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導師(1 / 1)
葉紅魚憤然站了起來,筆直而優雅,
清麗面容中透出凜然冰霜,莫可逼視的樣子。寒風吹拂下紅色的道袍裙襬,上下浮動,幾縷烏黑的髮絲飛在前面,隨意卻又冷豔,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憤然說道:“你休要動搖我哥的道心。”
林長安抬頭仔細瞧著道痴姑娘,小巧的鼻子,玲瓏的嘴,合適而有當。身段也挺優美的,眼睛倒是不小,卻被刻意眯著,眉宇間分明流露出冷峻的怒意。
佳人歸是佳人,她手中的那把寒光閃閃的玄鐵劍足以讓世間所有青年才俊寒毛倒豎,而不敢對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林長安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悠悠說道:“怎麼,道痴姑娘有異議啊?
旋即又溫柔說道:“再說我有哪裡有說錯了嗎?道心堅定的人豈會在意這些細節。”
葉紅魚冷言質問道:“你的道就一定正確嗎?”
“道是天地之初的物質,物質的基本元素,天地萬物的本源。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萬物之奧妙,規律。道者其中有精,其精甚真。物質和規律,宇宙起點和萬物本源
明字卷天書大抵如此記載之。
大道三千則,一則化千法,若能擇取一則一法研習通透,也能成為世間強者。
世間道有千萬種,這條修行的大道上,誰也不敢說,自己一定正確。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強者之上還有強者。
但是我更強大啊,我看得很遠,我什麼都知道…你、你一直想知道的秘密我都知道呀!”
林長安說了一大堆精妙奧義,眾人為之一振,細細揣摩著。
葉紅魚卻是狠狠記道著最後一句。頓時臉色陷入暗沉,深邃的瞳孔透露出驚慌失措,很快眼睛變得猩紅,好像在極力的剋制著自己。
“誰?告訴我到底是誰?”
“煩請…”
林長安嘆息中抬著手,放軟了聲音:
“人的憤怒確實是頂端的情緒,可以使人爆發出乎意料的力量。
但是實力存在巨大差距下,小人物的憤怒是毫無用處的。
無論你怎樣地表示憤怒,都不要做出任何無法挽回的事來。”
隨即又尷尬般咳嗽一聲,移開了視線,
平淡的轉移話題。
“今晚的星光真美,像十萬兩白銀…”
眾人抬頭望向天空,零散的星星,夜色如墨,寒風凜冽,遠方的樹葉亂舞,呼嘯一片,時不時傳出的鳥鳴似乎都透露出淒涼,萬籟俱寂下這人怎麼就像到銀子了?有些星星還模糊不清,一顆一百兩也實在想象不到十萬…
莫山山也是站起身抬頭認真的看著他不緊不慢說道:“林大哥你怎麼老是提銀子呀?”
“林先生這樣的人怎麼會執著這些俗物,受擾世俗又如何這般強大…”葉蘇疑惑忍不住好奇詢問道。
“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
你們淺薄了,無論痴於書,痴於道,痴於力量,還是痴於銀子,依舊保留了一些簡單而純淨的部分,沒有完全陷入像泥潭般複雜的世事之中。
我能控制而不受限物質的追求,道心通明,這些便不能擾亂道心。
難不成跟你們這些有產業的人一樣,莫姑娘有座山,寧缺都有間書齋有間賭場,大將軍有高官俸祿,你倆在神殿,道門都不沾煙火,或者難不成跟衛老頭一樣天天蹭吃蹭喝…
再說我用不著我家人用不著嗎?”
若有所思又道:“當年我憑藉兩瓶酒拜入夫子門下,這世間獨一無二,唯我所有的美酒,看看你們喝了我多少瓶!在場的諸位難道都這般不來事嗎?”
夏侯爽朗回道:“當給,當給。”
莫山山認真回應:“那不知該給多少呢?”
葉紅魚追問:“我給你十萬兩,你告訴我到底是誰…”
唐支吾著:“林先生,我、荒人、並不富裕…”
林某人頓時來了精神,面帶喜色看著幾人,
又瞟了一眼幾個默不作聲的兩人,旋即轉過頭來,應對這幾個給了回覆的人。
“大將軍你這性格我挺喜歡的,這酒和你妹妹的命運上,收你十萬兩白銀不過分吧?”
夏侯連忙朗笑道:“不,不敢,先生…”
林某人拍了拍他肩膀表示很滿意。
林長安打量著這個荒原壯漢唐,拍了拍身上白狐裘衣,還沒開口。
那唐小棠怔了怔,然後才醒過神來,理解了林長安在找他哥要錢,放下手上的羊腿。撓了撓腦袋,帶著稚意輕聲說道:“我們沒有銀子啊…”
林長安緩了一口氣,已然知曉,隨意說道:
“你就算了,看你這樣子,我都想精準扶貧。”
“葉姑娘你有十萬兩嗎?”
葉紅魚壓低了嗓音道:“目前沒有。”
“那就有點難辦了…”
葉紅魚弱聲問著:“你不是說可以寫欠條嗎?”
“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荒郊野外的,又沒有筆墨紙硯…”
莫山山在身旁微笑說道:“我有。”
“山主真是越看越可愛啊。”林長安聽到這話喜逐顏開。
葉紅魚看了她一眼心想這種時候至於這麼誠實嗎,卻也沒有惱火,估計懂得書痴心性吧…
繼而轉過頭看著林長安神情稟然冷漠說道:“你不相信我?”
林長安斂了神情,認真說道:“倒不是不相通道痴姑娘,只是我這人辦事比較講規矩。”
……
一番下來林長安拿著欠條一副很滿意,很愉快的樣子:“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暫時還真不想說啊。”
葉紅魚似乎有點微怒。
“要不你離開西陵吧…西陵那種地方不適合你。”
葉紅魚頓時無語,憤懣的回道:“你休得壞我道心。”
林某人提高了音量,故意說得大聲:“道痴姑娘誤會了,我這是關心你。”
葉紅魚冷笑道:“你關心的是錢!”
林某人搖搖頭嘆息說道:“你不要惡意揣測,
我是你的債主,關心你這不很正常嗎。
算了,算了,你的路還是由你自己決定吧。
人一旦習慣某種規則,就會認為習以為常的規則便是真理。”
隨即又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看向莫山山,
熱切且真誠問道:“不知山主姑娘,能給多少啊?”
旋即又高昂道:“符道走到最終便是天地至理,最本質的規律。我當日入符道,便是走往那原初裡邊,然而最極致處乃是昊天才有資格觸碰的區域。
修符修到最終不免要觸碰到那片禁區,講究的是自我啟諭,不需要天啟。
因為世間規則,一朝破了五境會遇到畏懼,所以世間除了我外沒有五境之上的符修。
當然這離你還很遠,並不著急,先去神符一道再說。
對了山主姑娘我在魔宗山門,撿到一種叫做塊壘的陣法,可以送你的…你看……”
莫山山臉上現出兩抹紅暈,眸子明朗異常,薄唇輕顫,內心嘀咕:何至於此,為了銀子還要誘惑的……
莫山山片刻忽然驚醒過來了,不可置信顫聲詢問:“塊壘,你說你撿到塊壘大陣…西陵教典裡曾經記載過一種陣法,橫亙天地之間的陣法,強大到難以想象,與它相比,裁決司的樊籠神陣都不值一提…”
“不用這般敬畏又仰慕的神情,一種強大一點的陣法而已…”林長安淡淡說道。
話音落處,林長安襖袖輕輕舞起,隨著一道清光閃過,一股強大莫名的符意自前方五六十米外緩緩自山石裂縫裡滲透出來…彷彿只要一念之間山體將被切斷,自成一片空間。
陣法亮相了,緊接著他手勢結印收回陣意氣息,如同匯聚一條河流,然後雙指併攏置於莫山山眉心,將塊壘陣意匯入她的識海。
莫山山如若被拉入一方空間,臉頰現出疲憊的感覺,卻絲毫不在意體內的疼楚,她感受著塊壘陣意的神妙,一股橫亙天地間的不屈意志……”
莫山山此時還沉浸在塊壘陣意帶來的震撼之中,其他人駐足陷入沉默著,滿臉羨慕。
大家都是靜靜的看著,沒有在意是誰說了一句:“莫山主真幸運…”
林長安緩緩講解道:“塊壘陣意主切割,自成一片空間,千年前那位入荒原傳道的光明大神官,於魔宗山門前以青石為基,佈置一座算得上曠古絕倫的塊壘大陣以求得一片生機。
何以澆心中塊壘。
世間能見識過塊壘的人很少,
莫山主能明悟,由她將之重現人間也挺不錯的。”
葉紅魚靜靜的看著,西陵神殿掌教曾經贊這少女萬法皆通,然而她雖痴於修道,卻始終無法觸碰到符陣的世界,但剛才那恐怖如斯的陣力,即是強悍如她,也感到恐懼。
頓時被震驚的難以言語,不由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陷入沉思,寒風吹拂臉上露出一絲孤單,或許是內心的渴盼,天下三痴中唯有她更迫切追求力量。對於機緣際遇難免露出一絲羨慕,卻也很快擺脫思緒…
林長安感知到了這種情緒,開口坦誠說道:“只有內心強大的人才能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到最後,而內心強大的人自然在某些方面會固執的驕傲,她是書痴,符道理解自然有資格驕傲…
不過你也不差,修道天賦俱佳,整個西陵神殿裡的也就你算得一個人才。
自知者不約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窮,怨天者無志。修行道途切勿固步自封,如若不然,定會消失於塵埃。”
這話透露出對道的見解的強悍意味。
“在你這裡花錢能變強…”道痴姑娘彷彿看到了事物本質般試探了一句。
林某人頓時有些尷尬,也不要這麼直接直言呀,小聲回道:“也不是不可以,主要是你天賦異稟,我很欣賞你。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世間劍道有萬解,
如你哥那樣走勘破死關,生關,生死關的萬物為劍的道解;我二師兄劍道驕傲,剛猛正直,不屈無懼,擅長以戰養戰的必勝信念。
如柳白的劍之道途那樣,從縱劍萬里到身前一尺再走到以身化劍的境界。便將是世間頂級強者,不過現在他還早。
我小師叔的劍道理解:若天壓我,劈開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該去哪裡便去哪裡。我等生來自由身,誰敢高高在上。
我林某人的劍道理解:古今貫穿,唯我獨立,蒼茫大地一劍盡挽破…
只要錢到位,
別說你哥,你要想趕上柳白我都將竭力培養之…”
林長安的話超出常規不可想象出乎意料
葉蘇吃驚思索很久,歎服道:“林先生果真高明,都能領先一步知道別人未知的道途!”
林長安聽得不自覺摸了下巴,心裡想到:“是不是有點裝了…”
寧缺大為震驚:“哥啊,你可不能因為她長得漂亮,就厚此薄彼啊……”
林長安白了他一眼,破口而出:“小師叔當年憑藉一手浩然劍意天下無敵,知足吧,真正的強者,是打破藩籬,突破自我,明悟自身,浩然劍意是世間頂級劍道,研習通透便能成為世間強者。”
……
今晚收穫頗深啊,林某人覺得可以就到這裡了。
從處理食材,燒烤,嘮嗑,飲酒,醉酒,醒酒,解惑,傳道…不知不覺中山崖東面的雲海盡頭,天邊初升的朝陽緩緩而現,溫和的光芒照耀世間。
林長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向前跨出去幾步,背對眾人,
留給眾人一個身形修長,著白色狐裘長襖的背影。身上散發出一股清淡的儒雅之氣,完完全全摒棄了先前的金錢至上的味道,頓時讓在場之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一股極致的寒氣驟然爆發,宛如海嘯般朝著四面八方洶湧澎湃襲來。眾人打了哆嗦,林某人發出感慨:“歡樂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到了時候跟大家講再見了。
酒喝不盡,話道不盡,雖然山川美景,盡在眼前,我們都只是世間匆匆旅者…,回頭有機會去都城,我可以再請你們吃飯。當然要想來看望我,可以來書院。
我這個人很好相處的,怎麼處你們知道的。”
眾人垂下眼簾各自情緒著。
林長安回過頭來淡淡掃了眾位一眼,突然開口笑道:“諸位道兄,夫子曾經說過一句話,朝聞道,夕死可矣。
你們可知曉是何意?”
大家目光頓時轉向過來,
林長安拿出了欠條,抬手甩了甩溫柔的說道:“早上打聽到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可不要忘了啊!”
眾人垂下眼簾無語凝噎,有時候對一個人很無語,但也只能僅限於無語,容忍是一種修行。但卻沒有一絲煩躁遇到這樣的人。要知道世間無數修行者大多人一輩子都親近不到一位知命境大修。寥寥數人的知命境修士,何況又像林某人這般人物…