嘴上安慰著,腦子卻在飛速盤算。
“別哭了,要是早知道她家的情況,我哪能幹這種糊塗事?”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懊惱。
馮素玲抽噎著追問:“那現在該咋辦?”
“該討債就討債啊!”這話剛出口,馮素玲瞬間火冒三丈,正要發作,卻被林誠抬手攔住:“她要是拿不出錢,就讓她沒課的時候來店裡打工抵債。”
這番看似冷漠的安排,實則藏著細膩的考量。
比起讓蘇瑾風裡雨裡撿廢品,在溫暖的奶茶店裡打工,既能體面地償還債務,又能掙些乾淨錢。
馮素玲聽出了弦外之音,冷哼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
林誠苦笑,本想逗弄蘇瑾看場好戲,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成了一個“人渣”。
得知能在奶茶店打工,蘇瑾眼底亮起驚喜,不住地向馮素玲道謝。
林誠板著臉,故意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咱倆的賬到此為止。下次若還想請我,記得帶夠錢——我可不想跟你一樣,被人扣在這兒當苦力。”
古人云“福禍相倚”,這話在林誠身上應驗得淋漓盡致。
上午還為瑣事心煩意亂,下午鶴城便傳來驚天喜訊——楊彥親自致電,告知紅燈工廠已收入囊中,張雙九主動認輸。
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林誠心頭,驚得他攥著聽筒的手微微發顫。
短短時日,怎麼可能?
紅燈工廠多年來盈利頗豐,張雙九手握雄厚資金,按常理至少能周旋數月,為何短短不到一個月便繳械投降?
難道他提前洞悉工廠困局,想及時止損?
楊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凝重:“我們都小瞧了這場博弈。張雙九不過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紅燈工廠背後另有隱世大佬。”
“這些年,工廠的大半利潤都悄然流入那人腰包。如今工廠陷入絕境,那位幕後推手果斷與張雙九切割。現在的張雙九,不僅丟了苦心經營的產業,還背上一身鉅債,徹底淪為商界棄子。”
林誠的指尖不自覺地摩擦著話筒邊緣——這背後竟然還有人。
被人動了這麼大一塊蛋糕,若是知道是自己主使,對方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林誠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網路,沉聲道:“知道那個幕後大佬是誰嗎?”語氣裡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楊彥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暫時還沒查到,但能感覺到這人手段狠辣,滴水不漏。張雙九被拋棄得如此乾脆,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想必對方早有準備。”
隨即又說,“不過你放心,這事有我頂在前面,怎麼也燒不到你的頭上。”
隨著紅燈工廠易主,林誠開始著手改造計劃。
他深知,對於網路公司而言,氣派的門面是吸引人才與客戶的關鍵。
至於工廠內部的佈局規劃,他選擇放手交給田老引薦的海歸團隊。
這些在海外接受過先進管理理念薰陶的人才,不僅能帶來科學的工作體系,更能在熟悉的模式中迅速適應。
給予他們充分的自由改造權,既是對其專業能力的認可,更是釋放出信任的訊號——唯有尊重與包容,方能讓這些精英死心塌地效力。
與林誠意氣風發的狀態截然不同,張學義的世界正墜入無盡深淵。
曾經養尊處優的富二代,如今因父親失去工廠、揹負數百萬鉅債,淪為被債主追著討債的落魄人。
家中大門被潑滿紅漆,刺耳的叫罵聲日夜不停,逼得張雙九有家難回。
張學義的生活費徹底斷了來源,只能靠借債度日,曾經揮霍無度的公子哥,如今連溫飽都成了問題。
但鮮少有人知道,他光鮮的北大錄取資格背後,藏著見不得人的黑幕——那個本該踏入燕園的學子,人生軌跡被他親手篡改,命運的齒輪從此轉向黑暗深淵。
在林誠看來,眼前的落魄不過是張學義應得的小小懲戒。
回溯入學之初,林誠、楚月與張學義雖同被北大中文系錄取,卻分屬不同專業。
林誠主攻古典文獻學,楚月與張學義則選擇應用語言學。
偌大的校園裡,三個身影各自忙碌,直到一場鬧劇將他們的命運再次交織。
張學義即便窮困潦倒,仍對楚月死纏爛打,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後來有人給楚月出主意,聽說張學義家裡條件不好,最近一直在找同學們借錢,不如把那些人的欠條收過來,逼著張學義還債。
如此一來,不愁他不遠離。
楚月聽信了這個主意,花了一百多塊錢將欠條悉數收來,滿心以為能擺脫糾纏。
熟料當她將欠條甩到張學義面前時,對方竟嬉皮笑臉地開口:“要錢沒有,要不我以身相許?”
噁心至極的話語,嚇得楚月落荒而逃,連散落的欠條都顧不上收拾。
自此,北大的新聞牆上出現了一個重磅新聞。
“傾家蕩產為心上人還債,如此重情重義的女子,何處去尋?”
文章用煽情的筆觸渲染她如何深夜兼職、頂著烈日發傳單,甚至壓縮生活費,只為贖回記錄心上人債務的紙張。
最後還著重講述了二人之間童話般的愛情故事——從青梅竹馬,到白首不離。
一代“神仙眷侶”由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